《足尖的芭蕾》足尖的芭蕾

2、第二章 那个女人

　　两人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张晴晴低头看着胳膊上的淤青说：“对不起，不想告诉你，不想让你担心，但从家里出来后实在不知道去哪里。”
　　“他又打你了？！”韩冰了然的问，“这次又是为什么？”
　　“其实他人不是这样的，”张晴晴努力为男友辩解，“艾杰其实也挺苦的，可能与他曾经的经历有关，他缺乏安全感才会这样误会我，如果我在多做一些，再多爱他一些，或许他会改变。”
　　“因为误会就要打人吗？我还是无法理解，每一次，你总是以这样那样的理由说服我，我真的很想问你，晴晴，你不委屈吗？”
　　张晴晴轻摇头，不回答。
　　她总是这样，韩冰想，她很善良，只是太过善良了。
　　韩冰伸手轻轻触碰她身上伤痕，张晴晴倒吸一口气挪开了手臂。
　　“其他地方还有伤吗？”
　　“没有……”张晴晴不敢看韩冰的眼睛。
　　“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这估计一个星期也不一定能下去？”韩冰关心的问。
　　“不用。”张晴晴上牙咬着下唇，嘴唇被咬的泛白。
　　“他怎么打你的？怎么会打的这么重？”
　　沉默，只有张晴晴的眼睛在闪烁。
　　韩冰渐渐缓下来，似哀求般的语气，“晴晴，我真的觉得你有必要好好考虑是否和他在一起，你和他在一起还幸福吗？他的暴力倾向，他游手好闲，他改过吗？你们在一起要怎样生活？我们已经够不幸的了，不能以后生个孩子也让小孩想我们一样痛苦啊，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你能看到希望吗？”
　　张晴晴坚定地看着韩冰，“冰，我相信艾杰心底不是恶劣的人，只是有时候脾气上来了控制不住，我相信他会慢慢改的。”
　　韩冰知道话题说到这里已经不能再继续，不然以张晴晴的脾气肯定又该生气了，张晴晴决定的事情还是改变不了。韩冰握紧张晴晴的手，爱怜的看着张晴晴，“和他在一起可以，但不可以再让自己受到伤害，你要好好的爱惜自己。”
　　“我会的。”张晴晴终于露出安慰韩冰的笑容，似乎甜甜的，似乎那些伤痕不存在，似乎今晚没有那些忧伤。
　　她们又喝了一些酒，韩冰就把张晴晴送回去了。看着张晴晴一步一步的走回家去的背影，韩冰觉得她正一步一步的迈向地狱，自己想去抓住她，却无力……
　　直到张晴晴消失在视线内，韩冰的心脏的心脏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凉，渐渐的紧缩，绞痛着，翻滚着，巨大的痛楚席卷而来。
　　多么熟悉的感觉，韩冰想，自从那个傻女人，她的亲生妈妈离开后，每天凌晨的这个时间她的胸口都是如此的绞痛，痛到惊醒，痛到哭泣，痛到麻木。
　　疼痛把她苍白的小脸折磨的变了形，只是她还是倔强的弯起嘴角，告诉自己，疼痛是唯一可以证明自己还是活着的证据，她，韩冰还是活着的！她忽然很想去一个地方。

　　韩冰从出租车上下来，她来到了一处商代遗址，走了进去。
　　星空稀疏，月光皎洁，周围死一般的沉静，平日里的绿植也被黑压压的笼罩，凌晨后的这里愈发的阴森、恐怖。
　　韩冰爬上土城墙，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包女士烟，抽出一根点燃。
　　没错，这一面也是韩冰，如果说她白天是高贵漂亮的天使，那么晚上她绝对是冷艳妖冶的恶魔！她如她的名字一样的冰冷。
　　坐在这里，韩冰还是吐雾，眼角透过微弱的灯光有一些的湿润。
　　她的眼前浮现出那个女人的笑脸，温婉、柔和、美丽，韩冰笑了，似乎在回赠那个女人微笑，有一点点的轻松。韩冰想起有一次自己生病，躺在病床上打点滴，她稚嫩的告诉那个女人说，“妈妈，我要是一直生病就好了，一直生病你就可以一直对我这么好了，你就不会把心思放在我弟弟身上了。”
　　“傻瓜，你要是不生病，我也一直对你好啊！”女人温和的笑着，拂过她柔软的头发。
　　韩冰还记得小的时候自己贫血，大夫说白色的鸽子可以补血，所以那个傻女人就养了一群一群的鸽子。还有一次下雨天生病，那个女人骑着自行车冒雨给自己看病，因为路面湿滑，自行车翻进了沟里，为了保护自己那个女人的左腕骨折了，而自己却连一点皮外伤都没有。太多太多关于那个傻女人的回忆涌现出来，韩冰不可抑制的呜咽，她狠狠地咬向自己的手臂，把呜咽声吞了下去。
　　打开回忆的匣子，韩冰的世界只有那个女人的存在，而自己的快乐悲伤也随着那个女人的离开而离开，那个女人所给予韩冰的快乐、疼爱，再也没有了。所以，她才会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这个地方，这个商城遗址是那个女人晚饭后经常带韩冰和弟弟来散步的地方，一颦一笑，在这里，似乎连空气里都有那个女人的气息。
　　韩冰还记得关于那个女人美好的一切，当然还有更多的痛苦。她记得那个女人当面对第三者插足时懦弱的选择了沉默，她记得当父亲家暴于那个女人的时候，一次次揪着那个女人的头发往墙上撞得时候，那个女人只是默默地流泪，韩冰铭记那种血泪交融的场面。当父亲将那个女人和弟弟赶出家门的时候，那个女人和弟弟就在公园里的草坪上过了一夜，等到第二天天微亮，那个傻女人又牵着弟弟的手回去向父亲道歉，祈求原谅。那个女人的一生就是这么的悲哀、无奈和卑微。
　　韩冰清楚地记得自己见那个女人最后一面时的样子，那个女人还不到四十岁，瘦长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皱纹，乌黑的头发，紧闭着双眼，安详的像睡着的婴儿似的。只是喊她“妈妈”的时候，韩冰再也听不到她柔声细语的回答，再也不能轻柔韩冰柔软的头发。当韩冰最后一次触摸她的脸庞，冰冷的体温让韩冰窒息。
　　沉浸在伤痛回忆里的韩冰无法自拔，眼泪如洪水倾泻而出，模糊了眼前原本黑暗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