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龙华花开 □□天 ...

  •   盛夏,天际没有一片云朵,湛蓝的天空即便是黄昏也没觉得日头下去后会转凉的意思,可我浑身是冰凉的,一起一伏地躺在玉池里。几只丽音鸟衔着起空花来来回回地织着一顶花冠,我伸手闪了几下问它们今天什么日子了,回答很简单,七月初一了。说不定今天半夜龙华树就要开花了,不可能,记忆最早一次是七月初四。这么个大夏天我泡在温暖的玉池里还不觉得热?花冠织好了,鸟儿衔着飞向池边,池边的凉亭里坐着好几个人,紫衣和翠衣的花童来回送着茶?是了,为期三天的龙华会明天就要开始了,来御庭等着赏花的各路神仙的先遣门子,先使,差不多都来中宫领赏花牌,好在这三天自由进出御花园。不对!
      我猛地一惊,玉池不在御庭,在司药监北极真人的领地,那些访客都是来求药的?那怎么轮到小紫和小碧沏茶?北极真人的药童不接待?我在这里泡着,北极真人也不清场?伸手摸摸自己身上,外裳,中衣,亵衣俱在,米色水波裙-------再仔细一瞧,神啊!我是躺在墨玉床上飘在玉池上,玉池有五色玉床,墨玉床是专为疗伤,疗重伤打造的,我若是要纳凉,应该睡在白玉或者碧玉床上。这天界谁脑子坏了把我弄成重伤?还是我逗小紫和小碧玩故意跟她们打赌我大热天躺在墨玉床上不会热死,还很舒服,还能睡午觉?这个是合理解释。
      提了一遍真气运转一次大周天,墨玉立刻氤氲起一派温腾热气,我不是好得很么?没任何问题啊!耳边听见一片涉水声,搅动玉池一派蒸腾。一定是小紫或者小碧来看看我是不是醒了,我闭上眼睛,闭了周身大脉,心中自在清凉地让自己体温保持凉爽温度。逗逗她们,嘿嘿。
      嘴里被塞进来几片冰冷的玉魄,北极真人浑身就是草药味集大成者,常常未靠近便知道他在了。不过这次倒是异香里携着熟悉的松果味道。小紫的声音:“真人说要是姐姐还不知道热,就麻烦了,真要睡好久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异香扑鼻:“刚才那一阵,确是热气,此刻细看,她仍在梦中,晒了这两个时辰,竟是一滴汗都没有。许是我们眼花了。”
      “大帝说得是,太希望姐姐快点醒过来,眼都盼花了-----”小紫这丫头真象没见过市面一般,抽泣起来。
      大帝是谁?我活了这天岁五万年,好歹也是成年人了,就没认识几个什么大帝的,难道,是最高天退隐的天君曾经也是大帝?哈哈哈,别逗了,来玉池看我做梦?
      “小紫,让她继续睡吧,别吵了她。”这个声音我知道,心中一阵慌乱,怎么是青帝,他在这里做什么?小紫太不像话了,弄了好几个男人来看我泡池子睡觉?
      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抓住我的手腕,我挣脱不掉:“她---怎么了?华,是不是还不舒服?哪里痛?”
      我睁开眼,想要挣脱他的手自己坐起来,一看周围小紫小碧还有那个香气扑鼻的怕是什么大帝,实在看不出是个大帝,跟个刚成年的少年没什么两样。长得好看就行了,还把自己弄得那么香干嘛啊?手里一把宫扇,扇出一片香风袭来,当然还有错愕地放开手,瞳孔瞬间放大,明亮赛过我演化的星光的青帝。这几个都站在水上盯住我,怕是睡玉床久了,一脱开他的手,用力过大,咚地一整个掉到池子里,太放肆了,尊号都不称!华,是他想叫就叫的?
      虽然没弄清楚什么情况,但这么湿漉漉地起身不太好看,隐身咒一个,袖中避水珠劈开一条小路,潜到岸边走上玉阶上了池沿,池中那几位还在踏水找我,化作一团光回宫去要紧。好在没隔几座城便是中宫,一口气跑到龙华树下,清冽暗香让人心安,丽音鸟的吟唱让人心定,千眼叶落了几片在身上,看来神树很高兴,是快要盛放了。跑进寝殿,十二层云纱之后,便是我的寝殿,见我回宫,十二层云纱纷纷亮起了十二色宝石灯,司礼花童小黛行礼迎了上来。
      “姐姐回来了?是要换衣服赴茂林元帅的喜宴么?常仪姐姐一个时辰前还来问您调息好了没,问您去不去,她实在等不了您,神农召她和羿哥哥归位,她急着回广寒地收拾。”
      是了,常仪的哥哥常林元帅娶妻,去年就定下的良辰吉日,要挨着龙华会,多沾点圣气。可她什么时候多了广寒地这个产业?远在下界苦寒的实界。。
      “去啊,答应常仪到场的,日子真是快,一转眼又要是龙华会了。”
      “那就要赶快了,姐姐是单身赴会还是全套仪轨?常林元帅是我们二禅天音部的羽部统帅,娶的是大荇帝的幺女风玺公主。”小黛招呼侍女们抬出霞衣。
      “我去年就答应常仪,会给足她哥哥面子,玺公主人不错,备个中宫花牌给她当贺礼,让她跟我们二禅天女一样,保持美貌长长久久。”
      “哇!玺公主一定很开心,小黛这就准备您的銮驾。小紫还没回来?”
      “恩,不管她了,她在玉池打杂打得很开心。”我平伸两个手臂,让她们替我套上隆重的观礼服:“檀神夫妇还没回来?”
      “------回来过了,听说姐姐回来了,檀神和胥神本应来拜访,但檀神怀孕了,怕热,又怕龙华会人多吵闹,去了镇星的什么行宫避暑。才走没多久。”
      我却是记不得我堂妹怀孕了?不过的确好久没见常仪了。她嫁人后见面次数少了很多,今天她常家的婚事,我得重重捧场。花童替我挽起难得盘的流云髻,插了几朵起空花,用玉簪固定了,打扮妥当,二十四个花童执了花灯开道,这个礼很周到,小周天数,一般二禅天贵族家庭的普通出行制式,除了车架可能属于御制要流金溢彩一些,其他都算普通,不用摆出三千美女的架势仗势欺人地吓唬欲界,小黛仔细替我蒙上与霞衣同色的珍珠色面纱。这也是二禅天的有教养的家庭规矩,但凡有亲戚喜事必须参加,未婚女子都蒙面出席,以免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一夫一妻制,没有父母媒妁,被表象所迷,容易造成悲剧。我喜欢这个规矩的原因,是大家都盛装到场,彼此不知道是谁,一律平等无碍,举杯相对,撇除了地位等级之分,很是自在真诚。除了知心好友,谁会知道我是谁?一会儿我得跟常仪好好叙叙,跑广寒地去开荒究竟是为了什么?临上驾,小黛把一个锦囊递给我,我接过问:“什么东西?”
      “姐姐,您回来时当个宝贝似地牢牢握住,小紫说不能丢了,所以-----”
      我接过打开一看,一支笙黄,一块玉牌,上面一只赤金凤凰,还有一个半寸高的琉璃塔,想不起来重要在哪里,袖在宽袍中示意小黛启程。

      常府风府联姻,可能青帝也会来吧,小紫和小碧跟他搞在一起?那个大帝的衣服领口金线盘着串串谷穗,难道是香积国?据说父母的归处便是香积净土,也许他有些消息?是应该找个机会问问,说不定大荇帝认识,可以引荐一下。只是难道净土的大帝当真修行好,能有什么八十种好,三十二相,看上去跟我也差不了几千岁啊。可能穿的衣服派头大点,跟我现在一样,我这中宫主人不也才五万岁么?五万岁就成了二禅天最高品阶,想想也实在不用怀疑人家怎么当上大帝的了。我坐在车里胡思乱想,脚底下放着寒冰架驱着暑意,四周的巨大的宝石帘子不时有风透进来,不是向晚凉快,是时时有车驾飞驰而过,
      这种速度只有欲界才会用,讲究个排场,讲究个张扬,生怕自己比别人差,落后了,所以常常有冲撞吵架,不似我们二禅天,礼让三分,总是很安静,唉,所以欲界女子都希望嫁到□□来,这也导致我们龙华天女要找个合适的人嫁真不容易啊!我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我看一眼左侧,宏大的仪仗,一片火红的灯笼,浩浩荡荡。
      “何人拦道?”小黛的呵斥声。
      不一会儿回禀:“姐姐,是迎亲队伍和送亲队伍,前面不远就是常林元帅府第了,我们正好遇到了。是不是亮中宫玉牌?”
