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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5.婆媳心思隔层肚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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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婆媳心思隔层肚皮
季氏在姚氏跟前提及中馈一事决计不是一时兴起,相反,这个念头在她心头冒出来已然有一段时间了。后来季氏小产,肝肠寸断的同时便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直到前不久娘家来了位尹嬷嬷。
尹嬷嬷是季氏母亲跟前的老人,千里迢迢从丹阳州赶来探望季氏,全然是因为听说,好不容易有了身孕的季氏,因为一次意外没了孩子。
尹嬷嬷赶到的时候,季氏正在房里午睡,尹嬷嬷还没进门,便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季氏本就睡眠浅,这般响声下不醒也难。
季氏自睡梦中惊醒,睁开眼却是见着尹嬷嬷,忍不住轻声“啊”了一句。
尹嬷嬷跪到地上给季氏磕头:“奴婢给三小姐请安。”
“果真是尹嬷嬷……”季氏的声音透着惊讶。
“三小姐还记得奴婢,是奴婢的福气。三小姐……三小姐可一切安好?”尹嬷嬷说着,又朝地上磕了两个头,神色激动。
季氏见她唤的是自己出阁前的称呼,又想起儿时在丹阳州的光景,眼眶一红,竟忍不住哽咽道:“尹嬷嬷怎么来了?”
“夫人想着小姐,记挂小姐,不知小姐过的好不好,特意差了奴婢前来探望。”尹嬷嬷道。
季氏一听,唰唰唰落下泪来:“我娘可好?兄长可好?家中的侄子、侄女们还好吗?”
“都好,都好!老爷、夫人、大少爷一切安好。年初的时候,皇上将钦府、左府的边界划给了丹阳,老爷说五品见红,三品发紫,大少爷一路高升,深得圣上赏识。少奶奶自前年生了诫哥儿后,上半年又一口气添了两个姐儿,府里新请了两个奶娘来奶娃儿。皓哥儿过了县试、府试,如今是我们丹阳州的童生……”尹嬷嬷像倒豆子一样将府里的近况一桩桩一件件的说给秦氏听,末了,复道:“大家都好,只是想三小姐您想的紧……三小姐您,受苦了。”
“娘她都知道了?”季氏讶然。
尹嬷嬷点了点头,又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泪:“三小姐受了这等委屈,却还想瞒着夫人,这么大的事情……岂是说瞒就能瞒得住的。三小姐为了要个孩子,这些年是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怀上了,却是--,三小姐,您这一次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呐。”
季氏泪眼婆娑,几近哽咽道:“尹嬷嬷有所不知,我本身也不是这么小的容人气量,当年老爷哭着嚷着要抬蒋姨娘进门时,我不也是咬着牙隐忍了下来。只因那段时间不知怎的白天心神不宁,晚上睡不安稳,是以月事紊乱才会没主意到自己竟是有个身孕。现在想来,总觉得这事蹊跷的很。”
尹嬷嬷大惊:“三小姐莫不是遭了小人的算计?”
季氏道:“那几日情绪波动起伏,不然两个小小的贱婢又怎么会让我失控至此。我因没了孩子伤心了许久,甚至也不愿意去回想那天的事情。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定是被人计算了。”
“那小姐知道是何人从中作梗?”尹嬷嬷张着嘴,难以置信。
“在府里会这样处心积虑对付我的,也只有大嫂一人。她一直嫉我身份高过她,妯娌之间一相比较她又事事不如我。两个月前我同母亲提及想要分担家中中馈一事,想来也是从那时候起白日里心绪不宁,一定是秦氏容不得我,想自己一人执掌,才会派人教唆我--否则那一日,我就算再有心气不过,也断然不敢跑到母亲跟前哭诉的。她以为我在母亲面前出了洋相,母亲便会厌恶我,事事远离我,我失了母亲的宠爱继而没法子同她争抢。事后,她知我定是无心插手中馈,然,事实也确实是如此,只是令我心力交瘁的,却是与老爷的争吵过程中,被老爷意外殃及到的孩子……”
尹嬷嬷骇然,语气里难掩颤音:“三小姐,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您可有证据?”
季氏愤恨道:“我若是有证据,早就抓了她到母亲跟前去了。那日将老爷同贱婢的事情告诉我的,正是我院里的丫环明玉,而那明玉的双生姐姐,却是秦氏屋里的明珍!若说事时同秦氏没有干系,说什么我都是不会信的!”
