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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前世来处 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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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回的地方是中宫,这也是应该的,能在这里停留四十九天然后去转生,神仙转生么无非还是神仙。触目见到的是熟悉的云纱和宝石灯,死后便没有鸟鸣没有龙华树的千眼叶就着风声响起的任何天上的声音了,寂静,无边的寂静。琴榻上的琴是很久不抚了,恐怕会落灰,摸了一下还很干净,看来孩子们做事还是很认真的。按了一下弦,想起来已经死了,抚琴是不行了。一个声音靠近,我等了半天没人说话,是了,不是没人说话,是她们看不见我了,自然忙自己的事了。那么我说的话也没人听见了,叹息一声:“凤沼堵住了,琴师总是弄不好。音便有些闷。你们虽说忙的事多,毕竟这琴跟了我这些年,我走了便也要带走,也算转生后一个想头,念着你们这些年为了我忙的这些事。知道你们听不见,如今我没这个本事弄了,其实不要也就罢了。”
又去把窗棂上的雕花抚了几下,手上竟然又沁出了点血,死的时候抓着什么尖锐东西缘故吧:“许是死了真是脑子清楚很多了,当初母神一定要雕牡丹,我定是闹着不要,最后还是选了起空花,善见城里见了便好生欢喜,母神总说刹那一现,我回的是什么?那便留住几刹便是几刹那。还有她老是说曼殊沙华是冥界不祥的花,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有点象血而已,所谓那个诅咒,我并不觉得多么邪恶,若是这世界的彼岸仍旧一样,那么白花也好,红花也好,也没有区别。”
“你什么时候去过善见城的?”
“三十三天时时有佛法可闻,自然去过几次,-----------我是糊涂了,有人问我么?死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听见我说的话呢?也许在那大帝的净土,可能听得见吧。咦,净土怎么会死呢?看来我死了之后脑子也不太记得东西了。”
长长的叹息,好像有人抱着我一般虚无:“馨,你怎么会死呢?落个水是多大点事,你只是受了点惊吓。你见水害怕我是真正这次算领教了。能惊得神识出窍。曼殊沙华,你是说你过冥界有人让你服了曼殊沙华?所以那琼池底下的妖息激出的是曼殊沙华的毒?”
“可能现在我是中阴身,还没那么快去冥界吧。唉,我这次真的很惨,居然连转生台都去不了,直接下到冥界了?”
“谁说你是中阴身?馨,看着我,------你的手怎么又出血了?”
“就是死的时候弄破了。”我看着洁白的锦被那一滩血痕:“那个什么倒头法器,好差劲啊,时灵时不灵的,第一次用丢人现眼地晕倒,第二次用算是成功带了孩子回去了,第三次用没把我吓死,差点坠崖,那个大帝呆的地方不是能把人吓死便是把人惊呆,第四次,原地不动手都要断了,第五次还是失灵,不对不对,还算成功,可是却害得我落水了,第六次,还是在水里逃不掉,什么破法器啊!我就是死在这个东西手里了,所以,出点血没什么。赶紧把这个东西还给大帝吧。可惜死了,还不了了。哦,他叫饶彧。到底是什么大帝也弄不清楚。我这一生最后真是不明不白,死得也糊里糊涂。只晓得中宫史记上写的死因应算溺亡。”
“来,喝药。”有人似乎轻笑着在说话,我心想给我喝什么药啊?随便吧,我已经死了,救不活了,当然北极真人还要尽人事,做做样子,我就配合配合他吧。
“哥哥,凤霓,她儿子,还有她孙子都在你这里,你不招待,就这么陪她半天了,这儿交给我,你去应酬一下?”好象一个女子的甜美嗓音,真好听。
“我没请她来,也没请她儿子来,我要招待做什么?她那个池子满满的妖息,馨怕水,惊了,神识不在,是他们求我带回来,用净土灵气回神。不求我,我也要带她回来。”
“那-----那还是我去吧,凤霓说了,要她真是大周帝姬,她认为当然是你的人,但还是要迅速通知银色世界穆宫让周天子知晓才对。不过风昊这孩子很痴情,要等她回神亲口问她才愿意。”
