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妈》青面兽

25、七尺男子顿悟明 朱二娃在宝

　　秦宝钗一席掏心掏肺的话让朱二娃感动，他自己都觉得，这以前所有的不舍和追求，想的都是田地问题，而一家人的情感和生存反而没有去观注和思考，特别是为了想多分一份田地，竟然把重庆的工作辞掉，带宝钗回老家的决定真是大错而特错，简直就是愚蠢到家的做法。
　　做下了这些愚蠢的举动后，自己不是想方设法去主动弥补，却是躺在床上生闷气，让自己的亲人们担心受怕，经受更大打击，哪一点还有男人的味道，这些举动连婆娘家都不如。
　　看看这瘦弱的宝钗，经受的打击不比自己轻，她都能勇敢面对现实，为啥子我就怕了呢？左想右想越觉得自己不应该。
　　朱二娃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在性格上都有些懦弱的表现，遇到问题总想绕道，不愿直面解决，有时这种解决问题的办法容易造成走极端，绕到一个死角里走不出来。就拿田产来说，大块的田和地都没收了，还去争点小田块有啥子用处，一大家人今后的生活要想靠分回的田地基本上是难保温饱的，可能今后家人的生活还得靠自己的厨艺，如果自己再这么遭踏自己，一家人今后的生活更没指望了，想到自己肩上的责任，他也要重新鼓起生存下去的勇气。想到了这些，朱二娃觉得自己有些饥饿了，从昨天离开重庆城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沾过一滴水，一口饭。
　　朱二娃挣扎着撑起身体，斜靠在床头板上，有些虚弱的对秦宝钗说，我有点饿，有现成的吃的么？
　　秦宝钗听自家男人想吃东西，肯定无大碍了，急忙地回答道，有，有，我去厨房里给你拿。
　　便一路小跑的进厨房去了。
　　这时结发老婆正好抱起止住哭声的儿子进屋来看看朱二娃和秦宝钗，想听听他们在说些啥子，她想急切的知道，按冯组长的要求，秦宝钗必须离开他们朱家，成为自由之身。
　　说实话，马上让一个年青女子离家独自生活，她也觉得有些不忍。而秦宝钗如果要离开，会不会要求她把儿子带走，这更是她关心的事情。这几个月都是她独自在老家带儿子，儿子已成了她的命根子，她是一万个不想让秦宝钗带走儿子的。
　　进屋后，结发老婆便把儿子放到朱二娃的身边，此时儿子安静的望着朱二娃露出了甜美的微笑。这笑容象一剂强心针一样温暖了朱二娃的那颗冰凉的心，他也回应出了好几个月难得露出的笑容。
　　结发老婆见此情景说道，狗见骨头亲，是自己亲生的就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又用嘴努努孩子，问道，宝钗走了，他怎么办？
　　朱二娃用手去抚摸儿子，叹了一口长气说，还没与宝钗商量这事，问问她的想法打算吧。
　　结发老婆也不好再问什么。
　　朱二娃见结发老婆情绪低落，正在为儿子的去留担心，也很理解她此刻的想法。他缓了口气说，可能宝钗又有了。
　　结发老婆听到这句话喜形于色地重复地问到，宝钗又有了。你是说又怀娃娃啦？
　　说完这些抱起儿子一阵狂亲，并大声叫道，这简直太好了，我们的儿子不用离开这里了。结发老婆简单的推理成立，因为没啥子独自生存能力的秦宝钗此时不可能又带一个怀一个，那不是要命的事么。她不假思索的说，我们一定要多给宝钗一些钱，不能让她生活无着，真是难为我的宝妹妹了。说完眼里也挤出了几滴眼泪。
　　就在结发老婆说这几句话的同时，秦宝钗端着找到的一些饭菜走进屋里，她把碗筷递给朱二娃后，又伸手抱起儿子，嘴里欢快的喊着乖儿子，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笑容。如果此时走入一个不知内情的人，一定会感觉这是其乐融融的幸福一家。
