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飞砂落入眉间》娥贤

5、混蛋女人

　　苏楚眉打了辆车回自己的家，她买了个50多平米的小公寓，她抱着靠枕，在沙发里呆呆的坐了很久，忽然门铃响起，她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去开门，原来是林子城来了，林子城问她：“打你电话好多遍都没有人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你不舒服吗？脸色这么难看。吃过饭没有？”苏楚眉忽然抱住了林子城：“子城，我们赶快结婚好不好？下周就结婚好不好？”林子城揉着她的头发说：“好啊！我明天就去做准备，可是最快也得一个多月呢，拍婚纱照，定酒席，购买礼服和首饰，给亲朋好友发喜帖，这些事情可能要耽误些时间，但这些事情你都不用操心，你只用做我美丽的新娘就好了。”她怔怔的看着林子城的脸，他是那么善良那么儒雅，她怎么可能去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两年前，林子城走进了她的生活，她不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里遇上的，她记得他表白的那一天，她问他：你谈恋爱的目的是什么？他说：找到我愿意用一生宠爱的女人，结婚生子。他们的恋爱没有什么大波大浪，平平淡淡的，林子城对她很好。她发现自己真正爱上他是因为一件事，有一天，董婷来找她了，
　　苏楚眉以前对她没有什么印象，坐在咖啡厅里，苏楚眉说：“你非常漂亮，唇红齿白，樱桃小嘴。”说着，苏楚眉的手像握着画笔一般在空中描摹着，似乎想要将她画下来，她不会错过画出任何美好的事物。董婷不解的看着她：“如果你知道我想要跟你说什么，你就不会这样评价我了。”苏楚眉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你说任何的话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评价，我自有自己独立的小小世界，不会被外界干扰。”董婷忽然莫名的想要激怒她：“如果我将面前的咖啡泼到你的脸上，你会作何感想？”苏楚眉浅浅的微笑和眼睛里的善意看不出任何的变化：“你不会那样做的。”“为什么？”她的手还在空中勾勒着：“因为你是那么美丽，心地坏的女人长不出你这么漂亮的面孔。”她的眼光纯净无瑕，看上去像一个孩子的眼神那样纤尘不染，有赤裸裸的真诚。
　　董婷觉得自己失败了，她甚至从心里有一丝丝的喜欢她，她也明白林子城为什么对她那么着迷了。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愤怒，她加重了语气有些恼火的说：“我不想跟你废话，直接的说，如果你不喜欢林子城，请你离开，这个世界上自有人会好好爱他。你又何必霸占着他的感情而自己又没有任何的付出呢？”这样的话语显然让苏楚眉淬不及防，她急迫的说：“我没有，我没有霸占任何人的感情。”董婷忽然冷笑了一声：“你这样说是想告诉我子城他是自愿的吗？你不必在我面前炫耀他对你的感情，他追求了你那么久，难道你不知道他有多用心吗？他默默无闻的为你做了多少事，你不要以这种不拒绝也不接受的态度来折磨他了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他，请你离开。”
　　苏楚眉的嘴张成了O字型，她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她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她一直在伤害他，他的感情是真诚的、热烈的，可是他从来也不会勉强她任何的事情，从来不会说任何过度的言语，他只是默默地在她身边帮助她，照顾她，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他在她的生活中已无法缺少，可是她却以这样暧昧不清的态度来回应他的满腔热忱。
　　董婷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不必对我道歉，我也不想面对你，因为我们并不会成为朋友，嫉妒已经让我对你产生了仇恨。可是在看到你的刹那，所有想要拔刀相向的冲动都消失了，你太平淡了，激不起别人任何的战斗欲望，我如果对着你嘶吼，感觉就像一把铁锤敲击在一堆棉花上一样无声无息，只会显得自己傻。你也不要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可怜，对，我是很爱林子城，可是只要我放弃了他，我一样能得到人中龙凤，我有很多的追求者。”说完，她站起来就走了。苏楚眉大声的说：“董婷，不管你接不接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两天后我会给你答案。”