“凤霓出关,重掌中宫便是了,那神树见到原主人,必定高兴得很。馨必须回到我身边,她在哪里我都不放心。穆宫我自会有个交代,风昊-------是有点麻烦,你说我封了风昊的神识怎么样?凤霓和风雷要是不满意,那就打一架。”
“这个----这个-----容后再议。”
我重重咳嗽几声,神识归位!我是没死成,而且面对的是很大的麻烦。这麻烦还都是我自己找的,弄得这个饶彧要封了昊的神识?我的神识为何不在了,被他临时封了,然后假情假意好把我带回----中宫?仔细看看哪里是中宫啊,就是碰巧装修一样,选的图纹一样罢了!扶着额头长叹,一勺子药又塞了进来,呛在喉咙里,眼珠打转看着他修长眼睛笑得开心呢。
背上顺了几下,算是吞下了。想说话,又说什么好了?装哑巴算了。
“你要是神识回来了,就知道自己没死,你婆婆等着你,要问你话。”
这次这口药是真正喷了出来,他倒没有闪避,也不使个术挥开,玄色锦袍沾了药确实是看不出什么,端着药碗继续又是一勺:“我估计她要问你怎么会跟我一起栽到那艘本来就因为花朵太多超重的船上的。”
我想想还是装睡觉比较妥当,钻进被子里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我很困,我也没见过她,她----她闭关我还没出生呢。”
他也一本正经地替我掩好被子:“你是有点发烧,不过你若是遇到不太愿意的事,从来就爱装睡。要么我去回她,说安悦帝姬法眼神通,知道跟他儿子坐那本身就因花朵太多超重的船肯定落水,她那百万丈深的琼池妖气仍毒,以她儿子的本事,肯定没法救你,所以就要我来救你。你觉得这么回答是不是很合理?”
我瞪着他看了半天,他仍旧一副很诚恳认为是个好办法的样子,憋了半天,我投降:“我脑子不太好使,天生弱智,忘了。能不能拜托你这么说啊?”
他仍旧很严肃地点头:“这也可以,那你要记住,所谓不二,便是选定了就不能改了。”
我傻眼,立刻坐了起来,他眼里隐过一丝笑意:“那能不能拜托你说我还没醒啊?”
他总算是笑了,炫目的笑啊!强迫自己必须要意识到,昊在等我!他将最后一勺药塞进来,方放下碗:“那你打算睡多久?”
我扶住前额:“实在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我-----”想说我想孩子了。
他如知道我在想什么:“小夏在等你醒,我带他来,风昊和你婆婆也一定会一起来,你觉得是换了衣服出去见他们,还是继续躺着?出去的话,你总是要见你婆婆的。”
我扶着脑袋晃悠,他被我晃得也扶一下额头:“你要是觉得我还有点用处,我陪你一起去见如何?”
我看看身上的粉红亵衣,皱着眉头点点头:“你是不是认识她?”
“恩,认识很久了。虽然这次她也没多大。你不用担心,她是很讲道理的人,就是你------未婚夫,不太通----人事。我先回避。”说完传音一句:“替帝-------中宫更衣。”
两个使女抬着一袭藕色玉龙锦袍进来,看来还是那大周帝姬的衣服。那也比没衣服穿好。须沛进来替我梳头,一左一右两条细辫子扎好,挽在中间,顶上插了一支羊脂白玉龙步摇,我一点没有疑问,的确很适合我。她对着琉璃镜满意地问:“御驾觉得如何?”镜子后面大帝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了,见我皱了一下眉,也挑了一下眉:“是不是少了什么?”
我催动龙息化了一朵起空花来插在左鬓,惊讶的是,的确在净土,这朵花居然是一茎垂了三朵出来。他点点头:“这样就对了。”
须沛掩饰着惊讶:“帝姬尊上确实是喜欢这般。”说完将胭脂盒放到我面前,我想也不想取了樱粉胭脂纸抿在唇上,冷冷说一句:“其实不用也没什么,好麻烦的。”
须沛笑一声:“每次您都是这一句。”
没等我说什么,大帝牵起我就向外走:“别怕,你不用说话,和小夏在一起就行。”
我垂头答应一声,说不怕是假的,他倒是知道:“谢-----谢----你。”
他手指在我手心点了一下,我登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松了一口气。他含笑看在眼里,出了寝殿,过了白玉桥,穿过左手回廊,又是走了半晌,方到了大概是议政的朝堂,进了殿名为澄心房的一处偏殿。
昊正靠在椅子上手支着头想着什么,清俊眉眼一副愁容,小夏在一个美丽的,十分美丽与昊有些象的女子怀中,看得出小夏很是拘谨,大气不敢出的样子,见到我来,立刻脱身出来雀跃地牵着我的手:“母神,母神,小夏想死你啦!”