      “不用,我们让。”我站起来伸伸胳膊,浑身还是有些酸痛,取了花牌酿了些百花酿喝了几口,顿时舒服了。看着帘外壮观的千人将军方阵,之后是霓裳流云的歌舞伎长队,丝竹仙乐飘飘,这个大荇帝嫁女儿真是毫不含糊,真是浪费啊!接着便是是欲界各种珍奇陪嫁,甚至包括仙禽异兽。看了半天,终于见到茂林元帅骑在雪白的天马上,喜服沁着红光,身边是玺公主的凤驾,和十二个,十三个,十四个----------一百二十个伴娘的喜轿。我正看得仔细,忽然队伍中一阵骚动,靡靡仙乐乱了节奏,那迎亲队伍和送亲队伍一齐停下了。
      小黛按了云头上去看个分明,回来禀告:“好像是个小孩子,在找母亲。来头又似不小,执着什么圣牌,惊动了大荇帝,正在问话。”
      真是混乱,可能人太多,小孩子走失了。我懒得再看这热闹,吩咐一句:“他们停下了,我们继续吧。”
      小黛答应一声,花童重新亮了灯,銮车一启动,后面又是一阵骚乱:“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我回头眼看后面的人丛又是一片混乱,宝石帘一动,窜进来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小孩,衣服制式吓了我一跳,居然是最高天,手中的圣牌更叫我大吃一惊,那是净土,超越三界的净土的通行令。大荇帝有个孙辈被最高天眷顾着?同时还被净土圣境眷顾着?看着我,倒是礼貌地作了个揖:“公-----公主,救我,我爷爷要惩罚我!我父君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公主,您一定要救我!”
      说完不等我开口,爬上来伏在我的珍珠垫上,乖巧地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抓住我的外袍,缩进我怀里抽嗒几声:“小夏一定不给公主添麻烦,小夏就是想去人多的地方找找母神,小夏一定很乖很乖。荇爷爷一点不喜欢我,说我是个惹祸鬼------每次见了我都没个好脸色抬手就揍我------呜呜。”
      小黛隔了前面的帘子听着,等我指示,我点点头:“继续。不许打扰我。---------我们。”
      大荇帝的庞大卫队已经搜到了我的队伍前,为首的队长傲慢地大声阻拦:“停下!大荇帝君令,任何人不能移驾,要找到小侄孙。我且问你,可见到一个小孩?驾内何人?报上名来!”
      叫小夏的孩子惊恐地看着我,泪水含在眼里,我心中柔波阵阵,抱他在怀里:“别怕,你既然知道我是公主,我就告诉你,我是什么人都不怕的公主。”
      正欲冲着卫驾的小黛说亮玉牌,没想到我还没指示,小黛已经抬手龙华初式,玉牌瞬时凌空立起,暴涨数百倍,将车队笼罩在龙华玉息的清冷光泽中,威严无比。二十四花童立刻备战姿势,手中宝石灯化为御庭标识龙华表竖立在銮驾四周,:“中宫在此,挡路者严惩不殆!让道!”
      队长有点傻眼,后退几步,似乎不敢相信中宫出行,就这么点人马,但森严的玉牌怕是他平生第一次所见,说话有些不接气:“让-------让------道!全都给我让道!”
      四周的二禅天赴宴车队纷纷下马出轿叩拜,巨大的仪仗队各色人等也遥遥作着揖。常林元帅立刻纵马来接驾。
      “下臣不知中宫大驾,下臣惶恐,接驾来迟。”
      我隔着帘子笑笑:“元帅大喜,本宫来凑个热闹,去知会大荇帝,别耽误喜时,更别耽误本宫喝喜酒。”
      “遵命!下臣领旨。”
      既然玉牌已亮,也低调不起来了,小黛指挥花童们让龙华表展了神力,我们便由龙华祥云托着飞向了常府。
      小夏开心地抱紧我:“好厉害,好厉害的公主啊!可是,殿下为什么要蒙着面呢?你一定很好看啊,味道好好闻啊,跟我母神一样样啊!”
      “告诉我,你父亲是谁?”
      小夏大眼睛黯淡了一下:“父君是太昊。”
      我心里一颤,他什么时候结婚的?也不通知中宫,看来是迫不及待地娶水星公主了,一定是怀孕了来不及,一眨眼,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些羡慕,有这么一个可爱乖巧的孩子。的确和他一样有这么漂亮的眼睛。
      “那你找母亲,她怎么把你弄丢了?”我想着回头怎么送他回去。
      这孩子这下是真的大哭起来:“是父君和饶叔叔把母神给弄丢了,本来说母神生病了,睡一会儿就好了,就能带小夏见母神了,可是,可是,现在丢了,也不管小夏了,都去找她了。小夏也想找母神啊!”
      我心想水星公主倒是厉害,这么快混成个尊神了,真是嫁人一定要嫁名门世家。看这孩子哭我万分难受,拍着他的背哄着:“乖,你想想,我是这么厉害的,帮你找母亲,一定很方便,很快就找到了,对不?”
      孩子止住了哭声,笑得我着实喜欢得很:“是啊是啊,其实母神很好找,天上最漂亮最厉害的就是我母神了。------不过你也很厉害,应该也很漂亮。”
      呵呵,我想你父亲找的,应该是最漂亮的,但是最厉害,可能还轮不到。
      小黛撩起帘子:“姐姐,元帅说请姐姐上座观礼,还有贵宾未到,可能喜宴会晚一点,届时请姐姐正殿休息。这个---这个小孩应该是-----”
      小夏紧张地抱紧我:“小夏不要离开你,你答应要替小夏找母神的------”
      “跟着我。”我放下他,他牢牢牵着我的手。我俯身小声告诫他:“你母亲是尊神,我也是,我不是公主,所以你跟着我,不用怕任何人,要有二禅天的威仪,恩?”
      “啊!您也是尊神啊,我怎么不知道?小夏一定遵守规矩!”说完一副老成样子,牵着我的手站得如千年雪松。
      太可爱的孩子了。我牵着他下车,沿着一路伏着身大拜的侍者,慢慢踱向张灯结彩的正厅,孩子目不斜视地合着我的节奏稳步走进去,由茂林的掌使引入上座。刚一坐定,小夏就低下头躲在我的宽袍后头小声说:“尊----尊神,爷爷----在您左手坐着呢。”
      我笑一下,面纱飘动,举了桌上的茶盅掩进面纱抿了一口:“小夏,我的位置,是不是比你爷爷的要高那么一阶我落座后,他才坐下,不是么?”
