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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卧沙场此人间(上) 李长风牵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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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风牵着他那匹里飞沙神色不明的看着眼前的山庄,觉得内心就像吃了蟑螂一样膈应,他本是随长辈一同前来这藏剑山庄贺喜,哪想到竟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未婚妻。想他李长风正值大好年华,心中一腔热血只为保家卫国,这儿女情长此等琐屑之事,他从未放在心上过,更别提生儿育女此等遥远之事。男子汉大丈夫,哪有先成家后立业的道理。可家中父母偏又如此执拗,背着他替他说了媒,他本想拒绝,奈何父母似早有准备,硬是磨的他不敢再反抗,只得歇了说服父母的心,打算从他所谓的未婚妻入手。
此刻他牵着他的马,内心纵是别扭厌烦,脸上的神色却是淡淡的。藏剑山庄的风景极好,同他们天策府比起来,多了几分阳光明媚,也多了几分端庄清丽,山庄门口的湖水波光粼粼,一阵风过,柔柔的柳枝便在水面上画出一道波痕,平白予人一种春心荡漾之感。许是地理位置的原因,藏剑山庄的气温四季分明,再加之富可敌国的财富,每个从藏剑山庄长大的人,似乎都自动带有一种名为雍容闲适的气质。李长风默默无言的在门口等着,正当他要把藏剑山庄门口的石狮子看出个洞来时,一道如流水击石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李长风波澜无惊的双眸。
“李将军,久等了,方才庄内发生了一些事情,耽搁了会儿,还望见谅。”
李长风抬眸朝着来人望去,一身明黄流苏长裙,衬的人明眸皓齿,头发干净利落的在脑后束着,随着来人的走动而左右晃荡,纤细的身姿,凹凸有致的身材,再加上富贵人家独有的气质……李长风一时之间竟觉得自己有点儿紧张,不知不觉将她与天策府的军娘们相比较起来。
“李将军?李将军?”叶青萝看着眼前显然走了神的男人抿了抿唇,按耐住心中的烦躁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道:“李将军,在想什么这么入迷呢?”
李长风猛回过神来,看着站在眼前的人面上不由得有几分尴尬,“啊?哦……没,没想什么。”刚刚也不知怎了,竟会将对方与自家天策府的师姐(妹)进行对比,瞧人家那纤纤玉指,想必从未吃过苦罢。李长风状似不经意地又打量了对方几眼,见对方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不知不觉又起了想将眼前之人一一细究的冲动,他暗骂了自己几声,稳了稳心神看着对方。
“呵呵。”叶青萝抿唇笑了笑,也不追根究底,只是一径笑着看着对方。
这一笑,李长风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隐隐又有被牵走的感觉。他对眼下自己的这种种反应感到十分的不解与慌乱,眼前的人只是一语不发的看着自己,他就觉得难以集中精神,一双眼忍不住就想往人身上瞟。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暗暗道,不就是个女人,有什么好看的。可他越是这样自说着,眼睛越是控制不住,后来他索性一咬牙,转过头盯着自己的爱马猛瞧,那架势,似乎自己的爱马会生金子一样。
叶青萝僵硬着笑脸看着突然转头盯着自己爱马的李长风,心里的暴躁与不耐烦差点爆发出来。这臭男人搞什么鬼,一会儿不错眼的盯着自己,一会儿又东看看西看看,现在又盯着这匹丑不拉几的马,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父亲也真是的,逼自己成亲就算了,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傻子来?难不成他们就着急到这样饥不择食的地步了么?
叶青萝是藏剑山庄的表小姐,正直韶光年华。前几日,主家捎人传口信给她父母亲,说是有要事相商,请他们带上女儿过庄一聚。口信一到,全家人急急忙忙收拾了东西到了藏剑山庄,叶青萝内心兴奋又激动,一心想要见一见誉满天下的叶大庄主,她从小就仰慕着他,以他为榜样勤修文武。这次难得本家相邀,乐得她一直笑呵呵的,直到父亲对她说,他替她订了一门婚事,喜欢与激动霎时烟消云散。
成亲,成亲,成亲,自她过了二八年华,自己父母亲就天天催着赶着帮她物色未来的另一半,她志不在此,本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作战方案拖了三、四年,眼看着她即将到双十年纪,父母亲恐怕是真急了,连这抓郎配对的事,都做出来了。
叶青萝思及出房时母亲的万般叮嘱,无声的叹了口气,对着依然猛瞧马的李长风道:“将军难不成要邀我在山庄门口看一天的马吗?”