眼睛顿时湿润了,抱起孩子,孩子捧着我的脸一阵狂吻,我笑着嗅嗅鼻子:“乖,母神需向你祖母行礼。”
孩子看了一眼那美丽女子的橙红丽服,乖巧地从我身上滑了下来。那女子倒是先站了起来道了个万福:“凤霓见过安悦帝姬尊上。”这一句一出口,昊惊地立刻站起来一把搂住我,对他母亲便是喝问:“母后,你---认识沁?”
大帝手中又多了一柄宫扇,一副看好戏样子扇出一阵香风,小夏仰头看他一眼,他马上把孩子抱起来:“你母神是谁,你祖母很清楚。”
小夏诧异地看看我,又看看那女子,靠回饶帝肩头嗅着,小脚乱蹭撒娇:“小夏不认识祖母,没见过。看起来母神也不认识。”
我一阵心酸,凤霓叹一口气,突然挥泪,将昊和我也吓一跳:“昊儿,帝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不认识?不但是我的恩人,我还害了她沦落到□□。”
这最后一句一出,大帝很紧张地从昊手中把我劈手抢了搂在怀里,真是好功夫,一手搂定我,另一只手抱着孩子,小夏在他肩上伏着也是一丝不动地听他说:“凤霓,给本宫说清楚!”
昊看着空空如也的臂弯,看看我,又看看凤霓,咬着牙问:“母后,那孩儿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突然饶帝的妹妹就走了进来:“风昊,令堂乃本次天界的创始领袖,与我们佛土本身就交情很深,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她身负许多上古秘技,只是因为化生的时间还不是很长,所以需要闭关修行,才能施展。她此番出关听闻华沁的一些情况,似乎和失踪很久的帝姬相似,此刻这么说,恐非虚言。”
凤霓点点头:“昊儿,你是饶帝那丢失的一个元魂,在我身上化生的,所以实际你是饶帝的儿子。”
我几乎要倒地,饶帝紧紧搂定我小声说:“坚持一下,我在。”
“母后,这叫昊如何相信?”
饶帝的妹妹忍不住插一句:“凤霓,那我哥哥的另外一个元魂便是姜农?”
“不是,我估计的不错的话,另外一个便是这孩子。帝姬的心愿是彻底修复饶帝的元魂,所以她跳下昧水,硬是将自己的法身祭给了----------给了风雷,让饶帝的元魂和我的得以逃脱。”说完一指饶帝肩头伏着的小夏:“她本以为饶帝见到她的留书会找到她,也会让我和饶帝的两个元魂召回归位,或者至少也有个好宿主养着,将她法身残骸带回净土,她最多是调息几年,身体弱一些,重修法身,万不会堕落到□□或者欲界去。然而造化弄人,她残骸只能四处飘零,唉,说也无益,我好歹也是□□天中宫主人,请帝姬借我一件法器,我可以重现当时。法华龙息?”
我默默地自手中退出龙息,凤霓接过,咒语启动,居然真能听她的令暴涨数百倍,在宝石地上落出一块巨大的瀑布面来,里面潺潺水声不断。滴滴答答一阵之后,成为全息的昧水,我心中一阵疼痛,又顿时麻木,苍白,空空如也。然后似乎是延展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荒芜。
凤霓叹息一声,龙华初式施开:“这个法术必须当时当事元魂悉数在场,现在独缺了风雷,好在大致也能再现清楚了。昊儿,帝姬,还有小夏儿,请你们现真身,凤霓随各位进去一下,有了剪影,便可出来看了。”
我秫秫发抖,饶帝柔声说:“馨,只是一小会。我一直都在。”
“我担心小夏经不经得住。”我喃喃一句,看着已经现了真身凤凰的凤霓。
昊叹息一声:“他怎么知道你的表字?”
饶帝讶异看我:“你的表字是馨?”
