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鼎松风细》之砚

5、5.两个老头子 这转眼便过

　　这转眼便过了两年，茶府预想中的大战没有爆发，大郎和魏二郎也一直在京中没回金陵。他们两人住在东宫中，可谓是和太子形影不离。
　　这两年茶府自然也是添丁进口，大房的邓姨娘添了两岁的十四郎，温姨娘生的十九郎刚满三月。二房钱姨娘添了同是两岁的十五郎，小刘氏又得了一子十七郎，刚满一岁，小刘氏才二十二倒成了这家中最高产的妇人。三房贵妾王姨娘生了十六郎，只比十五郎小两个时辰，卫姨娘生的十八郎还未满周岁，才九个月。
　　茶三娘子这些年也长开了许多，像个大姑娘了。唐氏也是生怕这一个宝贝姑娘被家里人宠坏了，所以尽量在三娘子面前都是不假辞色的。三娘子也知大夫人是为了她好，因此总是闹她娘亲，弄的唐氏哭笑不得。
　　又是一年中秋，府里的茶家人都聚到后院花厅里用晚宴。各老爷携着各房的人陆续落座，茶老太爷和老夫人与老爷夫人们坐在首桌，孙辈又是一桌，姨娘们也是一桌。
　　待各郎君说了吉利话后，老太爷便吩咐开宴，门外候着的丫鬟端着各色菜品鱼贯而入，有通花软牛肠，光明虾炙，白龙焯，羊皮花丝，长生粥，过门雪，著头春，小天酥，贵妃红等。一阵碗碟碰撞声后，二老爷的声音传出：“黄柳，将小刘氏的酒水换掉。”
　　黄柳是二夫人刘氏的丫鬟，黄柳应了声“是”后，将酒杯撤了下去，换了一杯水来了。
　　小刘氏在一众年轻姨娘艳羡的眼光中开口：“奴婢有罪，打断了宴席，只是奴婢刚诊出已有孕一月有余了。”
　　老夫人笑开了：“好，咱们茶家子孙福旺。”
　　三夫人钟氏接道：“刘姨娘确实也是个运气好的，这都是第四胎了吧，二嫂对自家妹妹真是好。”
　　二夫人虽看着是个性子恬静的，可也是个有脾气的：“自家妹妹我自是疼的，弟妹你请个大夫扶扶脉也好，保不齐也有好消息。”
　　这钟氏看着是年轻，也到二十九的，三老爷歇在落玉院正院的日子也不多。三夫人心中有些恼怒，可脸上却是不显，笑着应道：“多谢二嫂关心。”
　　唐氏看着这刘氏与钟氏一来一去，与茶老夫人对视一眼，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东西。
　　几个郎君在这种场合是怕了多说话的，小刘氏见场面有些冷了下来，便道：“奴婢盼着这次能生个小娘子，像咱们三娘一样可人疼。”说罢，朝三娘子笑了笑，三娘子也回了一笑，小刘氏转过头去后三娘子嘴角便垂了下来，眼睛也朝下看着，尽量掩下眼中的不喜。
　　刘姨娘这话一出，见没人接话便有些慌了。
　　大家继续吃菜后过了一会儿，二夫人停箸道：“咱们家是不缺郎君了，可这姑娘却是难养大，三娘子是大房嫡女有福气，随了郎君的例子养着，这庶女怕是没这个好福气。”
　　这两年小刘氏与钟氏走得近了些，二夫人便有些看不惯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族妹。其实二房和三房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斗个你死我活的。不过是几个无聊的内宅妇人为着分家多少互相牵制罢了。
　　二房老爷更会在官场上往来，二夫人也出身更高，陪嫁更多，这二房连儿子都多一些。三夫人就不得不为三房，也为自家儿子谋划一番了。三夫人便看中了小刘氏是个有志向的，这一来二去两人便勾搭成奸了。小刘氏不甘只为一贵妾，三夫人在小刘氏上位后可获得更大利益，两人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大夫人唐氏却是不至于转入这样的战局里的，唐氏娘家后台硬，轻易动弹不得。且大房还有在太子身旁的大郎。所以也就是二房和三房能较较劲。
