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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生我才(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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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晨光透过树叶,在藏书阁门口的石阶上留下斑驳的光,初夏的清晨,几声清脆的鸟啼,映衬着阁中的静谧。一个扎着冲天扫把头的清瘦身影,手握一把一人高的竹编扫帚,有些吃力的清扫着阁前的台阶。嘴里嘟嘟囔囔着,“虫乃生物之微者,其类甚繁,其物虽微,不可与麟、凤、龟、龙为伍。。。”,时不时停下来掏出怀里的数翻两页,然后继续嘟囔。
经过了与巫凤妹的彻夜长谈,巫筱竺听了十几个不惜代价、发愤图强的故事:比如得了金子便甩了给他金子的大户小姐,接着攀上了名门千金上位,学会了降龙十八掌的腹黑小子;比如老婆自杀了才浪子回头,研究出武功绝学的断臂小流氓;再比如为了练就神功割了自己命根子的绣花娘娘腔。巫筱竺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为了让自己变成强大的人,就必须先让自己变得不是人吗?她真的做不到啊!经过几日的思想斗争,巫筱竺最终选择了藏金阁中扫地僧的版本,作为自己的奋发图强之路。原因很简单,因为可能除了扫地,其他任何需要运用灵力的工作都轮不到她来做,而且这样还可以省去买书的银子,十分切合她爱财如命的性格。
从凤姑姑的故事中,巫筱竺领悟到,若想变得强大,除了要不断挑战自己做人的底线以外,还要努力抓住机遇。比如腹黑小子,若不是他慧眼如炬,精准得认出名门千金后,抓住机遇请她吃了下了顿丰盛得馆子,哪有之后上位的机会;比如断臂小流氓,若不是他抓住机遇说要同生共死,但就是不扔掉那颗有且仅有的解药,他老婆也不会跳崖自杀;再比如那绣花娘娘腔,若不是抓住机遇得到那本葵花宝典,小鸡鸡割了也白割。而对于她巫筱竺来说,眼前的机遇便是巫族女子十五岁时的文考;文考取状元和榜眼,可作为炼丹童女在丹药房侍奉一年,修习滋气补灵的丹药精炼之法。
对于此次文考,巫筱竺志在必得;凤姑姑再三交代她,知与行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正如图书馆与实验室,是评估一个学校教学基础设施的两大要素。根据巫筱竺自己的融会贯通,这个图书馆指的是藏书阁肯定没有错,那实验室应该就是指丹药房了,因为凤姑姑说,那是个把各种粉末融水放在火上烤的地方。
世人只知道巫筱竺灵力不佳,却不知她天生识记能力极强,藏书阁中上千本的巫法医书竟让她在一年内读了十之八-九;读得懂的部分融会贯通,读不懂的部分则死记硬背下来。为此而付出的代价,则是一篇“熊猫爱吃竹”的讽刺故事流传于街头巷尾,重点谈论她巫筱竺日益严重的黑眼圈。在巫筱竺日以继夜的苦读声中,一年一度的巫族少女文考如期而至。
巫族大堂中,巫族神婆巫蛇兰主位端坐,几位掌事姑姑分立两侧,巫凤妹这个从不参与巫族大事的银库掌事,破天荒的居然也混在诸位管事之中。十几位适龄巫族少女,含苞待放,亭亭立于堂院中央,个个眉眼含笑,眼神中透露出意气风发的光芒。巫筱竺也破天荒的认真捯饬了一下自己,兹黑巫女裙上以剔透黄玉做饰,妆容精致淡雅,在一众娇媚的巫女中,显得清丽脱俗。
巫蛇兰见众巫女已站毕,便与两侧的管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举手“啪啪”轻拍两下,只见一群小厮两两一组,吭哧吭哧的搬着十几个铜黄双耳炼丹炉,在每个巫女面前放了一个。随后又有几个小厮推着几辆大车停靠在了堂院后侧,车上堆着满满的木头,都是适宜生火的大小。待一切准备就绪,巫蛇兰才缓缓开口:“既是甄选丹药房的童女,今日老朽便出上‘炼丹’一题。丫头们面前的铜黄炼丹炉里都有一颗未完全成形的滋阴养容丸,不多不少还差三日的旺火。可既然是文考,便也不能只是比试谁更会烧火,今日之题,便是用无根之火,将着丹炉旺烧三天三夜。三日过后,以丹药的成色来判定排名。”