凤霓一声凤吟:“昊儿,帝姬fangming为周馨。封号是安悦。”
我闭上眼睛:“别问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凤霓真身痛苦地向我曲身:“帝姬,您此刻这个色身,仍旧有曼殊沙华的毒性残存,那是害你的那些人,怕您回宫后遭到周天子和饶帝的报复,故意让你饮下了忘川水,法身血和曼殊沙华混合毒药啊。所以您怎么可能不怕水,凤霓见饶帝将您从琼池带上来时便知道您--------终于到了。凤霓的大恩也有机会可以报了!那些人期望您永远飘荡在三界五行,永不回归净土,以避报应。还好望神往梵境净土求女儿,受我的嘱托一定要求大周安悦帝姬的胎元,才有这次的佛力使报身回归□□。我们抓紧时间吧,帝姬虽然法身不在,但法眼还在,应是在下界争夺人间的混战之时,发现了饶帝的另一个元魂正在人间轮回,才在战事纷乱间养了这个小夏儿,将来一定是个小麒麟!帝姬怕他凡身即便是在帝姬肉身中长大,仍旧到不了昧水回归饶帝身边,才将法眼给了孩子。这也导致帝姬在下界也是一样的肉身粉碎,飘零人间---------------我们进去后出来慢慢看,凤霓这次涅褩重生拒绝往生净土,一是报恩,二是报仇!”
饶帝晃了一晃,昊也晃了一晃,小夏这一次小大人一般从饶帝身上下来,一本正经地问我:“母神,所以小夏被从下面扔上来,是因为母神给了小夏法眼?他们不敢收?其实小夏也是因为知道好坏结果,所以选了这条通路偷偷上来的,所以小夏能够在昧水被饶叔叔看到?不对不对,应该是小夏法眼看到了饶叔叔,才跳上了昧水这条路,所以,父君其实是我哥哥?饶叔叔才是我父君?好像小夏看到的是这样啊!虽然你们是大人,说什么我就顺了便是,但小夏还是知道怎么分辨的哦。哥哥保护不了母神也是没有办法,母神不怪他啊!小夏一到天上就知道都不行,只有饶叔叔会拼了命保护母神。所以小夏求饶叔叔陪小夏下去人间,去找母神啊!”
我缩成一团几乎晕倒,饶帝抱着我,虽然仍旧镇静,但手分明亦有些颤抖,那妹妹抹一眼泪痕一跺脚:“乖,宝贝,现了原身,随你母神进去,你姑姑我替你们护法。我饶萍活了这么久才晓得,净土也不是那么好玩的,想堕落的还真他妈的有的是啊!别看这是在他妈的净土皇宫,还真要有护法!”说罢传音一声:“琉璃军何在,结无妄界!”
昊颤抖不已,饶帝起了定神咒拍了他一下:“现原身吧,本宫现在有些烦躁。”
小夏化了原身小青龙进了境,昊护着他也进了境,饶帝看我一眼,苦涩地说:“馨,我欠你的,恐怕永远都还不清。你不愿意进就罢了,我去。”
凤霓摇头:“饶帝,没有帝姬,这个境就现不了。”
我化了玉龙正要进去,饶帝现了麒麟立刻护着我:“别怕,我在,再也不离开了。以前没有做到,现在不管开战也好,寻仇报恩也好,都在一起。”
昧水,惊涛拍岸,凤凰呼啸着直上悬崖,我们随着她一直往上,黑云密布电闪雷鸣的混沌天幕,几乎与悬崖挨在一起,凤凰飞快地围着我们一众绕了一圈:“可以了,退出去吧。”
跌出全息境外,悠扬的笛音已经响起,昧水的惊涛比之现在不知道要险恶高耸多少倍,一身藕色锦袍的女孩子无所畏惧地站在悬崖上吹着望歌。乍听清旋律我不禁晃了一晃,饶帝和昊一齐伸手扶我,小夏乖巧地拖了椅子让我坐下,我抱起他坐在腿上,却因抖得厉害自己都要倒下,饶帝马上把他抱在怀里传音一句:“饶萍,让他们送张软塌来让馨靠着,她面色不好。琼池她落得太深,恐身上毒性被激出来。”
境界中天马踏破重重黑云的声音,女孩子立了个罡界仙障保护自己,不远处的侍女们吓得纷纷下到后面的草地上躲闪,草地上有几顶帐篷,冒着炊烟。当真是一边战场一边净土的对比
但听到一片厮杀过后,有声音响起:“大帅,下头水里有些元魂,不似普通的。”
回答的声音修为很高,精气曝露:“撂了上来看看,若是好元魂,咱们不必管是不是盟军,吸了便是功力暴涨,待大定之时,也混个大帝当当。”
女孩子忽然撤了仙障,手中一枚法器放到嘴边吹起了梵音。音声中对话又响起:“大帅,她是什么意思?没见多少人马。”
“那就别管她,那身衣服好似穆宫,先别得罪。撂上来了?”