李长风的耳朵忍不住红了。他斟酌着语句,然收肠刮肚也只是干巴巴的吐出一句:“本……呃,我对藏剑山庄不熟,不知姑娘有何高见?”
叶青萝轻笑,抬手敛了敛耳鬓的碎发道:“本家我也只来过几次。不如就去扬州城玩一玩吧?”
李长风想了想,随即同意了她的意见。反正对扬州,他也不熟……他最熟的,是洛阳,是马,是沙场。
“那劳烦将军稍等,我去安排船。”
叶青萝转身回庄,风挽起她嫩黄的裙摆,像优美的蝴蝶慢慢远去。李长风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的视线中,才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正常了。真奇怪,他想,为什么有这样强烈想要好好看看她的欲望呢,什么时候自己成了登徒子,只想着看人家姑娘的脸了?不过……这姑娘挺美的……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人呢……
船来的极快,藏剑山庄依水而造,要去扬州,只能坐船。叶青萝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只是叫了一艘简陋陈旧的小船,堪堪容纳一个船夫,两个客人。李长风对这些细节并未多加关注,自他上了船后,他无时无刻不在压抑着自己想要仔细打量对方的冲动,船这样小,纵是他们两人一个站在船头,一个站在船尾,但对学武的他们来说,这距离不值一提。
今日天气舒爽,蓝天白云,清浪朵朵,时有鸟儿飞翔而过,留下黑白剪影。那温暖的阳光折射在水面之上,一颗颗珍珠便欣然而起,璀璨夺目。
船上的两人都静默着,心中各有所思,各有所想。直到下了船,两人间毫无交流,倒是对自然风景之美,有了新的领悟。说起来,这还是李长风第一次来江南水乡。
“将军可曾来过扬州城?”叶青萝听着远处喧嚣的吆喝声,侧身越过人,淡淡问道。
“未曾。”李长风道。
“那将军可要跟牢了。”叶青萝提醒道。
“好。”
扬州城的繁荣程度自是不用多少语言添砖加瓦。两人从渡口一路直走,只见街道上有着各色小贩、小店,待上了一座木桥,往前后左右望去,高城深沟,来来往往的人平和有序,热闹非凡。
叶青萝饶有兴味地东看看西看看,心中那些不快与尴尬被扫的一干二净。还行,她心道,难得出门,就当春游吧。一边的李长风瞅着她兴致勃勃,脸上也泛起一个笑容,跟在人的身后悠悠踱步前行。两人不近不远的保持着一臂距离,在人群中左右穿梭,时而驻足看窗花剪彩,时而拈珠钗粉彩相论,初见时的抗拒渐渐被消磨,刻意变成了顺其自然……
两人慢慢闲逛了一个上午,临了中午,双方互商量着找了一家看去规模颇大得酒楼准备解决午膳问题。这两人经过一早上的相处,才发现双方在某些性格上颇为相似,一时之间,最后的那点不愉快也被抛之脑后。叶青萝乍一看去温婉柔和,实则开朗大方,对武学与报国之志不输李长风,言辞之间,有着不输天策府军娘们的豪气干云。双方一旦就婚姻这事摊开,深入交流之后才发现原来彼此都是父母掌下的受害者,如此一来,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友军呢!这下,两人可终于有了一样的目的,一样的“敌人”,一时之间惺惺相惜之情涌然而生,纷纷摇头叹息被逼婚的人真乃天下最不幸之人。
两人进了酒楼,上了二楼挑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又按着小二的推荐点了一桌子菜,他们这一位置挑的极好,视眼开阔,能一览街上及远处水波荡漾之景。
李长风从托盘中拿出两个青瓷杯子,分别给两人倒了水后,开口笑道:“走了一个上午,叶小姐喝点儿水吧。”
叶青萝端起茶,微抿了抿,道了一声谢谢。
“没想到扬州如此繁华热闹。”李长风感慨道,今日早上所见,实乃过去之少见。洛阳虽是多朝都城,若说繁华,远比不上扬州。再加之战乱骚扰……唉!他不由得想起曾经在书中看到过描绘洛阳繁华之景的诗句,两相对比之下,更觉怅惘。