      “恩,是啊,可小夏还是很害怕。”
      我实在没法面对他的讨娇,伸手让他爬进怀里。下座一众观礼客一齐讶异。忍不住交头接耳一阵。飘来几句:“难不成,檀神生了?这孩子眼睛这么大这么漂亮,象极了华神蒙面露出的眼睛啊!”“瞎了眼了么?看那孩子衣服,最高天。”“莫非,是---是华神真身!不然不会那么低调,被大荇帝卫队拦了才亮玉牌。”“她何时有了个孩子?”“这孩子派头十足,很是漂亮,檀神怕是生不出。”
      我眼光冷冷扫过去,一时间都噤声了。大荇帝盯住我怀中的孩子看了一阵,召来随侍说了几句什么,随侍立刻点头离开。我心想别来惹我,今天我罩着这孩子是罩定了。喜乐的笙簧响了起来,新娘新郎进来了,二禅天的礼制,简洁明了,司仪唱了几句贺词便夫妻对拜,然后向着一众观礼的举茶道谢,我示意小黛送上花牌给新娘,新郎挑开新娘的面纱,一齐到我面前叩谢。我看了一下,这玺公主艳光四射,金簪步摇满头,真是觉得这么重的头饰会头痛啊!小夏好奇地探头看了一下:“嘻嘻,新娘子原来是这么打扮的。”
      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她是你小姑姑啊。你们欲界喜欢这么打扮,真辛苦。”
      “啊?小夏没见过。尊----尊神,我小姑姑结婚,怎么我父君和农叔叔都不参加啊?哦对了,可能都在找我母神吧。唉,天上这么大,怎么找啊!母神不喜欢热闹,可能不会来这里啊。”
      这边我举手免了新郎新妇的礼,礼成之后,是要想办法找这水星公主。扫了一圈,没见到常仪夫妇,奇怪啊,这么重要的观礼,怎么失约了。新婚夫妇向外走去,往偏殿换衣服,准备喜宴。观礼的都在等我起身,我小声对小夏说一句:“一会儿我们去正殿休息,我传令替你找母亲。”
      常林的掌使屈身执着喜灯来请我下座,门口又是一阵打斗骚动,这常林司礼的使官太差劲了,居然连府门都拦不住人,能被人长驱直入到正厅,真是丢脸啊!长长的红毯上飞进一个奇快的白色人影,居然毫不停留地直到我面前伸手拂开我的面纱,众人大惊,当真有人在二禅天这么大胆,天寿再长,长得不想活的还真有!我被这一拂震撼,这么快的招数!忙不迭地转身背对着大厅,小黛一声护驾,两边的花童齐刷刷法器出手,一阵叮当之间,小夏突然看着我的脸大叫:“母神,母神,小夏找得你好苦啊!”我惊骇之余,来不及捂住他的嘴,这可是当庭认母,面对的是一半二禅天观礼客,一半欲界观礼客,听闻这童言无忌的大喊,众口顿时都诧异地私语中:“好像确是华神,竟然这般美貌。这孩子跟她实在太象了!”“没看清楚,端的是清丽无双啊。”“这是第一次见到真身啊------”转身面对大厅,这次不再交头接耳了,都闭了嘴当作没听见没看见,一脸端肃装着。龙华天女阵中,一手揭了我面纱的狂徒,不是青帝又是谁!这么一身素白袍来人家婚礼,披头散发风尘仆仆真不成体统!
      “小夏,我---我不是你母神,我大概跟浓公主长得有点象?”我见那孩子喊得撕心裂肺,心痛不已,抱起他对着小黛一句:“撤阵。”
      青帝看着小夏泪流满面,估计也要心疼死了。一众观礼的纷纷站着,就这么看热闹?花童收了法器,整齐划一地重新立在两边,青帝皱眉看着我,小夏呜咽着:“母神,您不怪父君吧,父君怕不知道是您,担心小夏,母神,您想死小夏了啊!”嚎啕大哭中我拍着他的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冷冷地看着青帝。
      小黛这时候应该替我呵斥青帝几句才对,可这孩子也一脸心痛地看着小夏,一言不发。
      我只能咬着牙,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了:“太昊,令公子独自一人前来赴宴,本宫正巧遇到,带来此处,原本元帅礼成后便遣人知会,却不知非称本宫为母神,竟是为何?”
      青帝面色蓦地黯淡,身形晃了一晃,众人窃窃私语又起来,他叹了一口气,近前一步:“惊扰中宫,风昊失礼,望华神恕罪。这便将小儿带回。”
      小夏一听止住了哭声,大眼睛看着我,用力抱着我,嘴唇几乎咬破:“母神,您是不认小夏了?还是生父君的气了?”
      “你母亲应该不是我啊!”我也叹息一声,这孩子是怎么了?小黛又是怎么了,也是眼泪含在眼睛里一般。我抱着孩子下了阶,正欲交给青帝,他看着我的脸,目不转睛地一句:“你毕竟是记不得了。”
      小夏死死抱着我,双腿在我身上来回滑着死活不肯离开:“母神,小夏一定乖,一定听话,一定不惹母神生气,好好练功认真学习,保护好母神,不再叫母神受一点点的伤------求母神别不要小夏啊。”
      我被他哭得心酸,眼泪差不多也要跌下来:“我若有你这么可爱孩儿,万不会丢了,万不会不要你,可我实在不是你母亲啊!”
      “母神,您难道不是中宫华神么?您难道不是这天上最漂亮最厉害的龙华天女么?-----父君,您快点求求母神不生气啊!不要啊------”
      青帝用力抱走小夏,我胸闷闷地放开,什么乱七八糟的!手臂一空,冷冷一句责怪青帝:“这么伶俐可爱的孩子,浓公主是怎么了,也不好好看着。”
      小夏的哭声中,青帝也冷冷地看我一眼:“你说什么?你说谁不好好看着?沁,前尘往事你不记得也就罢了,别让孩子这么难过!”
      小黛此时上前一步,竟是满脸泪痕!小声说:“姐姐,这应该是您的孩子。您与----太昊的孩子。小殿下应是我中宫少主。”
      是这二禅天都得了失心疯了,还是我自己得了失忆症?这漫漫时日虽然悠长,我实在不记得我生了个孩子啊!
      “母神,别不要小夏啊,小夏知道您生病了,父君说您泡泡玉池就会好的,您看起来是好了,可您是不是还很痛,还没好啊!”小夏挣脱青帝的怀抱,抱住我两膝,鼻涕眼泪一齐擦在锦袍上,让我哀伤不已,忍不住又抱起他。青帝颓然地看着我,前尘往事,我和他有什么前尘往事?小黛又近前来小声说:“姐姐,您是被太昊送回中宫的,您在忘川一战中受了重伤,被灌了忘川水,所以不记得了。您在玉池养息,小黛以为您记挂着常林元帅的婚礼所以急着回宫。”听得我差点站不住,风昊伸手欲扶,却又停在那里踌躇,小黛牢牢撑了我一下。
      一边的大荇帝突然站了起来,大声一句:“各位回避吧,本君家事,没什么好听好看的!”
      小夏突然止住了哭声,看看青帝,问一句:“父君,母神是不是还没好,是不是饶叔叔的那个使女伤了母神仙元了?母神是真的连小夏都不记得了?
      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住了脑袋,神啊,我可没跟玺公主一样戴了足足五斤的头饰,把脑袋给压坏了。我在冥界开了战?天上没什么好玩的,跑到下界去玩?最后还觉得下界里头冥界属于最下界,最好玩?头痛欲裂啊!看大荇帝,小黛的样子,还有这分明聪明得不得了的孩子,是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了。怕真是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了!
      大荇帝近前来,微笑作揖道:“华神,昊侄,我们还是去偏殿-------不不,正殿吧,这是小女喜厅,这么占着不太好。”
      我如逢大赦一般点点头:“甚是甚是。”
      小夏见他父亲不回答,紧紧搂住我的脖子靠着:“父君,母神到底是还没好还是生气了?”