巫筱竺在肺里憋了一口老血,感觉自己那与生俱来的衰气好似又回来了。说好的“文”考呢?辛辛苦苦读的书没用上不说,考得竟是跟自己灵性相反的题目。若说是无根之水,那她巫筱竺信手拈来,天上的云,人间的雨,想要多少有多少;可如果凭着自己的纯阴之灵生火,那可真是背道而驰,南辕北辙了。不待巫筱竺腹诽完毕,其他小巫女纷纷奔向堂院中的大车领取木柴,有几个脚力快的已然用灵力升起了火,几个灵力出众的已经开始用内力将火苗驱动得更旺。巫筱竺目光呆滞的跟着众巫女抱着几根木头回来,继续目光呆滞的坐在地上发呆。
巫筱桂跟一群下了早课的巫族少年来凑热闹时,看到的便是呆坐在地上,一脸纠结的巫筱竺。双胞胎情绪相通,巫筱竺纠结的脸让巫筱桂心里有些难受,于是便用心思与她沟通起来。
巫筱桂:竹子,要不我用内力悄悄把火点燃吧。
巫筱竺:这怎么行,就算侥幸不让神婆发现,那也不是凭我自己的本事。
巫筱桂:可你本来也没啥本事,又谈什么凭借;要不你弃权算了,纯阴之灵本来就与火相克,又何必纠结。
巫筱竺:我不是纠结要不要你帮忙,而是在纠结要不要刷一下我的道德底限。。。
不待巫筱桂把巫筱竺的意思问清楚,但见巫筱竺脸色一收,静气凝神,似是已经做了决定;两条藕臂缓缓往空中一挥,一片乌云瞬时凝结在堆满木柴的推车上空,倾盆大雨不偏不倚刚好覆盖了车上的柴火,片刻将整车的木头淋了个通心儿透。十几双愤恨的眼睛纷纷瞪向了巫筱竺,因为就算众巫女此刻再如何运力,待当下的木柴燃尽,便再无可用之柴;而凭空逼红炼丹炉,则是极其损耗灵力之事,这十几个人中能有此等能力的,不出两成。巫萼奴便属于这少数人中的一个,不同于其他巫女的怨怼之气,巫萼奴看向巫筱竺的眼神有一丝轻蔑之意,玉手运力催火的动作,却未放慢毫分。
此刻的巫筱竺仰面看天,似乎刚才这缺德的事情完全跟她没什么关系;相反巫筱桂的脸却微微泛红,多少有些替巫筱竺害臊,可心里却明明白白的知道,比“贱”这种事情,在同龄巫女中,自己的孪生姐姐还真是没什么对手。众管事纷纷看向巫蛇兰,似是想看神婆对此事有何处置,却没料到巫蛇兰并未阻止,倒是似乎看得有滋有味。同样看的有滋有味儿的,还有管事中的两位,一位不必说,自然是银库管事巫凤妹;而另一位则是丹药房管事,也是巫萼奴的生身母亲——巫碧水。
就算拉低了大多数竞争者的进程,巫筱竺眼前的几根干柴也没法凭空生出火来,愁眉不展的巫筱竺有些无奈的撇了撇脸上红红的巫筱桂,又伸头望了望立在神婆身旁的凤姑姑,突然发现姑姑一直在跟自己使眼色。
巫凤妹见巫筱竺的目光已然被吸引了过来,便抬头瞟了瞟空中的太阳,又似不经意般抬手抚了抚自己的白玉镂空耳环;见巫筱竺恍然大悟的样子,丹凤眼里便闪现出平日里狡黠的光。
凤姑姑平日的教导,巫筱竺可是不敢怠慢,几乎是字字珠玑般铭刻于心的。凤姑姑曾经告诉过巫筱竺,有种透明的镜子,中间凸出,四周凹,简称凸透镜;这种镜子可以根据凸出部分形状的差别,透过镜子看到放大或者缩小了的事物,关键是,这种镜子在阳光明媚的天气里,可以用来——生火!好巧不巧,她今日佩戴的玉佩,恰恰是这种中间突出四周凹陷的透明黄玉。众人只见巫筱竺仰天大笑三声,胡乱拨开自己头顶的云层,让阳光洒向自己,把腰间的玉佩举在了木柴上方,撅着屁股一动不动。
片晌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巫筱竺凭借着怪异的姿势,居然真的让眼前的木柴燃烧起来。只要能把木柴燃起,风干潮湿木柴的事情,巫筱竺自然做的得心应手。她的纯阴之灵操纵不了火,但对水的操纵却无人能及,木柴存几分的水,在巫筱竺拿起的瞬间,便可随心所欲的操控。
于是三天下来,大多数巫女半途放弃,剩下灵力强大的巫女中,也多半憔悴不堪,除了巫筱竺优哉游哉得纯粹做着烧火丫头的工作,便只剩下巫萼奴神色如常了。其实连巫筱竺自己都有些佩服巫萼奴,也不知道她暗地里下了多少功夫,才能将自己的灵力炼到如此强势,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巫萼奴的炼丹炉在这三天里被烧得通红不说,灵力逼出的火苗旺到吱吱作响,竟有些像婴儿的啼哭声。巫筱竺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火苗中能听出啼哭声来,但她就是听到了,许是三天没睡觉,耳朵里出现幻听了。
文考的结果不言而喻,巫萼奴凭借强大的灵力荣登状元的宝座,而巫筱竺则在一番折腾后摘了榜眼,凤姑姑很是得意,巫碧水眼中也闪烁着骄傲的神色。巫筱竺开心的几乎手舞足蹈,可当神婆巫蛇兰宣布丹药房修行课程的时候,巫筱竺放肆上扬的嘴角瞬间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