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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什么是理解 迷恋是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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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你走进云山之间
发现那其实什么都没有
只有特别难行的路
和困倦至极的人
我记得玛格丽特杜拉斯有这么一句话:迷恋是一种吞噬。
这一度让我觉得无比精准到位。
我曾经试图明白坠入爱情的人究竟想要什么,更富有色彩的生活?无法自持的绝望?亦或是存在的证明——对于自己无法捕捉的生活。
这句话在一段时间内解决了我的困惑,迷恋是一种吞噬,一种融合了占有欲以及自虐倾向的、很多人希望经历一遭的生活体验。某种意义上而言,我承认不太明白,就像我不明白爱情一样。每每这种时候,我总会对自己说:没关系,由它去吧,先把浮躁的生活弄明白了再说。
景玥依旧没跟我联系,我也想不出什么跟她联系的理由。直到这天晚上她再度出现在酒吧里,和身边的一个女孩儿举止非常亲密。
这件事是大宇告诉我的,那时候我在调酒,脑子放得空空的,什么都没看到。
在门口抽烟透气的空档,景玥也跟了出来,她拍拍我的肩膀道:“呐,最近怎么样?”
“还好。”我如是说。
“童子,我知道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个问题我觉得特幼稚,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
“什么?”我掐灭烟,转身面对着她。
“你爱不爱我。”
景玥第一次问这种问题。
她重复了一遍:“你爱不爱我。”
“不知道。”我回答的很干脆。
“很好,那我们结束了。”景玥今天似乎喝了很多酒,脸上有微醺的红晕。
“嗯。”
看情形我是被甩了,可我不太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月朗星疏的晚上,学校门口的总有来来往往的学生,和附近的居民混在一起,非凡热闹,大家各自热闹各自的,彼此没什么关联,却又自然而然地捆在一起。
熙熙攘攘,歌舞升平。
我掐灭手中的烟,准备回酒吧里,没想到有人在身后抓住了我的衣服。
“童弃。”
景玥在背后叫我。
“童弃,你怎么能这样!从来没人能这样对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过身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措楞。
印象中,景玥从来不是个纠缠不休的女人。
“童弃,你倒是说句话!你要怎么样?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长心的人!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早说?你耍我是么!我告诉你!没人能耍我言景玥,从来没有,只有我玩儿别人的份儿你听清楚了么!”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那架势几乎要把我的衣服扯出个窟窿来。
“你说的没错,你玩儿了我,你现在可以回去继续跟你的姑娘亲热了。”我试图从此刻贫乏的脑子里搜出一点感情色彩,可惜未果。
十几分钟前,大宇跟我说这档子事儿的时候,我的想法仅仅是:这没什么不好。然而我想我是会怀念她的,或许会。我会怀念她温暖的胸口和张扬的笑声,只有这些。
“你……你在吃醋么?”她的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并没有。”
这种平淡的语气彻底激怒了景玥,她站定在路边,不顾旁人的侧目继续冲我喊着:“你在乎么?你根本就不在乎!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你……你他妈什么都不在乎!”
“不好意思,我以为我们在这件事情上的想法应该没多大差别。我记得你开始的时候对我说过,既然咱们都喜欢玩儿,索性一起玩儿。”我看着她的眼睛,这里面除了歇斯底里和不甘心,或许还有些别的东西,可惜我无法调高自己对这些东西的敏感度。
所以我不明白。
我开始怀疑,是否我天生没法理解正常人类的某些感情。
“没错……没错,没多大差。”景玥喃喃地说,言语里带着我熟悉的那股倔强。她这时候才注意到路过围观的人,松开我的衣服,刻意面朝向墙壁,把身体挪进广告牌下的阴影里。我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道她低着头。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站在人群里,算是个耀眼的角色,有我喜欢的那种独立与自信的光彩。
那只是很喜欢。
或许爱人之间光芒并不是这样。
算了,我应该没什么资格评论爱情。
良久,景玥抽完最后一支烟,她说:“知道么童弃,你就是个虚张声势的人。”
我没回答,她继续道:“你早晚会怂的,爱情这一遭谁都躲不过去,总会有人让你伤心的。”
“无所谓。”我说。
末了,她抬起傲意凛然的眼睛冲我笑,说:“得,姐姐我承认今天就是想气气你,没想到你反过来摆我一道。不过童弃我告诉你,你总会爱上别人,然后被杀个片甲不留的。可惜你再也碰不到姐姐这么好的姑娘了。”
“嗯,是我的遗憾。”出于礼貌,我这么回答她。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就这样吧。”她摆摆手,转身走回酒吧,步伐平稳自在,如同她第一次向我走来那样。
纷然小雨翩翩落下。每逢雨季,连绵不断的潮湿总要花好几个星期来沁淫这地方。烧烤摊撑起雨棚,继续张罗生意,突变的天气没有打击学生们享受夜生活的积极性,这条街仍旧喧闹。