      青帝闭了一下眼睛,柔声对着孩子说:“乖,你母神没有生气,是受伤了。”
      我狠狠盯了他一眼,他眼里的痛楚看得我心里一凌一凌地。一众人在掌使引导下进了正殿,大荇帝立刻招呼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遗下我和青帝父子。
      “那,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啊?”孩子现在终于不哭了,一付老成样慎重地与父亲对话。
      青帝又叹息了一声:“别老让你母神抱着,她背上的伤才好。”
      小夏闻言,乖乖地放开我滑到地上,手依然牢牢握住我的一只手,大眼睛关切地盯着我。
      我背上的伤?青帝拉开一张高背雕花椅子,声音涩涩的:“坐,你现在不适合站着。”
      我看着他,想问,我们什么时候有孩子的?却是问不出,有谁会不记得自己结婚生子么?这是堂堂中宫华神能干出来的事?跌在椅子里,他这次用力扶我一下。
      我支着脑袋在圆桌上发愣:“本宫着实是不记得了。本宫怎么会连这些都忘记呢?”
      小夏跪在地上,把头靠在我膝上:“母神,不记得没关系,小夏记得,父君记得就行了。小夏学会吹笛子了,父君还教了小夏使剑,羿叔叔答应回来后要教小夏箭术,母神,小夏要跟母神学吹笛子,饶叔叔教得虽然也很好,但没有母神吹的好听。母神的丽音笛是天上天下最好听的了。”
      青帝鼻子抽搐了一下,仍旧站着说:“都是我的错,沁,你的记忆还停留在下界之前?”
      他是我的---夫君?所以他叫我华,叫我沁?我胸口实在发闷,点点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可能嫁给你,还生了孩子,自己一点不记得?这天上是不是人人都记得,就是我不记得了?小夏提及的饶叔叔又是谁?我们何时----去了下界? ”
      他颓然地晃了一下,指尖一朵起空花化出,擦在我的鬓间,清俊的脸柔情万种地靠近我,松香阵阵,是多么熟悉的味道:“馨,你的法器龙息,一半在我这里,一半在广寒月桂常仪那边,只有龙华花开,才能归位,你虽然不记得,但到了时间,就知道了。”
      我脑中轰地一声,他是千真万确我的丈夫,除了我的丈夫,不会有人知道我的表字,那么,小夏真的是我的孩子?法华龙息,我举手龙华初式,却是空空如也,身上沾了几片千眼叶,叶片中是迷蒙的神树之泪,看着他,泪水无声落下,抱起小夏,搂在怀里。我是病了,得了大病!连最重要的法器都没了。
      他伸手拂拭着我的泪痕,哽咽:“不记得也没什么,孩子说得不错,只要我记得就行了。”
      “你难道不恨我当众给你难堪?我------”我活了五万岁,小心翼翼不出错地当了两万年的华神,竟然,竟然把脑子当坏了!
      孩子滑下来,牵着他的手:“父君,我们是不是该带母神回家了?这个什么姑姑婚礼,孩儿不认识,母神还没好,需要多休息。”
      所以这个孩子才几个月大就这么乖巧,这么聪颖,因为他母亲脑子坏了!想到这里,胸口痛得弯下了腰。
      他脚下乱了一步,搂住我:“都是我的错,是为夫无能,没有照顾好你,是不是还很痛?”
      华沁啊华沁,你怎么沦落到抛夫弃子的地步啊,风昊啊风昊,你---怎么能接受一个脑子坏了的妻啊?
      “父君,母神看上去不太好啊!”
      “小夏,”他柔声对孩子说:“你玺姑姑嫁的是你母神好姐妹常仪的哥哥,这个婚礼对常仪很重要,你母神和父君都受了常姑姑和羿叔叔的大恩,我们再坚持一会儿,啊?”
      小夏笑着点点头:“小夏找到母神了,什么都好。”
      我靠在他怀里,想着我们欠了什么大恩?呢喃一句:“常仪和羿,怎么到现在也没看到-------那广寒之地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自己哥哥婚礼都迟到。”
      他细心地扶正我的发髻,手指轻轻滑动,抚着我的脸,爱怜地说:“姜农去接他们了,应该快到了。沁,什么也别想了,你重伤刚好,调息时间也不够,以后慢慢说。”
      我愁眉咳嗽一声,看一眼孩子,大眼睛水汪汪,正关切地看着我。
      “孩子,会不会饿了?这常府也没人送茶点来。”我想起一句。
      听见这一句,小夏嗅嗅鼻子,低声说:“小夏好像很久没吃饭了,不过没关系,找到了母神,不吃也不要紧。”
      我袖中玉笛刷地出去,撞开正殿门,立在门外中庭悬出一派清润光辉,小黛立刻闪身进来:“华姐姐有何吩咐?”
      身后呼啦啦跟进一众二禅天常林的侍从,也异口同声问:“华神有何吩咐。”
      我一字一顿地说:“本宫和孩子饿了。”
      立刻全部退了出去,随后走马观花地上了一桌龙华夏宴,制式上看还是算上等。喜宴也不过如此吧。侍女请风昊落座,小黛伸手一个追风初式,每一道都检查一遍,点点头:“姐姐,太昊,少主人,可以用了。”说完倒了两杯桂花酒放在桌上,见玉笛回归了我手,含笑退出,带上了门。
      小夏开心地提了筷子看看我,又看看风昊:“母神,真的可以我们先吃么?”
      风昊和我一起点点头,孩子立刻夹了菜放进嘴里,动作也算是符合中宫少主的身份。此时风昊才轻笑一句:“即便让他们先开宴,也不必祭了法器吓唬人吧。”
      我其实根本不饿,看着孩子吃得欢喜便欢喜:“谁让他们饿着小夏了。”
      “前头你为了孩子,亮了中宫玉牌,给了荇叔一个大难堪,现在为了孩子,又在常府祭了法器,这孩子还不被你宠坏?”
      小夏窃笑,扒了几口饭,小声咕哝一声:“大荇爷爷特别凶,特别不喜欢小夏,老要打小夏。父君母神不在的时候,见了小夏是见一次就教训小夏一次。饶叔叔说,是欺负小夏没有父母眷顾依怙,所以给了小夏这个圣牌,可惜大荇爷爷不怎么当回事,说我们不是在净土,饶叔叔离得太远,唉!”
      我听了一愣,袖中一阵摸索,取了一块召唤紫薇牌放在他手里:“你是我紫薇中宫少主,看在是你叔爷爷的辈份上,我便不发配他去昆仑山守夜,以后遇见,给他看这牌子,要教训你,扔在空中,让紫薇惩戒队揍他!不对不对,也不必客气,见了先扔牌子。我们先动手!”
      小夏接过紫薇牌,仔细看着,又看看风昊,风昊笑着抱起他:“你娘这么小就教你仗势欺人,你以后还不横行24层天么?”说完举起勺子,喂了孩子一口饭菜,动作很是仔细小心。
      我才想到这该是我分内事,却实在记不得该如何喂饭。这门法术该去哪里现学,拿着勺子在那里空空支着。风昊见了,又笑一声:“沁,你服了两个时辰的玉魄,应是不饿,不急,等喂过孩子再来喂你。”
      我脸红,小夏听了也窃笑一声:“难怪小夏被扔在三天君爷爷那里没人理,原来父君是在陪着母神吃玉魄呢。”
      我是真病得不轻,吃了两个时辰?所以躺在墨玉床上飘在玉池里?风昊是在等我恢复?下界?冥界当然是下界了,跑去打了一仗?举起桂花酒正要喝,他筷子刷地点过来:“沁,你不可饮酒,这一个月都不能。你元神受伤,调息时间远远不够,我就是听说你亮了玉牌,才赶过来的,也顾不得扰了------这婚礼。那玉池快被我们翻遍了--------”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本事让我元神受伤?到底什么人这么本事能让我饮下忘川水,忘记自己丈夫孩子,忘记这么久的记忆?什么人这么本事,让我拆分龙息,这三界谁能让我这么做?谁敢?
      门外中庭又是一阵混乱的兵器声音,风昊抱起孩子放在我手里:“莫动,我去看看。”
      小夏紧张地停止了咀嚼:“母神,坏,坏人又来了?”