“好几个,您看看。圈在净化境了,您看是就地就收了,还是-------”
女孩子突然身形暴涨数倍,在云上大声呵斥:“住手!此地是三界与净土通路,怎能不分仙魔便如此罔顾生灵?”
“呵呵,小姑娘长得挺好,是看上我们大帅了?别老弄那些佛音,吹些欢喜调子来。”
“放肆!尔等这么趁火打劫,就不怕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么?”
“本帅从来不怕报应,这些元魂既然无人接应,本帅收了又如何?难不成,你看上了?本帅不跟女人动手,即便你来自穆宫,如今三界五行大乱,又奈我何?荇弟,咱们就当着她的面收了这些。”
一时间剑气纵横之间,女孩子飞扬的长发在悬崖上飞舞开来,那净土的七彩法身的光辉清光灿烂地将昧水照得一片祥和:“等等,你无非是为了要功力大增找些外道速进,我有更快更好的,只要你放了这些元魂,我给你净土法身。但你需等我须臾!我去交代一声,免得日后我大周穆宫追讨你们永生永世不得安息。”
“哈哈,行!一个法身抵得过三万天界元魂。本帅等你!”
女孩子下到草地上,将竹笛细细用针刺出一道缝隙,拔下发间的细小发针,柔和地说了一句:“彧,我不会水,你一定要来昧水救我,你有两个元魂在昧水飘着,我一定要保护周全!我相信你一定会平安归来,同时还有□□的元魂和好几个欲界善魂在,你一定要来救我们。我的法身没了,为怕欲界之人实不可信,报身会锁定这些元魂,所以我只剩下法身残骸护着肉身了。记住,万一出了偏差,去欲界找风雷和大荇两兄弟,他们必定知道我的下落。我用法眼看过,定是他两。”喃喃用咒语封了塞入小竹笛中,交给看不见真身的护卫:“放到我帐中桌上交给饶帝,速速派人回宫等他,告诉他我在昧水等他解救。”
“帝姬尊上,您还要上去?”
“恩,快!”
那片祥和辉光中,女孩子的荣耀法身升上天际:“如果你们食言,我之三身必定追讨生生不息!”
“本帅难得食言,何况你小小年纪修得如此功夫,竟有三身!来吧!”
悬崖上,法身不在的女孩子苍白脸,咬着嘴唇,纵身跳下了万丈深渊。
所有人都看着我,也看清女孩子的脸。我倒在软塌上,大帝撑着我,只听见那声音在惊呼:“大帅,她跳下去做什么?”
“快捞她报身,别以为本帅不怕报应,将她残骸送往下界,须记住定要往冥河浸过,喂食曼殊沙华,再扎上几刀血浸了灌了忘川水,便永远不记得今日了。那报身捞了又是三千元魂,前头那几个不要也罢!”
“没-----没找到,愣是那几个元魂也没了!大帅,咱们先解决这残骸吧,这残骸捞上来了。”
雷声隆隆,一个法身的陨灭总是伴随着天谴和雷霆,滚滚的昧水卷上那袭藕色锦袍,这边净土的草地上,微风荡漾中,一朵一茎三花的起空花坠落了下来,飘飘荡荡。草坪上响起两个无真身显现的对话:“帝姬交代你什么?”“一会儿再说,小姑娘家总是没事找事,快要嫁人了,便就知道找乐子。大帝还没回,我这么勤快干嘛?”“----------这不太好吧,要不你说来我去。”“忘了。好像是让大帝来这儿救她,什么她不会水,一定要快。她能有个什么事,谁敢惹她啊?就大帝把她当个宝宠得跟菩萨似的。咱不必拿她话当圣旨吧,还没嫁过来呢。”
众人一齐看向大帝,我懒得动,靠在他怀里,他怀中冰凉冰凉,我估计他这么镇静的人,对于那么久之前的事,不会控制不了的。然而我错了,地面上的宝石开始开裂互相碰撞摩擦,最后一地的宝石屑,小夏惊呼:“是不是地震了?饶叔叔小夏好害怕啊!”
