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妈》青面兽

10、十月怀胎好艰辛 秦宝钗与邻

　　日子过得太快，没有啥子特别的感觉，朱二娃和秦宝钗回到重庆就快半年了。
　　山城重庆的冬天比好多北方城市还冷，虽然这里沒有冰天雪地，但重庆城四面环山，两面临水，潮气很大，让人感觉寒气逼人。

　　这一年正值全国解放，国民政府统治摇摇欲坠，当官的人都在寻找逃离重庆的出路，普通老百姓在艰难过日子，最恼火的事情是货币贬值，上午还能买一石谷子的钱，下午可能就只买得了半石谷子了。
　　好在朱二娃挣的钱算多的，在重庆就只有两个大人，肚子头的娃娃还有几个月后才会出生，花钱的地方并不多，生活压力还不大，不象邻居王太太一家，老王在重庆警察局当司机，王太太在家管四个儿子，生活的压力就大了，时常为一天的吃穿发愁扯筋。
　　隔壁又传来老王两口子的吵架声，王太太在低声哭啼，一人在家的秦宝钗听到这两口子的吵架总是要过去劝一劝。
　　秦宝钗听到王太太的哭声赶紧从自家的房间里走到隔壁邻居家的房间里，轻声细语的说，王太太，你又在哭啥子嘛？你都说哭哭啼啼对肚子里头的娃娃不好得嘛？
　　王太太见是秦宝钗走过来了，心中的怨气油然升起，想想走过来的这位女人，被丈夫宠上了天，除了挺起一个大肚子，什么事情都不做，就是煮饭买菜的的家务事都由丈夫包干，而自已就悲惨万分了，除了一家人的吃喝要自已煮，就是照看那四个五到一岁的娃娃就让她精疲力尽，这不，这个沾不得男人的肚子又怀上了，这悲惨的生活好久是尽头。
　　想到这些，她哭得更伤心了，关键现在更让人心焦的事情是家里靠老王挣的钱不够用，时常是一大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
　　还好，最近与秦宝钗熟悉了，大家都怀着娃娃，有许多共同语言，秦宝钗总是会找她讨教一些问题，也送给她们家不少吃的东西。

　　王太太见是秦宝钗，心里五味俱杂，忍不住放声痛哭。
　　站在一旁的王师傅大声的吼道，哭哭哭！哭有何用？你就想把这个家哭垮杆，是不是？
　　王太太马上顶了一句，是我哭垮杆，你挣的钱够用，才垮不了杆，不够用才会垮杆。
　　钱不够用怪我吗？我交给你的钱比以前少了吗，沒有少啊。只怪这钱不经用，你向到我哭做啥子？
　　听到父母吵架，四个娃娃也在家里哭着一团。
　　秦宝钗忙去安慰哭成一团的娃娃们。
　　王师傅见秦宝钗过来帮忙照看娃娃，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朱太太，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这个家看来在重庆待不下去了，每天六张嘴巴要吃要喝，我挣的钱不够用啊！
　　秦宝钗有些吃惊地问，那你们要搬到哪去？
　　王太太也止住了哭声说，跟他回老家。他们家还有些田产，这么一大家人吃饭可能沒大问题。不象在城里生活，样样花钱，没有钱就寸步难行。
　　秦宝钗此时此刻也理解他们的难处，一家人吃饭活命是最要紧的事情。但她又安慰他们说，听我家亦勤说，时局很快会稳定下来的，钱不会无休止的垮下去的，我劝你们不要那么快就离开重庆，在重庆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还是不容易的。
　　王师傅点头说，也是啊！只是我们一家人生活得太难了。平常，你和朱师傅对我们家关照太多，谢谢了哦！
　　秦宝钗摆摆手说，远亲不如近邻嘛。谁家还没有点难事啊？王太太也帮了我不少的忙。
　　刚才乱哄哄的一家此刻平静了下来。
　　自从秦宝钗回到重庆，王太太确实也帮了她不少的忙，闲来无事，她想给还没出生的娃娃准备一些小衣服小被盖之类的东西，可是这些手工活她不会做，做出来的衣服裤子不是这里不合适，就是那里不象样，都是王太太指导她改好了的。关键这对夫妻还救过她一次命，那天正值朱二娃与电报局长去成都省办事，家里留下她一人，心血来潮的她想把家里的卫生重新打扫一次，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就不能动弹，肚子也开始巨痛，她只好向隔壁的王太太呼救，还好，那天王师傅正好开车回家，顺便就用汽车把她送进了医院，后来听医生讲，幸好送医及时，否则肚子里的娃娃儿都有可能保不住，一阵的打针吃药，才算平安无事。从那以后，朱二娃就对秦宝钗说，娃娃没生出来前，我再也不出远门了，一定要天天陪到你，除了到局长家去上班。