      殿门已经被撞开,风昊倒没有出手,只是移形换位地与来人对了一掌,各自退后一步。
      我比较冲动,落风戒在圆桌前立起守护剑阵,一时间剑气寒光逼着来人晃了一晃。却又登时跪下:“太昊,华神,广寒告急,神农急召。”双手捧着一件法器,我定神一看,居然是焚花镜,什么时候送给神农了?是了,他是我小叔子,唉----------
      小夏笑嘻嘻地说:“母神,是不是又要打仗了?您笛子一吹,千军万马都不敌的。”
      我曾经悲摧到打架还带着孩子?还有人能跟我开战逼着我当着孩子的面立兵符?收了落风戒,抱着孩子正要说话,风昊已经开口:“情况这么严重?吴刚,对手是谁?”
      “走兽飞禽族八部众齐齐聚在广寒。”
      风昊取了一枚令牌给吴刚:“你传我兵符,集结之后,重甲先遣,华,姜农兵符你可在身上?天蓬那家伙就是会趁乱,听说你重伤,中宫无暇旁顾,竟然发兵广寒!”
      我在袖中一阵摸索,有些颤抖:“记不得了------”摸到那个锦囊,抖开,风昊见了凤凰令牌立刻取了交给吴刚:“这是姜农兵符,让他们凤族与赤龙天兵先围住广寒。”
      吴刚仍旧对我俯身一拜:“华神,龙涎大帝说您有琉璃塔,可否一借?这样小神传兵符可以瞬间即到。”
      我又是一阵眩晕,在锦囊中一阵摸索,总算是摸到一样自己不认识的法器,取出来,的确是琉璃塔,交到吴刚手中,他一个叩首便瞬息不见了。
      这个锦囊还有一件,难道也是兵符?茫然看着风昊,他接过点头:“这是水族和黑龙族兵符,对付天蓬用不到,你先收好。你照顾好孩子,我先去广寒。”
      天界发生了什么大事?让这些盟军都上交了兵符?他深情看我一眼,御风便走。小夏急着要追,被我抱紧:“母神,父君是去打仗?母神不都是一起去的么?小夏不都是一起去的么?饶叔叔也在么?”
      我暗想不对,看着焚花镜,姜农必定是要中宫出手啊,常仪是我的月桂令使,理由很正当!难怪他们赶不到,拖得喜宴到了酉时末刻仍未开。蹭地一声竖了丽音笛,殿门大开,丽音笛呼啸着冲上二禅天星光烂漫的天幕。小黛颤抖地问:“姐姐,常仪姐姐有难,我们出哪一部的兵?”
      “光部,让光部十二部弛援广寒,他们天马骑兵御光出兵最快,兵符已出,他们立刻能到,我现在便去广寒。你们快点跟上。让常林安心成婚,一切有我。”我看看殿外重重的常府肃穆的侍从,说得清晰。丽音笛也迅速将我的召唤传音送往光部。
      小黛一声清唱:“摆驾广寒------”
      我抱着孩子按上云头:“小夏,你既是我的骨血,便可光速前行,闭上眼睛,娘带你御光飞行,不要看周围。乖?”
      孩子笑着点头:“恩,小夏明白。”
      我心想有子若斯,我华沁也不枉这一生了。落风戒列出化阵,我结了个手印安在孩子眉心,防止他忍不住看周围会吓到。他闭上眼睛,我化为光束追上风昊,传音一声:“不放心托付小夏于大荇帝,我带着。”知道他这次肯定追不上,前一次是变作花干得快脱水了才让他得逞,笑一声下到下界寒气逼人之地。
      “母神,到了?”孩子脚一落到云头便问。四周一片黑暗,月海处传来对战声,我扔出几片千眼叶,回报战事的确告急,常仪夫妇和什么大帝,姜农被困在月桂树下支撑,守护罡界被狼族冲破一个大洞。其余几部兽族正在苦战姜农护卫,羽族则在最外围,似乎并不打算出击,只是圈在外面,再仔细看,不是圈在外面,而是与一队幻影在对阵,这是---净土的琉璃天兵,无形无色,却无处不在,好厉害。可惜人数只十二人,太少,应该仅仅是那大帝在天界出行的简单护卫队,所以羽族虽受到牵制,但随时可以加入兽族的进攻。
      风昊气喘吁吁地驾着云一把搂住我们:“还好你算知道先看清形势没急着冲下去!”
      “要不是孩子,我早下去了。”正要把孩子交给他,他大力拥我入怀,在这寒冷的无边黑暗,连一处星光都无的苦地,用力吻我的脸一下。
      “沁,打仗是男人的事,不许你离开我半步!饶帝看来还能坚持,我们措手不及出击,才能缩短战时。”
      小夏偷笑:“父君早该说这句了。”
      我看看风昊身上的清凉白袍,环住他:“你战甲都没,我穿的是观礼服,这么下去,吓不到人的,等援军,不过羽族实力很强大,我吹点曲子行么?”
      他看着隆隆而来的光影中万马奔腾抵达,丽音笛划出一声带了杀意的尖啸回归我手中,苦笑:“你的军队着实骇人,需要音声调遣?怎么不见帅将上前叩见?”
      我笑笑,划开落风戒,将焚花镜圈进去,拍向空中:“中宫圣器,光音共进退,所向披靡,当初天魔大战,不是不助你,是给你中宫天兵,你也没那个时间修习必要的法器,无法调遣。兵符在谁手,谁便是统帅,此刻我便是统帅。”
      丽音笛以丽音二式大手印慎重推出,我持了咒语催动,使之插入月桂树中,龙吟开始振荡,将守护罡界延伸到羽族阵前,重甲天马随着龙吟列出龙华天马阵,将走兽族踩灭不知道多少。昊看我一眼,我点点头,他一声清啸化作青龙,将月桂树下的几个人圈入自己的罡风中卷起,飞快地带到我这方云头。待到他一恢复人形,焚花镜在空中散开漫天星光,落风戒沿着星光穿梭而行,结成镜花水月幻影战界,如一张张力无边的网,将羽族牢牢压制在界内。翅膀扑腾声反复撞击着战界,都为幻影界所爆裂,一时间界中羽毛与血肉齐飞。我稍微放下心来,月桂现在是枢纽,随着战界转动了几下,定如御庭龙华,抖擞出几声龙吟,声波传送中,又震死不少走兽飞禽。慢慢打吧,既然对方有八支军队,现在先消耗一些,等凤族和青龙族援兵到了,方可开始致胜的大净化境。
      回头一看,小夏已经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中,貌似两人熟悉得很,亲热地靠在他肩上,那味道,实在奇香扑鼻,是了,是玉池见到的那个什么大帝。先关心常仪与羿,两人面色实在不够好看,奄奄一息,我取了玉魄撕开,慢慢喂了常仪几片,让她莫要说话,调息要紧。那边昊替羿度气,姜农见我行了个礼:“兄嫂,您身体欠佳,又为我们耗费心神,姜农实在有愧!”
      昊替羿度完气,向那个大帝行礼:“多谢饶帝再次相助。昊真不知何以为报!”
      我疑惑地看着那个饶帝,他也疑惑地看着我:“华神-----记得了?见你们全家团圆,本宫心中亦是大安。”
      我一脸严肃地问:“阁下与小夏,夫君,很熟么?本宫,着实记不得。”
      他栗色的长发香汗淋漓,栗色的眼眸盯着我,有那么一点点闪烁:“记不得----也没什么。”
      唉,怎么这些人都一种态度?
      小黛带着24个花童落下云头:“姐姐,常姐姐可是安好?”
      “你们来得正好,送她夫妇去玉池,她夫妇体征倒是奇怪,有好多旧疾未愈,让北极真人好生调养,估计要彻夜炼丹了,要24枚玉魄,三十六枚神华丹,五十四枚止魅珠。”
      “小黛记下了,要小黛送少主人回宫么?”