“呵呵。”叶青萝轻笑出声来,看着一脸感慨的李长风眼中光华流转,“将军这是没有去过成都,若是你去过成都,便会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繁华。”
“哦?”李长风挑了挑眉,似是不信她之言。刚刚一路走来,广场之前卖艺唱戏之人少说也有十一、二个,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比比皆是,若说成都才称得上繁华,那……李长风忍不住在脑海中描绘那幅画面,心神为之一震。
叶青萝只笑不语,偏头看着被风吹皱的湖水,双眸中满是傲意。
李长风本以为她会解释一二,却见她端着茶杯出神地看着湖水,他垂下眸,盯着袅袅烟雾一会儿,快速的抬眸瞥了对方一眼又如被惊动的小虫子般快速垂下,如此几次之后,李长风见她仍出神的望着远方,似未发现自己窘迫的小动作,渐渐地便放大了胆子,借着茶杯的掩饰,时不时将视线投在对方身上。
春风从窗外飞入,吹得叶青萝眼睫颤动,黛青山色是她的眉,盈盈湖水是她的眼,唇不点而红,面若皎月,天资灵秀。李长风一错不错眼的看着她走了神,连叶青萝何时回过神都不知道。
叶青萝一转头,毫无预兆地直直与李长风那双放空的双眼对上,心猛的一跳,脸上微发热。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原想唤回明显在走神的李长风,动了动唇却只是逸出一声轻笑。
过了许久,直到小二端上第一份他们点的菜,李长风才回过了神,涨红着脸强压抑着落荒而逃的念头,坐在椅子上默然不语。
“将军不尝尝扬州的特色菜吗?”叶青萝见对方仍为方才的失态感到羞窘,执筷为人夹了一只清炖蟹粉狮子头放在碗里头,“将军尝尝这狮子头,这可是扬州一绝,鲜香肥嫩,入口唇齿留香。”
李长风对着人笑了笑,觉得脸热得厉害,心里既后悔又窘迫,满脑子都在斥责着自己鬼迷了心窍。他拿起筷子想去夹那只狮子头,结果握着筷子的手太用力,那狮子头在筷子中间滑来滑去,好不容易夹起来又一溜滑了下去,李长风瞪着那圆滚滚的狮子头,双目简直要喷出火来,他又试了试,索性筷子一插,把狮子头插在筷头竖了起来。正当他松了口气,预将狮子头放在嘴边咬一口时,旁边传来了吃吃的笑声。
李长风循声看去,就见叶青萝眯着眼捂着唇笑的难以自制,他呆呆的举着狮子头,奇妙的是对叶青萝突然的笑,他既不感到恼怒,也不感到难堪,他看着她耸动不停的肩膀和那相月牙一般笑弯的眼,方才的羞窘轻烟般了无痕迹。慢慢的,缓缓地,他情不自禁的也笑了出来。两人皆笑得难以自制,好在这酒楼上菜速度极快,不消一会儿,就陆陆续续上齐了所有的菜,这才在小二好奇疑惑的目光中止住了笑。
叶青萝左手撑着下巴,放下手中的筷子为李长风倒了一杯茶,忍不住戏谑道:“将军可真有趣,平白无故傻笑个不停。”
李长风翘了翘唇角,借着喝茶拦下了将要脱口而出的话,他清了清嗓子,瞧着人同样戏谑道:“不知小姐一人缘何窃笑不止?”
“因为将军刚刚让我忍俊不禁呀。”叶青萝吐吐舌头直直道。
李长风的食指抽了抽,心跳快了几拍,唉!有美人如斯,缘分既来,挡也挡不住,斩也斩不断!那狮子头依然被筷子插着,他举起它,缓缓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嚼碎咽下后他才道:“不愧是天下闻名的菜,果然美味。”叶青萝赞同的点了点头,拿过一边的勺子,兜了一只用筷子戳了一块肉下来,“那自然,不好的东西,我也不会推荐给将军。不过啊……”她看了看等待着她下半句话的李长风,一眨右眼道,“不过啊,将军,我们点了这么多菜,你可要通通吃干净啊!”
李长风一愣,随即道:“这是自然。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每一食,便念稼穑之艰难;每一衣,则思纺织之辛苦。将军,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