　　真的是这样，朱家的大女子，小女子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回老家探望娘老子了。
　　一进家门的大女子首先见到自己的妈老汉都在，这么久的思念之情就瞬间放下。
　　在成都省城里，时时都能听到一些乡下土改运动的消息，这些传言消息有时会让你害怕，自己家的情况她们也知道，土改运动肯定是难过关的，不管杂个说家里那一大堆的田产房地，按政策是保不住的，更怕自己的妈老汉想不通走上绝路，那就更划不来了，所以俩姐妹一有机会，就结伴回家探望父母。
　　小女子首先银铃般的笑声首先打破一时凝固的相聚空气，欢快的说，妈，老汉儿，小妈，还有我的小弟娃，看到你们我就放心了，一路上姐就是担心你们，说得我心头都发慌，看到你们好好的，放心了。说完叹了声长气。
　　大女子伸手把宝钗怀里的小弟娃抱过来，用脸去亲了亲弟娃的小脸，一脸高兴的说，是啊，我们在省城时不时都听到说，各地州县的土改运动有点吓人哦，看到一家人如此情景，我们这好象没传说的吓人哇？这下让我放心了。说完又亲了一口弟娃的小脸颊。
　　本来还斜靠在床头边的朱二娃见自己的两个女儿回来了，心里也确实高兴了一阵子，连忙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他把宝钗递过来的饭碗筷子又递给结发老婆说，当家人，快去煮些吃的，她们一路回家，肯定没吃的啥子东西，一家人团圆了好，正好吃顿团圆饭。说完话从床边颤颤悠悠的站起身来。
　　此时女儿们才发现自己老汉的异样，一脸的倦容和额头上的血泡。
　　大女子急忙把弟娃塞回宝钗的怀里，急声问道，老汉儿，你杂个了，脑壳杂个起个血泡，让我看看要不要紧？说完仔细观查了一下血泡的情况。
　　朱二娃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说，不碍事，不碍事，刚才不小心在床边撞了一下子，擦点生青油就好了。
　　大女子以专业医生的口气说，如果只是皮外伤到无妨，有没撞成脑震荡才重要，您想不想吐，脑壳昏不昏？
　　朱二娃摇摇头说，脑壳是有点昏，起血泡的地方有点痛，吐好象不想吐。说完话自己动了动手脚，表示自己的身体没啥子大碍。
　　为人父母的就是这样，父母在子女面前，总要装成强大的一面，朱二娃当然也不例外。
　　小女子心痛父亲，急切过去扶住父亲的手臂说，老汉，你也是奔五的人了，走路做事要有轻重，杂个会把脑壳拌这么大个泡嘛。
　　朱二娃苦笑了一下，他不好意思说是因为秦宝钗要离开他，让他气血攻心，眼花气急摔倒了，只好说，我和你们小妈也是昨天晚上才回来，一路辛苦，体力不支，没有休息好才拌倒了，没啥子，你们不必挂念，过几天就好了。
　　在一旁边的秦宝钗听到他们父女的一席对话，眼泪有些忍不住了，又听到朱二娃接二连三的说了几个吐字，引起了自己呕吐的意识，她忍不住蹲下身子一阵狂吐，吓得俩姐妹大惊失色，不知所措。
　　大女子现在已经是专业医生了，见此情景以医生的专业眼光马上意识到小妈可能又怀孕了，她给自己的妹妹使了一个眼色说，小妈，我们运气真有点好，每次回家你都有喜哦。
　　秦宝钗吱唔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但这笑意很快又消失了，带替它的是愁云。
　　大女子又问道，小妈，有好久了？
　　秦宝钗回答，今天才开始吐的，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有了。
　　小女子高兴地接话说，小妈，你这是二胎了，有没有你心里应该最明白，真不是说的，我和我姐就是我们家的送子娘娘，每次回家都要添个弟娃。