他声音仍旧稳定:“暂时还不会,不过凤霓,还有没有?”
凤霓摇头:“没有足够的当事真身,看不了冥界的情况,帝姬的失踪便是这般。但我化生后曾于法界大定中见到帝姬的身影仍旧在忉利天法会上,所以坚信望神一定助我求到了帝姬的佛身那细小胎元。”
饶萍木然地看看我,又看看大帝,我始终不抬头看他,我很累,我没有力气,我不想睡觉,就是不想动。终于昊打破沉默:“母后,你是来找父------他报仇的?”
“当然,我受那九重业火炙烤回到欲界,不找他又是找谁?没有帝姬的报身锁定隐身且知道害我者谁,我连欲界都回不了。我本中宫此次再生的神树之主,要魅惑他一界小小欲界天王,实在大材小用。望神欲移交中宫被我阻止,便是因为帝姬报身重托,定要护饶帝元魂周全,望神找到饶帝的一个元神给我化生,却在天界找不到另一个,偶尔发现了被帝姬报身锁在轮回台等拯救的朱雀的元魂,我马上去接了来,才有了姜农。风雷之所以闭关,也是因我要他进入封闭境,待我找到帝姬好亲手交于她手取回法身。我怎能让如此人品之人养护饶帝的元魂?昊儿,你爱上帝姬实无可避免。她喜欢你也实无可避免。实在是因你便是饶帝!凤霓我无以为报,重生之初法力不足,所以需要闭关苦练,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人如此狠毒,将帝姬法身残骸扔入冥界轮回台。饶帝,望神高龄生女时,我已闭关,未曾想到她毕竟难逃天命竟速速往生,将中宫交与帝姬,无我确认她亦不敢贸然通知你,只知她选择往生界乃你这方佛土,似是想等我消息可立刻通知与你。然造化弄人,出关才知道您已因这小夏小儿找到帝姬,而帝姬确实信守万金重诺,将您元魂护养周全,我等此番算是重逢,尚有时日找全帝姬三身,这大恩凤霓不惜再创□□也必报!”
一番沉默之后,饶帝叹息一声:“各位随饶萍换个地方休息,我先送馨去香积佛处去毒。彼岸花毒令她永在净土彼岸沦落,实际小夏也有些,但年龄尚小,不急于一时,我也带着,怕她醒来要见孩子,你那琼池之毒甚凶狠,怕再不去要晚了。你们速速换地方。”
他抱着小夏搂住我御光便走。身后传来隆隆声,我撇了一眼,他笑一声:“可能那书房年久失修倒了。”小夏在他肩上大眼睛闪了一下:“我看也是,不过失修的地方还蛮多的,恐怕饶叔叔要重修宫殿了。也不知道里面人都跑出来没有。”我木然地欲提气看一下,确实提不起来,他停下来让我休息,胸膛起伏不已,突然沁出血来。我吓一跳,他强颜笑一声:“在昧水练一个法术,被你带到琼池泡了一下,有些些的意外。还走得动不?快到了。”我点点头,听见小夏惊呼一声,闭上眼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香,除了香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地方,静,除了静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地方。于是这个地方就是香静禅堂。看见的唯一的人是小夏,歪着头守着我坐在床沿上,见我睁开眼睛,轻声爬过来耳语:“母神啊,饶叔叔好像也中毒了,胸口出了好多血啊,不过现在好了,跟几个罗汉爷爷喝茶呢!小夏也口渴,可是饶叔叔不让小夏喝。”
我提气传音一句,也不管有人没人听见:“此处可有茶水能用?”说完自己吓了一跳,居然如同佛门狮子吼一般八方回声隆隆。小夏也吓了一跳,怕他担心,马上坐起来抱着他:“乖,母神带你找水喝。”
刚要下地,一朵白莲托住了我,饶帝捧着一个海碗,看见我长长松了口气:“你把罗汉都吓跑了,这------花是哪里来的?”我心想难道不是你化的嘛?小夏在我怀里闷声一笑:“母神自己踏出来的。”
饶帝笑一下:“也是,来喝水。”我摇头:“是孩子要喝水。”
小夏就着海碗喝了几口:“这水好好喝啊!”饶帝这次仔细看了他一下,点点头:“你刚来的时候的确曾喝了不少,习惯了。”
扶着我就灌了整碗,我胀得慌,狠狠看他一眼:“再好喝也不用这么急啊!”
