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飞砂落入眉间》娥贤

4、火辣辣的吻

　　五年后。
　　苏楚眉在本市最好的儿童学校里做美术老师，她的漫画作品《米小勇的爱情》一经出版就成为了畅销书，业余时间她为几家儿童杂志画插图和漫画。
　　陆俊飞站在教室的窗子外面看着她，她梳着两条长长的大辫子，穿着蓝色格子裙，就像邻家姑娘。孩子们不称呼她为苏老师，都叫她姐姐，她摸摸一个小胖墩的头，笑着说：“乐乐又有进步了，这次画的小狗狗特别可爱。”她还是那么干净明亮，与世无争的样子，岁月在她身上似乎没有落下什么痕迹，也许也只有这样的女孩才会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爱情上。
　　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指指窗外说：“姐姐，那个叔叔一直在看你，你认识他吗？”楚眉看到他楞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一齐走出学校的时候，陆俊飞说：“一起去吃饭吧。”楚眉定了定神，陆俊飞眉宇间有一点淡淡的疲惫，但眼睛明亮，还是一样的英气逼人。她依旧能感受到他满身的锐气和来势汹汹的强大气场，但经历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能够在面对他时不慌不忙：“你会来看我，让我感觉很意外，非常感谢你，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的老朋友一样。”陆俊飞没有看她，淡淡地说：“不，我不会做你任何的老朋友。”楚眉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到学校门口停着加长版的劳斯莱斯，有专门的司机替她打开车门，楚眉并没有觉得过分的惊讶，因为面前的男子太优秀，有任何高档次的物质匹配都是正常的。车子在一家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下，在走进包房的瞬间，楚眉开始有些隐约的不安，房间里满眼的红色玫瑰花，精致的餐桌座椅，陆俊飞帮她拉开椅子，侍者立刻在餐桌上摆上了红酒、牛排、沙拉和一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高级菜品。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陆俊飞，那个，我。”陆俊飞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坐下，先吃了饭再说。”他的语气中自有一种她无法拒绝的东西，她本能的想坐下，可总觉得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陆俊飞看她呆呆的愣在那里，便伸出了手：“过来，到我身边来。”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眼神深邃，她感觉自己会融化在那样的眼神里，立刻调转目光，急急的说：“可能我要回去了，我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他坚定的说：“我们应该在一起，应该永远在一起。”楚眉怔怔的看着他，她的脑子里盘旋着刚才他说的话，有点茫然的坐回椅子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你太优秀太闪耀了，你并不会属于我，我配不上你，我一直都是知道的。”陆俊飞走到她的身边坐下，他握住了她的手，她的心猛然一颤，“苏楚眉，你用不着优秀，你也不用配得上我，你自有你的楚楚动人和满身灵气，你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女人。”楚眉不相信的看着他，他坚定的眼神似乎告诉她，他说的都是真的，她的眼中忽然有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
　　她看着他拿起盘子里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盒子打开。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闪烁着璀璨的光辉呈现在她的眼前，“苏楚眉，你愿意嫁给我吗？”她呆呆的看着那枚硕大的戒指好像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他补充说：“我不了解你们女孩子都喜欢什么样的首饰，我以为大的就是好的，看你的手指这么细，你应该是不喜欢这只了，没有关系，这只是第一只，后面我会给你买你喜欢的。”苏楚眉忽然站了起来，“陆俊飞，我曾经是非常喜欢你，可是时间真的会让一切改变，我喜欢上别人了，我已经答应别人的求婚，要嫁给别人了。”
　　局势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握，说着，她起身去拿沙发上的包，准备离开，陆俊飞一把拽住她的手，她一个趔趄向后仰去，他抱住了她，两人顺着惯性摔倒在沙发里，他完全没有放开她的意思，火辣辣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她在他霸道的亲吻中沦陷了自己坚守的阵地，甚至本能的想要迎合他，也许爱是不能被忘记的，所有青葱岁月中的酸甜苦辣似乎都在这样的吻里释放，她又看到了他的眼中火一样的神情。他的声音哑哑的：“你不能嫁给任何的别人，你是我的，我要你。”楚眉低低的喘息着：“不，不要这样。”这样轻微的拒绝更加深了他想要征服她的欲望，她的上衣滑落，他像火炭一样的手掌迷醉的抚摸着她肩上那一片光洁如玉般的肌肤，他的吻落到了她的锁骨上。直到感受到她湿湿腻腻的泪水他才忽然翻身坐起来，理智一点点的回到他的大脑。苏楚眉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结结巴巴的说：“陆俊飞，那个，我、我想跟你解释、解释一下，那个。”陆俊飞抓起她的包放到她的怀里，“你走，你赶快走，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招惹了我，我上钩了，你又放弃我，你赶快走。”苏楚眉低低的说了一声：“对不起”就飞快的跑了出去。