我觉得我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于是我走进了教学楼。
如果不上课,大概没什么人愿意来这地方。我没坐电梯,一口气上了13层,附近最高的建筑就是它了。在这里我能够俯瞰整个街区,周围灯火通明的道路以及远处黑暗中汹涌的江水。
我坐在护栏上,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过脚下的一切,不知道该停在那儿。巨大的烟囱伫立在不远处,我拿起电话,摁出一串号码,接通后,电话那头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童子?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然子在电话另一端轻声问。
“嗯。”
“怎么样,最近忙么?我快累死了!现在还没赶完活儿,设计这一行真的太累了,我现在后悔的不行!”然子抱怨道。
“当初早跟你说过别去,让你不听劝。”我毫无掩饰地嘲笑她。
“喂喂喂,我也是要吃饭的,不工作你养我啊。”伴随着轻轻的笑声,她嗔怪着。
“好啊,我跟大宇养着你,你就好好画画赚化妆品钱就好了。”
“这可不成,你没听过一句话么,女人经济独立了才能人格独立。”然子认真地说。
“人格独立是什么,可以吃么。”
“哈哈哈哈,你还是没个正行。老大不小也该懂点事儿了啊。”
“别这么沮丧,说不定运气好,你还能被某个画廊签了,到时候每天装逼收钱就好了。”
“起开,哪有你这么说的!不怕艺术家们组团打死你么,哈哈哈哈。”
……
我们聊了很多有的没的,夜色渐浓,已经过了午夜。我很喜欢跟然子聊天,总觉得在她的声音里,我能找到一块安静的地方,如同漩涡中心的一小块。
半响,我忽然想起肖尧的事儿,思衬着是不是应该告诉然子。
“肖尧考进美院了。”我说。
“哦?是么,不出意料啊。”我听到她不带波澜的声音。“那孩子一直都是这块料儿,反正都是要上美院的,也就是上哪家的问题。”
“哦呀,你倒是挺淡定的。”我调侃她。
“有什么好不淡定的,姐姐我不是个小气的女人,再说我们俩是和平分手,彼此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然子平淡的叙述着。“不过是不合适吧。没办法,有时候我们会碰到让自己动心的人,可就是没办法长久,并不是爱不爱的问题,只是不合适,时间不对,地域也不对,总归什么都没对上,稀里糊涂的就分开了。我还是很欣赏她的。所以即使是现在,如果我再碰见她,也一样会祝福她一切顺利,找到一个合适的爱人。”
“合适?这话可真不像你说的。”我嘲笑道:“我一直都觉得‘合适’这两个字儿是最扯淡的借口,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合适不合适,不过是个借口而已,这种借口通常用来掩饰人们心中膨胀的欲望和虚荣。”我反驳道。
“哈哈哈哈,你这人就是太绝对化,不喜欢就拒之千里,喜欢了就强取豪夺。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样,和谐社会还怎么实现啊。”然子轻灵的笑声传了过来,仿佛她就在我身边一样。
“不好意思,咱不是故意成为这个社会的毒瘤的。”我咬断了口中的冰激凌棍子,随手丢下楼。
“毒瘤倒还不至于,祸害绝对跑不了。怎么样啊,最近有没有新的女朋友?”
“刚分手。”
“嗯?怎么又分手了?”
“被甩掉了。”
“活该你被甩掉,是不是又惹人家姑娘伤心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伤心。”
我和然子断断续续地聊了很久,期间她说最近在被男同事追求,开玩笑道要不要干脆答应他好了,转直人试试,生活会不会有所改变?
我嘲笑她说生活是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改变的,即使你是异性恋,也不见得有多轻松,还不如在sex的方面让自己更舒服一点。关于这点,我大概不像某些同性恋者一样乐于“捍卫”自己同性恋的身份,并且把这种身份当做标签一样张贴在自己的身上,用于炫耀。说真的,这挺无聊。就像“同性才有真爱,异性只能生孩子”这种蠢话一样无聊。
毕竟,性取向不过只是构成人格的其中一部分,并不一定比其他的部分重要。人生本来就已经够糟心了,何必把这东西变作一种包袱或者是一种情怀来背负?如果一切自然,并且能够被坦然的对待,所有人或许都能松一口气。不是么?
可惜人们总有这么个坏毛病,当他们讨论平等与自由的时候,其实讨论的内容更倾向于:别人不能不平等地对待“我”,不能侵害“我”的自由。
那么别人的自由呢?
不不不,“我”不了解,“我”现在要说的是“我们”的自由,“我们”的自由就是所有人的自由。
你看,多无耻。
可惜人类就是这么一种无耻的动物。
就像某些异性恋歧视同性恋,某些同性恋看不惯异性恋,某些异性恋和同性恋一起鄙视双性恋,双性恋反过来觉得同性恋和异性恋都是傻逼……
没完没了。
仿佛没有审判他人与自以为是的苛责就不能活下去似的。
然子对此的评价是:并不一定是这样的,人们只是惶恐不安而已。伤害别人,有时候仅仅是缓解这种不安的方式。当然这种方式从任何一种角度而言都是不对的,可这世界上并没有人永远都是对的。当你用强硬的方式改变不了某件事情,不如学着原谅。
温柔在某些时候比强横更有力量。
我嘲笑她是读多了木心的和平主义白莲花。
她嘲笑我是追逐理想主义的夸父。
我说我没有夸父那种傻楞劲儿。
她哈哈大笑,说幸好你没有。
好吧,扯远了。
末了,然子质问我脑子里除了sex还有什么,我说大概还有烟酒和好吃的。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催促然子去睡,她打个哈气对抱怨:“明儿还要早起工作,真怀念在美院的日子。”
我想了想,说:“那我估计这辈子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
“你少嘚瑟,毕业了你就知道了。”然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