他扶着前额:“我是怕你觉得苦。”
轰轰一声笑,这铺满了芦席的禅房进来一位浑身溢满金光的尊者:“帝君觉得苦的,两位施主是觉得清甜爽口,这便对了!”
小夏似乎跟这位尊者很熟,热情地跑过去行了个礼,还没礼成被一把抱了起来。
饶帝扶着我轻声说:“这是佛祖。”我马上要行礼,一下地又是一朵白莲,清香扑鼻。
“不必不必,帝姬是不是向帝君解释一下?”
“不敢。大帝心中有些怨气而已,其实还是很喜乐的。”我小心地又踏了一步,还是一朵莲花。暂时别走路了。
“夏孩儿心如白纸,自然随安随乐随喜,帝姬这喜乐从何而来?”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安住。”
“哈哈哈,莲台果位今安住?”
“无莲台称果位,无今无明无过去,无安无危,无住无不住。”这一句刚答完,周身溢满的也是道道金光,真是好玩。
饶帝搂了我,对佛祖道了个礼,接过小夏抱了,孩子马上亲热地嗅着他承欢,他这次也回应孩子嗅了良久,才转向佛祖:“帝姬目前还不想成一方教主,佛祖,我们告辞了!”
佛祖笑着腾了莲台在我面前,原来是分身啊:“你们又没来过,什么告辞?”
我笑一下,也环住饶帝,对着佛祖一句:“你又没听见,问什么问?”
一阵笑声之后,什么都不见了,我们已在香积国城中,当真是车水马龙啊。小夏兴奋地叫着:“母神,饶叔叔,这里好好玩啊,这里的车都是可以互相穿过去的啊。”
饶帝带着我们穿行在集市中:“住空净土便是如此,怕吓着你,以前不敢带你在外面转。现在既然来了,便转转。你母神每每到了圣境,我便担心佛菩萨们要把她留下,虽然她一直在饶叔叔心里,但唯有这么牵着她在身边,方是----安住。”
小夏看着楼阁上的临空宴席,好奇地穿了过去,我不由问了一句:“是不是饿了?”
孩子回头冲我一笑:“可吃可不吃,不如不吃,非吃不可便吃。”
饶帝笑着摇头:“馨,随喜如意相,还是金刚降魔相,选一个。非选不可。”
我也笑着摇头:“你已经选了,还有什么选不选的。”
孩子甚是智慧,停下来一手一个牵着我们:“孩儿起了个心动了个念。”
我们双双停下脚步齐身问:“什么?”
“又灭了个心灭了个念,所以,忘了。”
饶帝看我一眼,闭上眼睛:“我也起了个心动了个念,大约在一大劫之前。”
我脸红打岔:“真的很想喝茶啊。”
小夏扑哧一笑:“真的很想念哥哥啊。小夏刚刚弄明白了,母神喜欢饶叔叔是因为小夏和哥哥加起来就是饶叔叔。”
“哦,你母神什么时候喜欢饶叔叔的,我怎么不知道?”饶帝仍旧抱起他,怕他在住空境里迷走。
“因为母神必定在最初初时在喜欢与不喜欢里面选了喜欢。”
我扶着额头,饶帝半晌才说一句:“孩子以后佛理功课免修,要减少去圣境法会的次数。让风昊带着不错。”
小夏马上大叫:“不要啊!昊哥哥状况很多的,小夏没有母神那个本事,保护不了他!还是饶叔叔带着哥哥比较稳妥!我跟母神混会很安全!”
