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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


  •   莫永淳见着安恕低敛着眉眼从门外慢慢走近,身后的门也被外头守着的侍从给重新关得严丝合缝,他终于又一次见着了她,可安恕下一刻的动作却是令他吃了一惊,她的脸上没有半点惊喜,就像对待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人一样,甫一站定就屈身下拜,用得还是最郑重的觐见大礼,俨然就只将他当成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家成员,那份恭敬又疏离的态度,令他产生了两分恍惚之感,这种冷淡的礼仪,是为的什么?她当真对于自己今日的这次邀见没有半点的企盼?亦或是,她是否,也在怨恨自己?恨着他的这个姓氏,这樽头衔,也是害得他秦家满门获罪的罪魁祸首?

      “奴婢拜见王爷,王爷万福。”安恕干干地念出了这一句,语气里只有顺从,找不到半点其他感情存在的痕迹。

      莫永淳只好一手撑着拐杖,勉强弯下了一侧的身子,作势就要去扶她起身,可他刚一碰到她的臂肘,安恕那厢就微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这一世,她就连被他触碰一下都已经这么抵触了。。。

      安恕心里有些无奈,可做戏还是要做足,以莫永淳那个精明的程度,自己但凡表露出一丝不对的地方,也必然躲不过他的双眼。

      最后她只好假借着他的搀扶,从青砖地面上站起了身。她刚要不落痕迹地挣开他的钳制,莫永淳的身子却是欺上前来,关切地问询到:“风凉了,来的这一路上冷不冷?”话落,就主动地牵起了安恕的双手,放到自己的手心里摩挲着取暖。

      本来安恕是没觉着冷的,来时的马车上也铺了层厚实的毛毡,脚边还堆了盆炭火,可进到屋里,被莫永淳这么拉住了双手,却觉得从头麻到脚,原本还有些温度的那双手此时也变得僵冷了起来。

      莫永淳却似是无知无觉,又问了一句:“怎么这样冷吗?”

      安恕听了他这句话,一个战栗没忍住,身子紧跟着轻轻颤抖了一下。莫永淳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拉着她的那只手接着就松开了几分,像是明了了些什么,眼神也跟着阴沉了下来。

      安恕始终保持着眉目低垂的样子,不愿让他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眸子看穿自己的心防,可莫永淳接下来却是发出了一声轻笑,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句不似问话的问话。

      “还是。。。你是在怕我。。。”他松开了一直摩挲着安恕手背的双手,继而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等着观望安恕的神态。

      “怕我什么呢。。。”莫永淳的语气亲昵又自然,听上去就像是个无害的友人一般,循循善诱着,想要击穿安恕的所有防卫。

      莫永淳最后的那个玩味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安恕却是半丝迟疑也无,独留一脸的冷傲与坚定。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只见着她的睫毛轻颤了颤,然后猝不及防地扬起了头。

      “王爷言重了,皇家威仪,必然令人望而生畏,民女只一介仆婢,自是承受不起这般的气度。”

      她这句话刚一说完,莫永淳唇畔那抹笑意就越发地明显了,如此看来,她根本就不是怕他,那是因为什么呢,果真是因为恨么。。。

      他也不想再遮掩下去了,索性直接开门见山,深深地凝视着她泛着冷金色的眼眸,收了两分戏谑,认真讲道:“秦安恕,本王这次来,可不仅仅只是来督查军营的。。。去年的六月初五,不知,你会否还记得。。。我可是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太和二十五年六月初五,她当然还记得,那是她前一世第一次入宫参加选秀的日子,不过当时,她没能入得了那位元昭帝的眼,反倒是入了莫永淳的眼,成了他奔赴千里之遥来争夺的对象。

      他见安恕一直站着没有吭声,也没觉得尴尬,只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这回过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目的,那就是你。。。”他定定地看向了她,可安恕却立刻偏侧了目光,游移着落到了墙角放置的那一尊云母镶玉石珐琅的屏风上头去了。

      他重新执起了她的一只手,轻轻抚触着她的指尖,再次劝诱了下去。

      “我知道秦家受了怎样的委屈,担了怎样莫须有的罪责,累得你过了这大半载颠沛流离的生活,若你愿意随我回京,我会为你重新安排一个身份,最开始恐怕还是会委屈你一些,但,那也总好过在这边关一辈子为奴为婢要强。”他在她的面前甚至没再自称“本王”,而是只用了“我”,刻意放低了身段,给够了安恕的诚意。

      “王爷过虑了,奴婢从未觉得受了委屈,也并没觉得有多辛苦,王爷的好意奴婢只能心领了。。。”孰料安恕并未动摇,说完,就再度盈盈拜了下去。。。

      莫永淳倒是没想到安恕会一口回绝,还当是她在跟自己玩那种欲拒还迎的把戏,他故意又反问了一遍:“当真不愿与本王一道回京吗,秦安恕?”

      他最后念她名字的那三个字时已经隐隐加了些逼迫的力道,安恕固然听明白了,却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肯动,那道背弯看上去似是极度柔弱,此时,却又极度的坚决。

      莫永淳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固执,执意去选那条完全走不通的路,但他自诩捏着安恕的一道死穴,只要抛出那个,到时不怕她不就范。

      “你若非要一意孤行,本王也不好再三相劝,只不过,你死去的父亲,你们整个秦家,还有你族中剩余的姊妹弟兄们,当然,也包括你本人在内,可就全都别想再有出头之日了,便是你能忍得,旁人,他也能忍得?再者说,你父亲的案子,我也私底下查过,若说没有什么疑点,也委实搪塞不过去,安恕,秦氏一族能否昭雪,就端看你这一念之间了。。。”

      安恕没有动,还保持着方才那个跪拜在地面的驯服姿势,一直隐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指渐渐蜷曲了起来,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为了报仇二字,她前一世付出的代价难道还不够大么?搭上了自己不说,还害了邵敬潭一辈子,最后真该讨还血债的那个罪魁祸首,才是真正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莫永淳呐!

      莫永淳望着她的背弯,等了好久,从最开始的笃定到动摇,再到现下心头隐隐蒸腾着的怒火,他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错估了眼前的这个女子,他原就知晓她会是与众不同的,却没想到,她竟然不驯到连他的意愿都敢拂逆。。。

      莫永淳不知道自己站在原地等待了多久,久到窗外映射进来的光影都已经开始逐渐倾斜了,他却依然没有等到对面跪在地面的那个人多吭一声。她还是跪在那里,看似虔敬,实则倔强得可以。。。

      待他将最后的那丝忍耐全部耗尽,安恕依然连半点声息也无,只用着无声的言语来表达着自己的抗拒,莫永淳最终只是冷笑一声,扔下了一句“不识抬举”后,就拄着杖,慢慢地踱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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