　　董婷头也不回的走了，走出大门，她就已经泪流满面，她很后悔自己会在情敌面前说那些苍白无力的话，难道就是为了驳回一点点面子吗？如果她能放弃林子城，很早以前她就放弃了。亦舒说过：如果姿态难看，那么赢了也是输了。她悔恨的想：自己何止是姿态难看。
　　苏楚眉彻夜的失眠了，她想了又想，如果为了避免伤害就暧昧不清的话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她给董婷发了一条信息：对不起，我喜欢他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林子城接到了陆俊飞的电话，“子城，我回来了，晚上请我吃饭，为我接风洗尘吧。”林子城顿了一秒：“没问题，地点后面告诉你，正好让你看看我的未婚妻，前提是你也要带上你的女伴，免得你那色眯眯的眼睛老在我的女人身上打转。”陆俊飞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别逗了你，你的女人就算是天仙也入不了我的法眼。”挂了电话，陆俊飞对王勇说：“王特助，你的工作来了，为我准备一名参加晚餐的女伴。”
　　坐在五星酒店的旋转餐厅里，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笼罩在灿烂的晚霞中，城市的喧嚣退去，显得静谧而安宁，让人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林子城告诉楚眉今天要见一位特别的朋友，所以她穿上了淡粉的裙子搭配白色的高跟鞋，显得端庄典雅又不失青春靓丽。
　　他们的朋友来了，从电梯里出来的是一对金童玉女，林子城站起来准备招呼朋友，楚眉的脸上也挂上了招牌式的微笑，她一直都是温和的女子。当看到男子脸上邪气的笑容和微皱的眉头时，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陆俊飞也看到了她，他的吃惊并不会比她少，只那么一秒钟，他的眼睛里射出了刀子一样的神情。楚眉赶快转过眼光，她看到一只春葱般的玉手挽在陆俊飞的臂弯里，搭配着亭亭玉立的身姿，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她感到自己肋骨下面的某个部位隐隐的钝痛了一下。
　　林子城搂过她的肩膀，他看看楚眉和陆俊飞：“你们认识啊？”陆俊飞老实不客气的说：“装蒜，滚一边去。”苏楚眉用一只手扯住另外一只手：“不，不认识，我不认识他。”她低头看着地面。
　　她再也不敢多看陆俊飞一眼，很多美味的菜肴端过来了，林子城把她最爱吃的清蒸梭子蟹夹到她的碗里：“楚眉，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她对着他微笑，听着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论国外的生活，林子城讲了自己新盖的楼盘和将来的打算，她好像一句也没有听进去，送到嘴里的东西味同嚼蜡。她只是不自觉的打量着对面那位美女，她画着精致的妆容，头发是浪漫的大波浪卷发，背着香奈儿当季最新款的白色包包，戴着与包包搭配的同款香奈儿耳钉，穿着一条她叫不出品牌的做工精致的印花裙子，显得她整个人优雅而迷人。
　　苏楚眉痛苦的闭了下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前的她从来不会去在意别的女人怎么打扮，她不喜欢化彩妆，因为有天生的好皮肤，更因为讨厌脸上腻上厚粉的感觉，她喜欢清淡的妆容；她从来不做发型，因为发质乌黑油亮，她的发型永远都是清汤挂面的长直发。至于包包和裙子，虽然她没有柴禾妞的打扮那么土，但怎么跟对面精致的女人去比。
　　女士很有礼貌的与她交谈，她问她做什么工作，平时有什么爱好，喜欢逛街吗？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约着一起去，她立刻拒绝了，女士对她很友好，她说：“哇，一个画画的女子，好棒。”她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僵硬，她惯有的任别人风华绝代，我自清风中来的淡定消失了，变得忽然很没有自信，她很沮丧，很讨厌自己这样的状态，她只期待着晚餐快一点结束，可是林子城和陆俊飞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她只能无奈的枯坐在那里，林子城给她点了甜点，吃了甜食好像更容易开心一点，她吃了好多。
　　终于完了，四个人一起离开餐厅，陆俊飞为女士拉开了椅子。女士春葱般的玉手又一次挎在了他的臂弯里，苏楚眉忽然觉得自己无法面对这样的画面，但又不得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她说：“你们先走吧，我还想再喝一杯水。”女士和陆俊飞离开了，林子城为她倒了一杯水。