“那你以后跟你祖母混。她本事很大,不比饶叔叔差。”他牵着我抱着孩子,倒是优哉游哉,净土的好处实在很多,没人介意你是君王还是臣民,大家和平共处,这么车水马龙大街没有一声吵闹,彬彬有礼地来来去去。
“这个祖母,实在不是很熟,随便弄个法术出来还会连房子都倒了,觉得比昊哥哥还危险。虽然我很想有个去处不打扰母神和饶叔叔。也很明白饶叔叔在想怎么把小夏给安排好,可以跟母神那个那个什么的。”
饶帝此番脸红,御了风在星光下驾了云立了个仙障,把小夏放进相思罩,方对我说:“第一件事。”
我紧张地看着小夏,孩子也在里面紧张地看着我。饶帝面不改色地继续:“第一件事,要把孩子的法眼收回。”
我松了一口气,点点头:“恩恩。”
“第二件事,要解了那忘川的遗忘。”
我立刻点头,心想很好,什么时候可以喝一杯茶呢?
“第三件可能要麻烦点,”他抬头看看星空灿烂,手指一动,相思罩子这下子是彻底罩上了一层起空花,如一个硕大的万花筒,随后是整个空中的起空花雨,淋得我是满头满身,看着他也是,仍旧面色不改:“织女可能会不高兴,但也没有办法了。毕竟我等的太久了。”
我闭上了眼睛,他也有些颤抖,我担心他那么香我会忍不住很不合时宜地打喷嚏,他牵着我的手,手指在我手心点了一下,那种安定便似与生俱来一般,由得他稳稳的香风轻柔地席卷。
他仔细看着我的眼睛,笑了:“还是睁着?改不了了。”说完吻上我的眼睛,我只能乖乖地闭上。嘴里涌进的奇香叫不出名字,却又似无色无味,脚下的云头在慢慢移动,到了一片住空的宫殿前,云雾缭绕间那是龙涎宫宏大的巍巍草书,原来嘴里的是龙涎香,这个等了我一大劫的人是这片宫殿的主人。住实境的宫殿大半已经被他的愤怒崩塌,我们如今看来只剩下这住空境的住处了。直到落在谷香殿的云间,他才放开我的唇,轻声说:“他们都在用饭了,”手一滑解了相思罩,小夏愤怒地刚要说话,被他一指头点了送到与昊,凤霓一起围着饭桌正吃饭的饶萍怀中:“馨,那便仍是七月初七,不改了。你想嫁欲界的我,可能来不及,在净土的我,可以。”手中是一大劫前的婚书,我的表字这一次是沁。我闭上眼睛,点点头。他笑着把一道香积令给我,擦在耳根轻声说:“需你同意,否则又要怪我霸道。”有仙官踏云托了玺宝上了我们这片云:“帝座,尊上!”唏嘘一声:“尊上的宝已经多年未曾动用了,小神很是感慨。这次终于能发这道大婚令了。”
他这次倒不冷冷打发一句,笑着说:“辛苦你了。”拿起那方玉龙含珠递给我,我按下去一看,是谷香天龙涎帝后御宝九个大篆。我正要放回,他捏牢安在我手里:“你的法器给了凤霓,她看来也不想还了,就该拿你应该拿的。”那枚宝玺登时进入我的掌心不见了。仙官俯身礼拜:“果真是尊上真身啊!尊上就是没有带这法器,方才---方才---迷走了这些年啊!”
他细心解释:“你总说这种杀器不用也罢,封存才对。跟你的丽音笛一个用处,是我的一个兵符。只是在欲界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然净土就没有问题。你在冥河立这兵符,当真吓坏我了,本来担心给你服用金谷丸法门不同你元神彼时脆弱不堪会受不了,却是几乎一样,命运的确很是奇怪。”我好奇地催动一下,果然是一支玉笛,原来真是我的丽音笛净土翻版啊。
不禁叹息一声:“若我在□□也有你,自然也觉得不用带这兵符。”他闭一下眼睛,眼里有莹光闪动:“沁,唯我此生,除你之外,别无他爱。这一大劫,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是寂灭了便不会如此苦痛。选择是守着这月白风清,万里无云,等你,找你,不分时空。此刻起,哪怕是万亿佛土出征,寻仇也好,报恩也罢,即便晨昏议政,也不离开半步。这兵符你带也好,不带也好,随你。”
那心底的裂缝空空如也中生出莲花来,也许一直根植在那裂缝中,从来没有离开过。花雨中他接了一朵素冠荷插进发间,他环着我似晓得我说不出话来,修长的眼睛有些迷离:“下去后你不必说话,什么事都交给我来办,我一定办得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