　　不过后宅夫人之间的弯弯绕绕是影响不到家里的男人们的，就别说男人们了，连小郎君都影响不大，该一块儿玩的还是照样腻在一块儿。
　　三娘子这两年倒是对和府里的茶老大夫学医来了兴趣，连下午的家学都不去了，巴巴地看着茶老大夫在药圃中忙碌，一看就是一下午，倒也看出了些许门道。
　　茶老大夫原是那些年跟着茶老太爷东征西战的老军医了，是茶老太爷的族叔，医术了得。他这一身医术甚至比茶三娘子的大伯公太医署太医令还要好些。这茶府中人想要找他看病还得看他愿不愿意。
　　自两年前三娘子从家学逃课到茶老大夫的药圃旁看他种药后，茶老大夫便被三娘子缠上了。茶老大夫生性不爱与女子接触，这也是他作为茶家医术出类拔萃的子弟没有进太医署而是去当了个军医的原因。
　　茶老大夫最开始看到三娘子时便摆出一张臭脸，这茶府中只三娘子一位娘子，用脚趾头想茶老大夫都能猜到这小姑娘是谁。可见三娘子日日来，他终于忍不住恶语相向了：“你这小娘子，天天跑到我这药园来做甚，还不快些走，小心我赶了你出去。”
　　茶三娘子不以为然，仍是跟在他身后。最后，三娘子以一种极其圆润的方式出了药园。
　　三娘子一出药园便找茶老太爷告状去了。茶老太爷见自己的宝贝孙女儿受了委屈，一听原因心下便想：诶呀，这老头子还敢赶我孙女儿走，真是火了我这暴脾气。
　　茶老太爷随手捞了书房里多年未离鞘的宝剑，风风火火就往药园去了，留下一脸惊愕的三娘子还愣在书房里久久不能回神。
　　茶老太爷从战场上退下来后，虽是一门心思修身养性，可骨子里还总是痒痒，这不，机会来了。
　　老太爷拎着剑便杀到了药园：“倔秃驴，你出来，说说怎么把我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弄哭了。”其实三娘子压根儿就没哭。
　　茶老大夫听见声音从药庐里出来：“谁弄哭她了，她差点没弄哭我才对，明知我不喜欢女娃娃还往我药园里凑，你瞧瞧她把我刚种的茯苓才成什么样子了。唉呀！你踩着我的半夏了。你们爷孙两个每一个好人。”
　　待茶三娘子匆忙赶到药园，便看到了这一副老头子对骂图。
　　茶老太爷来劲了：“我家姑娘不就想跟着你学学医么，你瞧瞧你这孤家寡人过着有什么劲儿，还要我这出了五服的侄儿给你养老。我这乖巧伶俐的孙女儿跟着你种种药，种种草的，来陪陪你怎么了，你还敢赶她走！”
　　茶老大夫也是个不甘示弱的：“你给我养老又怎么了，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了草原上，成了灰。”
　　茶老太爷这才冷静下来：“唉呀，你怎么还动真气儿了。”茶老大夫满脸黑线，是谁拎着剑来吵架的。
　　“不就是玥娘想跟着你学医么，我家玥娘打小就聪明，跟着郎君一处玩，早就没个姑娘样了，你当她是一猴儿不就成了。”这回换茶三娘子满脸黑线了：我还站在这一旁呢，刚才不是还说我如花似玉，乖巧伶俐的吗。
　　这都是两年前的事儿了，经茶老太爷这么一闹后，茶老大夫没办法，只得由着三娘子每日来药园跟着他。他的教学方式也奇怪，让三娘子背医书和药书，然后看他整理的从医笔记，每日三娘子都跟在他身后看他制药便算是学习了，因为两年前茶老太爷和茶老大夫都各让一步，茶老大夫允了茶三娘子跟着他学医，不过他会能不和三娘子说话就不和三娘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