　　回家冲了个冷水澡，让自己可以清醒一些，直到躺在床上，她的大脑还是一片混乱。手机铃声吓得她一下子惊坐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她有气无力的喂了一声。“你现在下来，五分钟后我要见到你，我在你家楼下。”说完就啪的一声挂断了，是陆俊飞，她的神经一下子就绷了起来，她想起他的眼中刀子样的神情，他又来这里做什么呢？前一天求婚，后一天带着个美女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思维再快也跟不上他莫名其妙的节奏。况且现在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现在他在楼下，怎么办？她在房间里转了两个圈，赶快抓起外套就出了门。她看到他站在一辆白色宝马轿车前面，看上去有些阴郁，苏楚眉不安的停住了脚步：“你找我做什么？”“上车。”他拉开了车门。“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陆俊飞深深的打量了她一眼：“放心，在你没有答应我之前，我是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上车。”他的表情好严肃，看上去非常的不开心，苏楚眉默默的坐进了车里，陆俊飞给她绑好了安全带。车子在公路上奔驰了起来，速度好快，陆俊飞一言不发，车里的空气好紧张。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到了海滩上。
　　陆俊飞打开车门，拽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苏楚眉跌跌撞撞的走在他的身后，她感受到了他压抑着的怒火，想抽回自己的手：“陆俊飞，放开我，你要干嘛？”陆俊飞粗暴的打断了她：“为什么我不知道林子城是你的男朋友？你竟然还对着他微笑，你这个可耻的女人。一颗心不应该只能装下一个人吗？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心？难道你根本就没有心吗？你这个混蛋女人，你辜负了我。”苏楚眉的火气也被点了起来，她大声的说：“你为什么要生气？你凭什么生气？你走了已经五年，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陆俊飞转过头，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你听好了，你是我的，你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我的，我不允许别的男人对你有企图。”苏楚眉想说为什么，但她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忽然脚下绊到了一个石头，加上被陆俊飞拖着走，她一个重心不稳，狠狠的摔了下去。
　　“啊！”听到惊呼声，陆俊飞皱了下眉头，转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楚眉在他的怀里挣扎着：“放开我，放我下来。”“别动，你再动我就将你扔到海里，让大浪把你卷走。”他的声音很严肃，语气中有一种让人不敢忤逆的力量。苏楚眉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害怕他真的把自己扔到海里，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耳边海浪涛涛的声音渐渐隐去，她的头枕在他的胸前，她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看到他月色中轮廓分明的脸，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好在他应该看不清她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这样就乖了嘛！你乖的时候看起来可爱多了。你如果不听话的话，我会惩罚你的。”他的语调变得柔和了些，苏楚眉说：“你、你会怎么惩罚我？”“你想要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的声音中透着戏谑。“不知道，难道是打手心吗？还是打屁股？”说出打屁股三个字，她忽然觉得这太暧昧了，不好意思的垂下眼脸，浅浅的吸了一口气。陆俊飞收了一下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他似乎看透了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好看的弧线。
　　顿了一下：“让你无法抗拒的惩罚。”他温和的说，苏楚眉忽然想到了他霸道的吻，莫名的有一股电流涌遍全身，她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了一下。陆俊飞忽然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她，苏楚眉赶紧闭上眼睛，她不敢看他，无论他的脸上有什么样的神情她都不敢看，她已经羞得无地自容了。又走了一阵，她小小声的说：“放我下来吧，我很重的。”“你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但他并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他的手臂非常有力，抱着她走了那么长的路一点也不吃力。