　　说完兴高彩烈的去扶起蹲在地上吐过后的秦宝钗，并用手去轻轻拍拍她的肚子。
　　此时，呕吐的难受和未来的渺茫让秦宝钗彻底失控，她再也无法控制住悲伤的感情，放声痛哭起来，吓得大家手足无措。特别两姐妹，不知是自己说错了啥子话惹得小妈情绪失控，还是家里真的发生了其它的什么事情。
　　此刻整个屋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秦宝钗的哭声顿时引起了儿子的哭声，一下子让人感觉整个家都被哭声给包围住了。
　　此情此景，这两姐妹也被引得哭声大起，顿时场面完全失控，朱家成了哭声的海洋。
　　哭是人类发泄情绪的一种有效方式，通过哭声能快速缓解压抑情绪，痛苦之后哭一哭能起到积极的一面，如果人在感觉委屈后不去哭哭，发泄一下，人会更加难忍。
　　所以朱家人围住一团，大哭一阵后，慢慢都止住哭声，坐下来开始商量家庭大事了。
　　关键时候还是要朱二娃站出来拿主意。
　　朱二娃首先对着自己的一对女儿说，女儿咧，我大清早就去县城里给你们寄信，想喊你们回家分田分地，这信没寄成还召来了工作组的人，这不，你们小妈不能再住我们家了，必须离开我，说是我们在一起是违反《婚姻法》，破坏一夫一妻制度，死不改悔是要判刑坐牢的。可你们小妈老家早已经无亲无戚可以投靠，这又怀孕在身，叫她杂个生存下去嘛。
　　说到这里，他的泪水又忍不住往外涌，大女子上前帮老汉抹了抹挂在脸上的泪水，说道，老汉唷，你也不要伤心，我和小妹跑回来就是想到屋头可能会遇到麻烦事，原来还只想到可能家里的田产房地要被没收，只想回家劝你们不要为此事情伤心难过，钱财乃身外之物，没得了就没得了，只当舍财免灾，没想到小妈的事更要命。
　　小女子听完自己的大姐说完话，赴到秦宝钗的跟前问道，小妈，你杂个打算的，你要离开我老汉呀？弟娃儿杂个办，你肚子头的宝宝杂个办？
　　小女子的一连几个杂个办，让秦宝钗也六神无主，只能做出无奈的表情，轻轻摇头，表示没有主意。
　　结发老婆此时气急的说，有啥子好办法呀？如果有你们老汉又不得急火攻心，着急上火了。这就是败家呀，田地没了，这人也要没了。
　　朱二娃听结发老婆这么说着气话，心想不能自己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嘛，忙打断结发老婆的话说，你也不要说自己家的坏话，田地的事没了就没了，多多少少还可分点回来，只是宝钗怎么办，我真不放心她离开我们，她一个人杂个活下去嘛。
　　大女子听到此处，心里想，这有啥子难的，脱口说出，让小妈跟到我们姐妹去成都生活就行了。
　　朱二娃听到大女子的一席活，顿时开窍，心里想到，我杂个没想到这条路呢，从知道新政府的新政策后他反反复复的安排秦宝钗的去处，就是没想到还可以去成都女儿家安身，这应该是他最放心的地方了。
　　眼见秦宝钗去处有了着落，紧压在心中的石头也落下了。朱二娃大叫了一声，好！就这样定了，让你们小妈跟你们回成都。你们相互也好有过照应。
　　说到这里，朱二娃才想起应该征求一下秦宝钗的意见，这些事情不能自己说了算，他转过头对秦宝钗说，宝钗，你愿意去成都么？
　　秦宝钗心里明白，现在的情况不是自己愿意不愿意的问题，是杂个更能保命和生存下去的问题，舍此去处，还有何处可让自己安身。所以她只能点头同意。
　　结发老婆也觉得此办法可行，一来让宝钗离开了朱二娃，二来又有大女子，小女子的关照，秦宝钗也不会因为离开而出啥子大事，两全其美。想到这她破泣为笑的说，好了，就这样子决定了，我们几娘母去煮一顿团圆饭，好让你们小妈和你们老汉再说说话。
　　两个女儿也识趣的点同意，小女子伸手去抱起弟娃儿，跟到母亲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