      昊皱眉:“本君不记得是住中宫。我们住---琼池,或者要照顾羿夫妇,住太昊宫。”
      小黛答应一声,并不移动,等我的指示。我回了一句:“小夏自己喜欢住哪里,便是哪里。”
      小夏雀跃一声:“小夏跟母神住啊,母神住哪里,小夏也住哪里,饶叔叔,你说是不是啊?”
      那位饶叔叔修长眼睛含笑看着我,等我的意思。这边姜农也含笑看着我。唉!
      我咳嗽一声:“我---------”
      昊妥协:“马上龙华会,会很忙,可以,暂居中宫。孩子跟我们一起回去。”
      小黛欢天喜地行礼,唤了花童列队,让羿夫妇坐进銮驾。树了龙华表腾了云离开。
      饶叔叔哈哈一笑,捏了小夏的脸一下,亲热地说:“你母神宠你,你父君宠你母神,谁宠你父君啊?”
      “当然是母神啊,饶叔叔你也知道啊,母神宠父君上天入地什么都顺着他,打仗从来都是母神身先士卒啊,这次,不还是么?”
      姜农大笑:“华神,不用我们说,我这天界第一聪明的侄儿记得清清楚楚,家兄若不宠着你,真是妄称情痴了。大帝,我兄嫂虽然是不记得了,但心这东西,真是亘古不灭。”
      我想风昊什么时候多了个外号叫情痴了?原来欲界认为与二禅天天女结婚,遵循一夫一妻制,就算是情痴了?可能----也算吧。
      大帝?这个品貌上佳,举止雍容,即便生死大战也从容风雅的看上去不过几万天岁的少年,封号是大帝?但见呼吸平稳顺畅,面色润泽细腻,的确修为很高,细细打量他,猛意识到现在没有面纱蒙面,身边还有丈夫,脚边还有孩子,我这是在做什么?
      转了眼神观战,一阵踏马驾云声,龙族凤族的援兵到了,吴刚跌下云头执着兵符琉璃塔一众托着,昊刚接过,吴刚便倒地。我急急探脉,取了玉魄塞进他嘴里,昊则一支银针扎入百汇:“急火攻心,这孩子忠心可嘉,姜农,你真该好好提拔他。”
      姜农取回兵符起身:“他是中宫月桂令使的随侍,我怎么提拔啊?”
      我猛然问了一句:“他夫妇二人怎么会在这广寒之地的?”
      沉默弥漫,昊轻声解释:“姜农误会了他们,动了天谴。”
      我皱眉:“神农,我中宫令使再怎么得罪你,未经中宫授意,你也无权------”
      我话未完,姜农居然俯身双膝落地跪下了,吓得我立刻伸手去扶,昊倒是拦着我:“这是他自找的,让他跪着。”
      “华神,姜农理当请罪,请降罪姜农,姜农恩将仇报,羿夫妇助阵家兄与兄嫂,姜农却-----”说完化出长剑便砍向手臂,小夏与我齐声惊呼不可,那位大帝手中宫扇一动,剑刃便深深落进云头里,只剩剑柄。实在-----好功夫!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他微笑回我一下,看见昊拦着我的手顺势环住我的腰,收回扇子扇出一阵香风,昊一把把姜农拖起来:“她能受你这么惊吓?去遣凤族接应光军,布净化境。”姜农苦着脸化为凤凰飞走。
      我立刻应一声:“对对对--------”持了咒语手印,立上云头,变动战界为净化界,昊也清啸一声,接过侍官抬来的盔甲套上:“华,一会儿降书来,你看着办吧,羿夫妇于我们有大恩,这天蓬对常仪常怀不轨之心,着实可恨,我去会他。”
      我点点头,大帝一边静观,此时不动声色地召回琉璃军。小夏在他怀里呆着乖得有点过分,一会儿便被他拍着背睡着了。
      昊那身盔甲实在太好看,莹白闪亮,那些记忆里最俊美的少年,此时已经是我的丈夫,我记不得我们如何成亲------这难道不应该是最美的记忆么?我怎么就嫁给他了呢,他那么拒人千里傲慢如万年冰川的个性,那日御庭龙华树下,我扶着树身回眸朝他一笑,他分明只是哦了一声。这是全部的记忆了?那天魔大战中冷酷无情地一剑,我下意识地摸摸咽喉处,伤痕早已不在,但记忆清清楚楚。我本该离他远一点的,他不是有水星婚约在身么?二十八天讨了缘分簿来看,三天君再三告诫,一定要想清楚,分明只是一张白纸。是没有缘分的两个人啊。思绪紊乱中,剧烈的背痛莫名而来,几乎站不稳云头,那大帝走近一步扶着我。
      “可是还痛着?”明明就在耳后的香风柔音,却似远在天边一般。
      我记不得什么时候受的伤,但真气一时提不上来。他叹息一声:“来,坐下,我度一些你。”说完化出一个相思罩让小夏在里面躺着。果真是大帝啊,这种传说中的上古秘技,现在眼前。
      鬓间的起空花落下,他抬手接住,转了一下,重新帮我插好,大椎穴间柔和沉静的浓浓真气涌进,耳后奇香袭来,我有些犯困,哆嗦了一下:“好冷,好痛。”
      感觉自己在一个温暖的香气扑鼻的怀抱里,有声音温柔询问:“这样子好一点么?还有哪里痛?”
      “背,背痛,头,头痛。就是哪里都痛。”
      似乎什么软软的东西在背部来回轻抚着,好舒服啊。我喃喃地说:“好想睡觉,好累啊。”
      “恩,睡吧。你这般真令人我心疼,你这般我如何放心,如何这中宫重担,落在你这么个弱女子身上。”
      我周身热融融,很是舒服,这话听得分明,我似乎趴在软软的枕头上,苦笑回答:“命这个东西,本来就好奇怪,又很无奈。”
      “是啊,听我说,龙华会时我就不在了,我实在没有理由再在这里了,中宫既已稳固,我也要回去了。琉璃塔是个好东西,我改动了一下,本来只能一个人使,心念所思,当下便到,现在可以两个人一起用。你若是有一天难受了,不舒服了,不开心了,或者如这般疼痛了,又或者需要帮助,无论你身在何地,带着孩子,想着去这方天界,最爱你的人身边去,便可以见到我了。记住了?别的记不住都没什么,这个一定要记住!”
      似乎有一枚什么尖尖的东西,按在手心,我迷迷糊糊地趴着:“我是御光而行的龙华天女,去哪里都不需要多久的。你要去哪里?很远么?为什么要去呢?”
      “很远,十万亿佛土之外,虽然我走了,但时时念着你。即便你是光行光速,我也不要你受那奔波之苦。”
      我笑了一下,我是在做梦吧。梦中有奇香扑鼻,有我一直在问:“这世界上,谁是最爱我的人?也许有,我记不得了。”
      “当然有,姜农说得不错,唯心这东西,亘古不灭。”
      “你来自那么远的地方啊,为什么来呢?”