　　走到有一块岩石的地方，陆俊飞把她放到岩石上说：“坐好，不要动，你的脚受伤了。”她感觉到了脚上的痛感传来，她试着用脚点了一下地，钻心的疼痛感，疼得她咝咝的吸着气。
　　陆俊飞的声音在头顶上传来：“不要动，你这么快就想得到惩罚了吗？”楚眉赶快缩回脚，夜静悄悄的，只有海浪阵阵，头顶有满天的星辰。
　　陆俊飞在离她五米的地方点燃了一支烟，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蒂，他吸烟的动作非常迷人。夜色中他的轮廓有一点朦胧，苏楚眉用一只手在空中描摹着，想要将他画下来，他整体的线条刚毅潇洒，脸很英俊，眉毛微微皱着，嘴角挂着邪气的笑纹。他是谜一样的男子，偏偏又有无可挑剔的身形和五官，让人看一眼就会着魔的那种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苏楚眉忽然想起了林子城那一双温柔的眼睛，他在他自己建成的小别墅里向她求婚，他说：如果你答应，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将来我们要生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其实我想要三个女孩，都像你一样温柔美丽，但我想你一定喜欢要有一个男孩。他领着她参观房子：你看，这是厨房，如果你不喜欢做饭，我会请个阿姨来做，我有空就做给你吃，你每天画画就好了。这边是卧室，你如果喜欢紫色或是藏蓝的床单和窗帘，你尽管安排好了……。
　　苏楚眉看着陆俊飞，她努力的摇了摇脑袋，世界上难道还有比林子城更好的男人吗？做人不可以太贪心。她把头埋在臂弯里，可是陆俊飞的轮廓还在她的脑袋里，她无奈的抬起手向后挥了挥，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没想到陆俊飞忽然来到了她的面前，他捉住她的手：“你在干什么？你是为自己的心背叛了林子城而叹息吗？你的身体也会背叛他的，你要不要试试？”陆俊飞的声音中透露着隐隐的怒意，他这么轻易就看穿了她。他的身体向她侧了过来，苏楚眉慌乱的用手抵在他的胸前，可他只是捉住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的吻了一下，动作非常温柔，苏楚眉的心脏却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陆俊飞说：“我送你回去，这边风太大了。”苏楚眉觉得她应该表明自己的立场：“你为什么会叫我来这里？难道就为了对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想告诉你，下个月我要结婚了，请你不要再找我了。”陆俊飞淡淡的说：“你说这些话是为了要激怒我吗？如果是的话，你的目的落空了。叫你来这里很单纯，我不想一个人度过这个夜晚，而你是我的陪伴者。”
　　“你可以叫今天你带来的女人陪你啊？”
　　“我为什么要让心灵陌生的女人陪我，看得出来你对今天的linda很在意，她只是无关紧要的工作伙伴而已。”
　　楚眉的心里泛起了一阵莫名的开心，她想说你用不着跟我解释,可是那种快乐的心情掩盖了辩解的欲望，陆俊飞蹲在她的身前：“上来吧。”他的意思好像是要背她，“啊，我可以自己走。”说着，她想要自己站起来走，陆俊飞说：“你不听话我就把你丢在这荒郊野外，自己开车回去了，据说晚上这边有野兽出没，嗷呜。”陆俊飞学了一声狼叫，楚眉看着黑沉沉的天际，就像有很多妖魔鬼怪会随时跑出来一样，她觉得陆俊飞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她不敢迟疑，赶快伏在他的背上，陆俊飞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他背着她在沙滩上慢慢的往前走。有那么一刻，她想：如果五年前他们就像现在这样了多好，忽然觉得好心酸，她的眼睛湿润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好想亲亲他脖子上那露出来的一小片皮肤，好想伸手摸摸他的侧脸，感受他脸颊的温度，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做，她现在是别人的未婚妻。
　　陆俊飞好像跟她心意相通一样，他歪着头用自己的侧脸轻轻的触了触她手臂上那一片光滑的皮肤。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的眼泪差点流了下来，不管如何的眷恋，他们已经错过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