“倘若事实真是如此,三小姐切记要当心呐!秦氏如此狼豺狗心,下到地府定要让阎王爷拔了那秦氏的口舌!”尹嬷嬷咬牙切齿道。
季氏冷哼道:“我自然不会放过了她。”
尹嬷嬷又道:“奴婢这次前来,还带了夫人的一句话,三小姐膝下无子,纳妾是早晚的事情,三小姐若是容不下妾室,倒不如从姑爷的兄弟里过继一个孩子养在自己跟前。”
季氏道:“嬷嬷以为母亲没有跟我提及过继的事情?这话母亲早几年前就同我与老爷说过,当时母亲瞧上了同宗偏房里家道落魄的温行小儿子温旸,那温行也愿意将小儿子温旸过继到我名下换得富贵,结果嬷嬷你猜怎么着?温旸只差祭过祖宗,更过族谱便是我季氏的孩子,却不料祭祖的前一日那温旸从假山上跌下来撞到了头,一觉醒来竟成了痴儿……”
季氏叹气道:“自那事后,母亲便再也没有同我提及过过继一事。这么多年母亲之所以能容得下我,全然是因为我还年轻,生儿育女都是早晚的事情,兼之母亲要与季国公府几分薄面。但经此一时,大夫说我伤了身子,近些年都难再怀上孩子。母亲她……母亲也是知道我的情况,是以她迟早是要同我再提及纳妾一事。”
季氏说到后头,忍不住怔忪了片刻,半响才继续道:“尹嬷嬷此次回去,还请告诉娘亲,叫娘亲从家中寻几个合适的女子,待我和老爷去了丹阳州,也好让老爷从那些女子里头挑个称心的。总归,娘挑选的知根知底些,用起来我也放心。”
“要不……让夫人从几个庶出的小姐里挑选一个?”尹嬷嬷思索,“都是我们国公府出来的,日后也好帮衬帮衬三小姐。”
季氏摇头:“不行,我可不想找个贵妾来压着自己,还是让母亲替我从家生子里挑几个如意的。”
尹嬷嬷口中称“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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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温络踏进姚氏房里,听到姚氏同孙嬷嬷道“季氏想让秦氏放权,我却偏不如她的意”这句话时,其实也是有缘由的。
原来早在温络进门前,有一华袍贵妇登门拜访。那贵妇姓朱,夫家姓沈,此处便称她一声沈朱氏。沈朱氏乃姚氏发小,父亲是从六品的琅琊郡道录司,沈朱氏为家中庶女,是以姚氏以定武二十六年十里红妆嫁给帝子师太傅温显阳时,同年秋天,沈朱氏只嫁得佥事长官使沈慎。
定武二十八年春,姚氏生下嫡长子温青延,而沈朱氏的丈夫却已经抬了三个姨娘进门。定武三十二年,姚氏诞下嫡次子温青寿,而沈慎已经找了七个姨娘同沈朱氏已姐妹相称。就是这个事事都比不上姚氏的沈朱氏,却不想临老的时候却熬出了头。沈朱氏膝下只得一个儿子,偏偏沈小儿够争气,年仅三十六岁就已经官至吏部尚书。沈朱氏的儿子长了出息,也不忘将自个儿的老娘接到燕京来同吃同住,沈朱氏因有这么个儿子,便自觉与有荣焉。而最让沈朱氏长脸的,就是她的儿子膝下一共有十一个孩子,且有六子皆是正房嫡妻所生。
沈朱氏这一趟回琅琊郡,全是因为她的儿媳替沈家生下双身子,沈朱氏携着两个嫡孙回乡上族谱而来。沈朱氏既是回了琅琊郡,自然是要来看望自己的发小姚氏。沈朱氏登门,姚氏自然是欢喜的。但见她满脸春光,精采焕发,言谈举止间时不时的提及到自己那十一个孙儿,姚氏挂在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淡了。
沈朱氏同姚氏交好了一辈子,无论是出身还是出嫁,皆是事事不如姚氏,是以她风光归故里,特特向姚氏显摆燕京的繁华也是人之常理。但无论她是否有心谈及满堂儿孙,于姚氏而言,却是个令人心里发堵的话题。
四爷温青钰非姚氏亲生,是以温青钰的子嗣姚氏自然不会上心。三爷温青庭早逝,却也是留下了一双儿女撒手归西。大爷温青延育有三女二子,且新讨了个姨娘正在努力造人替温府争光。却独独是二爷温青寿,膝下只得了二个姐儿。是以,沈朱氏提及新添的两个孙儿,姚氏自然会联想到月余前小产了的季氏,难免愁眉锁眼了起来。
姚氏不是没想过从宗亲里挑个岁数相当的过继给季氏,但一想到多年前温行那个摔傻了的痴儿温旸,姚氏的不免兴致缺缺。当年,她相中了旁支中家境平寒的温行小儿温旸,只差祭了祖宗祠堂改族谱,那温旸便成了她姚氏的孙儿。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温旸在祭祠堂的前一日摔成了痴儿,姚氏自然不愿意找个痴儿来过继,而那温行却又嚷嚷着非要将自己的这个痴儿过继给温青寿。
白日里温行抱着痴傻小儿跑到北宸府哭诉,一入夜又抱着温旸归了家。日复日、夜复夜,事情自然是闹得沸沸扬扬,又有多少宗亲跑来看了笑话。不得已姚氏送了西郊的一座大宅,有添了二十亩良田予温行,至此事情才掀了过去。姚氏平白没了孙儿,又平白没了大笔的银子,心里委实绞得难受。
而同温行一家子闹掰了后,姚氏再谈过继,却是没有哪个宗亲愿意将自己的孩子过给她了。
姚氏拉不下脸,又兼之季氏还年轻气盛,便也放缓此事,而这一放就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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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朱氏走后,姚氏同孙嬷嬷说起了话。
“以前倒是没有瞧出来,她是个有福气的。原本还打算再缓一缓过继的事情,今儿个看来,这事还真推不得。”
“这几日你替我留个心眼,看看宗亲中哪房旁支家有适龄的男儿,若是这次再谈及过一事,万不可向上次一般出了偏差。”
“在过继之前,季氏想让秦氏放权,我却偏不如她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