　　秦宝钗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自已低头看基本上看不到自已的脚背，脚腿也开始水肿，睡眠也一天不如一天，每天负重的大肚子让她喘气都难，总是有接不起气的感觉，躺床上也不舒服，爬起来也不舒服，内心的焦虑也天天在增长。晚上睡不着觉，她会爬到朱二娃的怀里，想给他说说话，夜深人静，朱二娃打着鼾声，睡不着觉的秦宝钗捏了捏朱二娃的鼻子，很快朱二娃就清醒了过来。连忙披衣起身问道，宝钗，你又哪不舒服？
　　秦宝钗不好意思的说，我睡不着觉，想给你说说话，打扰你了。没有什么。你想说就说。朱二娃爱怜的摸了摸秦宝钗的脸。
　　秦宝钗撒娇的说，亦勤，我越来越丑了哇？朱二娃说，不觉得呢？你还是那么水灵啊！
　　就是，隔壁的王太太也说，我除了肚子变大，其它身上的地方变化都不大，这样子怀女娃娃的可能性更大些，她说她生她大女子就是我现在的这个样子。
　　生女娃娃就生女娃娃，你焦啥子？
　　因为你想要男娃娃啊？
　　想归想，生归生，这些是听天由命的事情，你不要去操这些心。朱二娃拍了拍秦宝钗的大肚子。随便你生儿还是生女，我都喜欢。秦宝钗还是忧心重重。

　　见秦宝钗还是担心的样子，朱二娃起身伏在床边，半跪在床头处说，让我给你捏捏大腿吧。你的血脉不通，四肢难受，睡不好觉，自然会东想西想，管它生男生女，这些都是天意，我们何必去操这份心？
　　让朱二娃这样温柔一捏，发胀发麻的大腿舒服多了，关键是体贴的举动给秦宝钗带来了阵阵温暖，她把朱二娃重新拉回被盖里说，亦勤，不捏了，我舒服多了，在外面待久了怕要感冒。
　　朱二娃吻了吻秦宝钗的脸说，不会的，我披了外套，只是这娃娃怀得让你辛苦万分，我想多帮你分担又分担不了，心里也是着急。秦宝钗热泪都流下来了，忙宽慰的说，不辛苦，娃娃自已在肚子里生长，也不需要我去做啥子？
　　朱二娃说，话是这么说，就只是每天绑一块重物在肚子上，也是很难受的。宝钗，请你再坚持两个多月，娃娃出世你就松活了。两个人躺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聊开了天。
　　突然，秦宝钗又想起白天在王太太家遇到的事情，她握着朱二娃的手说，亦勤，昨天我听隔壁王太太说，他们一大家人准备回王师傅的老家去，在重庆实在呆不下去了。
　　朱二娃有些惊讶的问，为啥子呢？
　　秦宝钗说，家里快揭不开锅，他们家娃娃太多，马上就要生老五了，王师傅挣的钱连买口粮都不够，他们在老家说是有些田产，回到老家吃饭活命没问题。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朱二娃叹了一口气。
　　秦宝钗担心的问，我们到时如果吃饭有问题了，是不是也要回老家去？
　　朱二娃想都不想的回答说，那是，有句老话说，平时进城，乱时下乡，说的就是这些道理，如今局势混乱，人心惶惶，在城里吃，喝，住那样都花钱，在老家却不需要花现钱，所以有难处只好逃回乡下老家了。
　　秦宝钗还是很担心的说，王太太怀着娃娃，要带四个四，五岁的娃娃走上千里路回老家，想想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那有啥子法呢？要跑回家才保得了一家人的命，再难也只好走啊。
　　朱二娃拍了拍秦宝钗，让她不要再去想这件事情。人挪活，树挪死，这说不一定是他们一家人的活路，你不要去担心这件事了，看天色还早，眯一会儿眼睛，再睡一觉。
　　秦宝钗用手抓住朱二娃的手，听话的眯上双眼。

　　两口子刚刚入睡了一会，隔壁邻居王太太家又传过来一阵的哭闹声，听样子又是为吃饭的问题在吵闹。
　　朱二娃起身看时间，天已大亮，便对秦宝钗说，你再睡一会吧，昨晚你没睡好。
　　秦宝钗伸手让朱二娃扶她起床说。亦勤，我们把家里的那袋新米送给他们家吧，我们再去买点来吃。
　　朱二娃也点头同意，要得，我这就给他们送过去。说完穿好衣服，提上粮食往隔壁邻居家走去。
　　几分钟后，朱二娃又回到家里对秦宝钗说，送过去了，王师傅还尽力推让，说不好意思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说，这是你送给娃娃们吃的，他才肯收下的。
　　秦宝钗这时才微微放下心来说，收下就好，收下就好！
　　朱二娃感叹说，如果在平时，谁从会为一碗米吵架，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秦宝钗忙问，啥子叫百事哀呢？
　　朱二娃回答说，就是啥子事情都不能如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