      “你很快会知道的。我从来都是为你----而来。”
      朦胧的对话声,似乎有人在问我怎么了,也有人在说降书怎么办,还有人在问大帝呢,还有人在说华神需要休息了,她抱着孩子睡着了。还有人说沁应该回玉池躺着。这便送去。
      我其实只需要一个爱人的怀抱,睡那么长长的一觉。但即便是这么简单的要求,现在看来,还是奢望。

      因为龙华提前开花了,七月初二的子时,一秒不差,龙华花开,二禅天的每一道星光都在雀跃,闪着盼望了一年的最美最靓丽的光彩,龙华圣唱的柔妙乐声中,我周身的疼痛加剧,法华龙息在头顶合二为一,回归手中,神树的神力施展出来,神识归位,每一道伤痕,都被神光舔噬,剧痛无比。似乎听见小紫的声音:“太昊,只能有一个人可以陪姐姐上树顶,只要您元神完整,过程不会很痛苦,我们是受不了万叶锤炼之苦,您是战神,一定可以!少主人交给我,您一定要让姐姐服下第一枚龙华花,那是万花之精,以后的十一朵,摘了累,来不及的话,不要也罢,明年还会有的。修补元神会很疼痛,您---您---千万不要抵抗龙华神力,无论姐姐怎么喊痛,都不要抵抗,您要保证龙息不从姐姐手中脱落,那是凭证!-------快上密云路,神树可能会很愤怒,因为姐姐实在伤重,您可能会遭遇千眼叶的袭击,您不要抵抗,过程会很煎熬,只要姐姐上了树顶,就好了,只要主人归位,什么都好了,只要主人到了,什么都能修好了。。。。。”
      朦胧中我是一朵花,被滚烫的水浇灌着,升腾着,千眼叶的摩挲太疼痛了,我睁开眼睛,是满脸泪痕的昊托着我,音声在圣唱中显得异样的遥远:“沁,还能忍住么?”
      我想点点头,却没有力气,看着他白袍已经被千眼叶摩挲成血色模糊的金红色,竭力问一句:“你痛么?为什么要陪我上来,我自己能行的。”
      “你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你元神支离破碎,全靠着几口真气勉强拼凑撑着,我不知道会是这么令你疼痛,会要你这么死去活来,什么都不要说,我一直在,一直都陪你,孩子还在树下等着你。”
      想到孩子,油锅般煎熬的裂骨蚀血的疼痛中,有那么一丝丝的甜蜜:“夏是不是很乖很可爱?天上哪有这么小就这么懂事孩子啊,昊,说点我们在一起很开心的事情给我听,我好痛啊,我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别说话,别说话,等下去了我慢慢告诉你,慢慢告诉你。”
      “我们就没有一点点开心的记忆?我们应该没有缘分的,昊,你也记不得了?我好冷,好冷。琼池是不是很美,你经常在那里,离我很远---很远-----”
      越往上,圣唱轰鸣更为强大,蓬勃的千眼叶金光刺得我睁眼都很艰难,似乎他泪眼婆娑地呜咽着,听不清楚:“-----我们美好的回忆----不在天上-----以后会有的,会有很多的--------”
      呵呵,他是糊涂了,我们是天人,不在天上,难道在地上,在冥界么。第一朵龙华花在树顶怒放,大得如月亮一般浑然的润白晶莹,他搂着我伸手,艰难地触到花瓣,圣唱庄严,圣言低吟:“主人-------主人--------”
      他是怎么了,这么简单的一朵花都摘不了?我环着他,被他后背那慢慢的千眼叶扎得叫出声来,难道昊也身受重伤?才会沿着密云路被一路神叶的神光修补,他是战神啊,谁有那个本事伤他?
      “别动,沁,别动,我一定可以摘到!”他搂紧我,脸上看不出痛楚,还勉强带着笑:“最近战事有些密集,我没什么。”
      我心想别逞强了,一说话满嘴都是鲜血,沿着已经被血浸成浓黑的衣领滴到我嘴里,清冽又苦涩,那是元神没有调息的缘故:“龙息,龙息可以帮忙-----”
      他握住我的手,龙息低低地回应起圣言来:“主人----主人-----”
      龙华的花朵垂了下来,昊终于摘在手中,放在我嘴边,我笑着艰难地伸手,用力撕下一瓣,塞进他嘴里:“陪我一起吃,我吃不下。”
      他眼中有怒意,却又是顺着我的意,说不出话来,惊讶地看着周身被千眼叶刺得密密叠叠的伤痕瞬间愈合,快速地撕下花瓣塞进我嘴里:“好了好了,我陪你,快点吃下去,就不痛了,什么都好了。”
      我咽下一片,浓苦之后的甘甜从涌泉穴冲上百会,涌动的龙华神力洋溢周身,我站了起来,说不出的舒畅和轻盈:“剩下的你快吃完,马上就要开第二和第三朵了,别浪费了。”
      他大力拽着我跌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把花瓣全部塞进我嘴里,我噎着了,吞了两片,抱着他笑得令他有些迷乱,惑术中老实地俯身吻我,让我把剩下的两片度进他嘴里。他闭上眼睛,龙华的暗香覆盖了浓血的咸涩,龙息被我抛上叶间,飞速地采摘着第二朵,第三朵,一直到第一轮十一朵摘完,才回到手中。我袖中取出锦囊装好,他才放开我的唇:“沁,我爱你。”
      我不知是喜还是悲,眼泪跌出来:“你是不是后来知道是我了,是不是知道刺错人了?你怎么可以不知道是我呢?”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原谅我,一定要原谅我!”他有些颤抖,我扶住他,这个时候刚服了龙华之花,需要打坐调息。
      “调息吧,夏还在等我们。他虽然才几个月,还是可以吃一片花瓣。待开到阳光遍布,满树莹光,花瓣就变甜,便没多大用处了。”我盘了腿,树顶自动撑起一个护法界,昊点点头,盘了金刚坐,衣衫上的血块登时被真气熏染得血腥气浓重,看来一会儿还要哄他吃两朵花才行。持了咒子转动真言,四周花开时的倏然绽放声清晰可闻。不过半刻,我已经恢复,昊仍旧氤氲气息盘在头顶久久不散。到底是谁能把他伤成这样?我探入他元神查了一下,实在是累累旧伤,怎么会是天兵?除了天篷为了常仪用了下界的实相族兵,哪一族天兵敢伤战神?本应细究,好中宫问责,但怕他乱了息,倏忽收回。正见他面色好看一些,趁他一收功来不及躲避塞了两朵花进他嘴里,柔柔环着他:“是不是他们知道是你刺了我,去邀了你打架还不让我知道?”他噎着,好容易摇着头吞下。
      “不是不是,沁,我没什么,一点没什么,睡几觉就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下去了?”他漂亮的眉眼此刻有了些活力光泽。
      我点点头,牵了他下坠:“你是要去睡觉,去玉池,第一次服龙华花,怕你抗不住。睡在玉池躺个几天会比较好。常仪和羿也在那里,正好可以照顾一下。我喂孩子一片花瓣,守着他睡着了来找你。”
      一落地,他就晃了几下。花童立刻送来时光衣替我换上,这时光衣每年一件,只在龙华花开三日间穿,可以强劲元神,增加天寿,于时光间偷得那些些先天的创世罡风法力,小紫看见昊虚弱成这样,吓一跳:“姐姐,太昊怎么了?”
      “你们送他去玉池,他元神有些开裂,上树受尽折磨,虽然很值得能尽快修复,但怕即便是战神,也架不住千眼叶的千锤百炼。他可能要睡好几天才会醒来。”
      他嘴角沁出几丝血痕,笑得众星失色:“我只是有些困。”话音刚落便倒在花架上。小紫笑着吩咐花童抬起:“姐姐,我们去玉池再替太昊换衣裳,他浑身血块,扔进去估计即便玉池也熏了。”
      我点点头,穿过十二层纱帘问小黛:“小夏呢?睡了?喊他起来。”
      小黛踌躇一下,鼓起勇气说:“少主人在树下等着,原本睡着了,醒来要找您,找太昊,还有什么叔叔,可我们上不了树顶,所以-----”
      我大骇:“所以?”
      “所以少主私自跑出去说找饶叔叔去了。我们拦不住啊,他有紫薇宫牌,还有净土通行令------”
      完了,净土不是我能去就去的,何况还不知道这个大帝究竟哪一方净土。还好服了龙华之花头脑清醒,想到那个琉璃塔,能瞬间抵达,回忆着该想什么,最爱的人?最爱我的人?