　　陆俊飞看着门口她跑掉的地方，那是一片不再变幻的光影，他努力抑制着身体里汹涌澎湃的激越潮流，五年的思念幻化成了无法抑制的激情，她如果慢一点离开他真怕自己会将她怎么样。她是那样的美好，他心里待她如公主，可是见到了，他又控制不住的想要强迫她，让她去做一只乖顺的羔羊。
　　那是怎么样艰苦的五年啊！为了完成哈佛繁重的课业、看完成堆的参考书并写出视角新颖有独到见解的论文，他每天要学习到深夜，到世界百强的公司里见习，完成一个又一个的策划案和项目书。父亲的陆氏帝国在这样竞争激烈、险象环生的景况中已经是危机四伏，父亲每周都会给他发邮件，他必须针对陆氏集团面临的一些境况和问题写出方案或提出设想，幸运的是，经过公司管理层讨论后，他的很多方案都被采用，父亲越来越倚重他。他也知道自己肩上的重担，为了培养他，在五六岁的时候，父亲召开董事会议就在会议的一角给他设有专座，他迟早是要接手陆氏的。他不像电视剧里的那些公子哥一样，永远讨厌父亲的事业，跟家族站在势不两立的位置。他的爸爸陆明辉是他这辈子最敬佩的人之一。
　　刚到美国的第一年，他就像一台学习和工作的机器，每天开动马达，连轴转接近20个小时，圣诞节的那一天，他看完了参考书并写完了一篇精彩的论文，忽然不想再呆在图书馆和学校，这里永远的宗旨都是学习学习再学习，他打着车到了一条陌生的街道，看到到处都有装扮漂亮的圣诞树，广场里有妆扮成圣诞老人的人在给小朋友分发棒棒糖和圣诞帽。他忽然感觉自己这大半年的时间过得就像与世隔绝的侠客，除了修行还是修行，已经忘记了世间还有很多简单的欢乐。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孩子，他的眉眼渐渐有了笑容。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注意到前面有一对中国籍的情侣，一个长发齐腰的女孩，牵着男友的手在街上蹦蹦跳跳的走，男友买了会发光的兔子耳朵样的发箍戴在她的头上，她满面笑容，眼睛都是弯弯的，一会儿，她将双手举到男友的身前，娇滴滴的说：“我的手凉了 。”男友立即捧起她的手，温柔的呵着气，她咯咯咯的笑起来了，说痒痒。男友爱怜的揉揉她白净的脸蛋，好像在说：淘气包。一边说一边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陆俊飞莫名其妙的跟着他们走出去好远，他一阵阵的失落，他忽然想起苏楚眉的短信说：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牵着你的手穿街过巷。他想：如果她在这里该多好，他就可以极尽可能的去宠溺她，前面的女孩有像楚眉一样乌黑的齐腰长发，她快乐得像一只小鸟。
　　走累了，陆俊飞坐到了大路旁边的行人椅子上，以前的种种一股脑儿的全部回到了大脑里，他想起那次他得了阑尾炎住院了，晚上11点多起来上厕所，在医院的走廊上，他看到苏楚眉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本来他也不当回事，可能她跟同学或者朋友来看病呢。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椅子上的人不见了，他忽然有些心慌，急急的走下楼梯，在医院里转了一会，最后竟然走到医院大门口去张望了一阵才讪讪的慢慢走回病房。当时还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她关我什么事。现在才明白，其实当时自己非常担心她的安全，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家，医院离学校还有好几公里的距离。
　　这样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回到了他的脑海，甚至有一次，他发现楚眉在偷偷的画他，虽然她怕被人发现，没有画出画像中人的五官，但他现在知道那个人一定是他。她像个傻瓜一样守在他会经过的路口，或者他会出现的活动场所，他当时觉得很烦躁，想不出来天下还有这样一等一的傻瓜，会干出很多这样莫名的傻事，他当时甚至想：难道她就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了吗？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在她干了那么多傻事的时候，她就已经走到了他的眼睛里，她与其他所有向他示好的女孩都不一样，别人没有她那么傻。
　　排山倒海的思念向他袭来，他才明白，原来他对她的在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但他甚至连她的照片都没有一张。他对这种感觉觉得莫名其妙，决定放弃甚至忘却这种让自己烦扰的心情，他立刻打车回学校，又到图书馆去查阅资料了。
　　他繁忙的生活似乎将一切隔绝在外了，每天只有五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倒在床上就能睡着，连梦都不会做。可是有时莫名其妙的会在纸上写下苏楚眉三个字，有几个很漂亮的美国女孩夸他很英俊，问他可不可以交往？他直接说我不喜欢你。他与一个拥有乌黑油亮的长直发的中国女孩成为了朋友，但她与他相处一直都是落落大方的，没有慌乱和不知所措，而且她非常聪明，从来不会做任何的傻事，陆俊飞觉得很失望，她不是他想要找的那种女孩。他们的朋友关系变得越来越普通，女孩亦没有任何的强求，她跟他一样，是那种目标明确，完全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不会在任何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在美国的最后一年，他完成了毕业论文和答辩，快要回国了，有一天王勇给他打来国际长途，他问王勇：我交代你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王勇说：我托我民政局的朋友查过，苏楚眉并没有进行过婚姻登记。那一晚，他激动得彻夜无眠，他想她一定在等待着他回国，他们虽然在彼此的生活中没有了交集，但心意是想通的。
　　陆俊飞看着门口出神的时候，王勇冲进来了。
　　老大，我安排的这些有什么问题吗？苏楚眉怎么走了？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摊开了双手露出无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