      废话,最爱我的人一定是我最爱的人,小夏能有什么最爱的,当然是他母神。不必记得那么准确了。凝神捧着琉璃塔想了一句:“带我去最爱我的人所在。”
      脚底下咚地一声落地,白光简直要亮瞎眼。这龙华花开神力真是覆盖整方世界啊!细看周围,琉璃宝石铺地,梵音鸟穿梭在玉树琼花间,我站在一座巍峨宫殿前,身后是白玉桥以及满池的壮观荷花,当真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啊!这里的夜晚,也是万里无云一片蔚蓝?神奇啊!
      不见人形,身上却似乎被束了什么法器,脖子上冰冷的厉刃沉沉架着。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形,定睛一看,是一个使女妆扮的女郎,高耸的鼻子,端庄清秀的一张脸,白色的青螺髻,鹅黄的对襟长衫,中衣翩翩系宫纱织就,这天上窗帘当衣服穿的,怕是只有净土了。这琉璃塔端的厉害,应该是净土的法器,方可以超三界无碍。
      “下界何方来人,敢闯大帝寝宫?”
      我心想龙华树真是我的护法真神啊,知道会有这么一劫,一下树就让花童替我披了时光衣,这衣服还有偷天换日妙用,所以一个隐身咒便腾到空中,戴上面纱,将下面一众琉璃军看得清清楚楚:“在下□□中宫华沁,来此地寻找我儿,唐突了。”
      那女郎微笑一下仰头说:“原来是□□中宫御驾,方有这本事。少主与帝座正在殿内,请随我来。此刻应尚未就寝。”
      我执了天眼仔细看一下那殿名,奇楠殿三个行书大字。嗅了一下,的确奇香,只不过与□□的奇楠香味道完全不同。落到宝石地面现了人形,客气地说:“有劳了。”心中欢喜,原来最爱我的果然是我宝贝儿子。
      走进殿内,我有点发傻,这跟我寝宫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十二层云纱帘子,十二盏宝石灯,十二个侍女。长长的一段,除了地面一律仍旧是宝石铺就,不是我的桃花心木地板,实在想不到净土的宫殿与□□制式无异?
      那位大帝隐约在床沿坐着,栗色的长发仅一根细细黑绳缚了,一身清简玄色亵衣,与这方世界的富丽辉煌极不相称,听见脚步声手指一动,香笼上熏着香的灰色中衣便已经披在肩上,起身那高大身影便移了过来,见到是我,栗色的眼眸闪烁了几下,嘴角动了一动,凝神传音一句:“小夏刚刚睡下。莫要惊了他。”
      我停下脚步,心想这地方的气息我可能不习惯,竟然传不了音,凝不住神。他低声询问使女:“可是伤了华神,怎地如此血腥味?”
      “属下不敢,可能是中宫御驾赶路急-------也未洗净三界污尘便到。”看了我一眼,转而又说:“帝座,莲池已经备好,小殿下既已入睡,是不是-----仅帝座就浴?”
      我心想来得真不是时候,人家正要洗澡睡觉,我是月海大战一结束就赶着上树,为千眼叶所伤,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血气仍旧腥重,虽庆幸有观礼服和时光衣遮着,但脚上的藕色凤履,带着厚厚的月海灰尘,还有满满的血污凝固着。真是有辱这方净土!心想若是我抱着孩子就走,是不是很失礼?焚香沐浴斋戒才能踏上净土,这是自小的祖训,可今日实在是顾不得了。
      他朝我走近了一步,香气浓浓袭来,盯着我的面纱看了良久,才开口:“华神伤未愈,恐经不住此地灵气,传于诺来随侍小殿下,本宫带华神速去莲池。你去------备衣。”
      那女郎有些讶异,又看我一眼,答应一身退下。
      他方闭一下眼睛,睫毛颤了一下又睁开,眼眸中满是关切:“可是呼吸困难了?”
      我知道没准备好就来净土的代价,可这琉璃塔太快,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只怪自己佛法修行太差,善妙智慧根本,一点没有精进。定不了心神,走路可能又是寻常三界的速度。
      正挣扎着答一句:“还-----------”好字没说完,眼前一片金光,神识不稳。他已经卷起我就飞了出去。一路上不见人影只有忙不迭地行礼问候语掠过几声:“帝-----”“----座”“---安”
      他温柔声音响在耳畔:“莲池泡一下就好了,你就是个逞能的性子,孩子醒了我便送他回去,你何必这么急?”
      一池碧波就在眼前,所谓莲池没有半朵莲花,清澈见底,是一色的珍珠。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我方要回他实在不能再弄脏他的池子,他已经抱着我跳了下去。
      登时泛起一片浅浅红色,面纱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我挣扎着脱下时光衣,一解开,蹭一声就被池水踢到了池沿边。他也手忙脚乱地解开我那好几层的观礼锦袍的带子:“冒犯了。实在周围没人可使,他们知道我要来,早就结界退让了。”
      是啊,谁敢看大帝洗澡啊,我神识迷乱地拉着他:“对不起把你这池子也弄脏了,我最近病得很厉害,什么都忘记了,分不太清时间啊,那些人事好像很复杂-----我真的很差劲啊---”
      “别胡说,是怪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来不及给你个令牌好进净土界,是被法界禁术伤了。”
      我沉到水底下,我居然不会水?还是这莲池的水有问题,我踏不了水。记忆中我似乎未曾学过踏水。对了,我们不是都用避水珠的么?可我的避水珠应该衣裳口袋里有,但这池子排斥下界的污物,衣裳都飞到池沿上去了。那么,我是裸着?他脱下中衣裹住我:“别乱动,这是净化池,我又忘了你可能不会水。穿这个衣服不会沉下去,在这里泡着,我去披件衣服就来。”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命拽住他:“别,不要,我怕---水-----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是记不得怎么避水,我真的不会-------”
      他颤抖了一下,慢慢抱着我,我有些放心,闭上眼睛,仍旧拽着他的----不知道什么,他衣服脱了给我,还能有什么?亵衣?对了对了,是头发。我该拽松一点,他会不会痛?不会不会,他那么厉害的大帝------胡思乱想中呼吸倒是顺畅起来。
      莲池是没有莲花,但浸在里面,心里却有莲花朵朵缓缓开放,祥和宁静,气息的确平稳了许多。那柔柔声音又轻轻响起:“我总告诉自己,你不是她,可你实在---又是。我想便这般远远看着你也好,可这又怎么是好!”
      我想原来对我这么好,是误会了我是别人了,迷迷糊糊地说:“没什么不好,我这么糊涂,还不是就要这么过着,虽然我记不得你是谁了,可就是觉得好安全,好像觉得有危险的地方,只要你在,就很安全----安全。”
      他又是一阵颤抖,抱我紧了一点,不再说话。我想就这么睡觉也好,真的困啊:“我仍旧清楚地知道一件事,这世界最爱我的人是谁。其实也很幸福的。”
      他这一次大约是手指拂上了我闭着的眼睛,又滑过鼻子,慢慢描绘着嘴唇:“那的确很幸福。他是谁?”
      “是小夏。琉璃塔很厉害啊,我觉得最爱我的,也一定是我最爱的,没什么区别,就随便问了一句,就来到这里了。真的很幸福啊,我儿子最爱我了,我最爱的也是他啊。”
      他沉默了许久,轻声说:“最爱你的,和你最爱的,不一定是同一个人。这个道理,我也很久才明白。你困了,睡吧。”
      我又用力拽着他:“我是很困了,但我怕睡着了,你又要走,------醒来,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他这次颤得分外厉害,半天才说一句:“睡吧,我不走,再也不走了。”
      我放心地松开他一点,他胸膛起伏异常剧烈,仍旧透着异香,托着我在水里飘着,池水似乎温度有些升高,很是温暖,梵音鸟盘旋着唱着歌谣,一切是如此的安宁美丽。若能这么地老天荒,多好。我不知道,中宫御庭此时已经开放,龙华会正式开始了。而主人却失踪了,少主人也失踪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