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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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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恕觉得胸膛里头的那枚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头跳出来了,不管怎么用手安抚都平静不下来,想迈脚往前走的,却又莫名地生出了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肯定不会再记得我了?等会儿进去我该说什么、做什么?真糟糕,出来的太匆忙了,也没好好整理一下妆容。。。
安恕的脑袋里被这些乱七八糟的疑问弄得快要炸开了,越想就越紧张,亦或许是激动的缘故,就连手指尖端都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她连忙紧了紧手里一直提着的那个食盒子。就在这时,她听到廊间尽头拐角处有门被打开的声音,之后就响起了有节奏的脚步声,她怕自己站在这里却又不进门会让来人觉得太突兀了,才索性咬着牙,忍着砰砰乱跳的心,轻敲了两下房门。
“谁啊?”发声的男人声音短促又粗冽,还添了两分似是不耐烦的急躁,根本就不是邵敬潭。安恕一个恍惚,还以为是自己记忆里出了什么偏差,这间房难道不是邵敬潭住的那间吗?他当初虽然告知了自己房间的具体位置,但奈何安恕实际上却是从未来过的,她又确认了一遍,发现并没有走错,就皱了皱眉,隔着门板扬声答道:“是邢嫂子让我过来给邵校尉送饭的。”
“进来吧。。。”
安恕心内的那块大石头“咕咚”一声就落了地,在这之前她所有的紧张与忐忑在此刻像是全部烟消云散了,因为这声音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最熟悉的,哪怕是午夜梦回时也还是会萦绕耳畔流连不断的声音,只属于那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抬手推开了那张虚掩着的门扉,就这么径直走入了邵敬潭的居所。
可刚一打开门,入眼的景象却是让她感到了几分失落,只因他这会儿正跟着一位同僚在窗边的小榻上下棋,从安恕的这个位置望过去,也就只能望见他那副宽阔的背脊,正脸却是见不到的。
她又凝了凝神仔细一看,就发现了个更令她感到扫兴的事实,因为那个坐在邵敬潭对面,正拧紧眉头跟他对弈的不是别人,就是上回在帐子里审讯自己,又对自己“上下其手”的粗莽汉子。。。
那人叫什么来着?
她脑子里在迟钝地转着,郑鹏巍因为正对着她的缘故,就从棋盘上抬了眼睛瞟了她一眼,可就只有一眼,之后就再次专注到激战正酣的棋局上头去了。
安恕满含忿恨与幽怨地来回看了那个人几眼,眼瞅着邵敬潭这一方已经吃了对方一摞的棋子了,胜负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她这边才又略显催促着问了一句:“邵校尉,我是过来给您送饭的,我把饭放在。。。”
还没等她全部问完,邵敬潭就发了话,语气里似乎还带上了几分厌倦与冷漠,道:“你搁在外间的桌子上就行了,放好了就出去吧。”
安恕也没想到这就是两个人今世头一次碰面的结果,似乎并不那么完美,他连头都没有回,她也压根没见着他的正脸,但好在他还在这里不是吗?还好好的、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不是吗?最起码他还跟自己说了一句话不是吗?
她心里勉强着安慰自己,就应了声喏,将食盒子放在了桌上之后,人却是还傻愣愣地留在了原地,企盼着他能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哪怕就只有一眼也好。
只不过邵敬潭没等到,倒是郑鹏巍一下掷了手里头的棋子,抓着头发唉声叹气的扬了头,想抱怨几句的,结果抬眼一瞅却发现安恕还留在这儿没走,就有些诧异瞪大了眼,但更多的还是烦闷,最后他也是没好气的对着安恕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不用在这儿候着了,先回吧,待会儿我自己把碗盘给邢嫂子拿过去。”
安恕听着对方都这么跟自己说了,也不好再厚着脸皮执意等下去,只好无奈地转过身,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邵敬潭一直听到门被重新开启复又关闭的动静后,才肯转回了身子,他也没下榻,只看了一眼那个被放置在桌上的食盒,就没了之后的动作,既不言语,也不理会。
自打那个声音从门口响起的时候,他就知道是谁过来了,可前两日负责送饭明明是个半大小子,怎么今日就又换成是她了?!他假意捏着棋子在手心里摩挲,实则是让自己强自镇定下来,等到心思稍定之后才说了那声“进来吧”。可在这之后他就始终没有转身,而那个人也始终没走。
他三分心思留在棋盘上,剩下的就都被调去推敲今个她怎么会来此的这个事实。一直到安恕再次问出口之前,二人之间却是有一股奇妙的对峙的气流在缓缓流淌着,他不想再继续被这种道不明的诡异感觉左右自己的思绪了,就单方面的切断了自己同她的这个联系——将安恕给“请”了出去。
他还在暗自思量间,郑鹏巍就大大咧咧地开了口。
“行了行了,今个你都让我三个子儿了,结果还是个输,我这张老脸也甭要了。。。”郑鹏巍又瞅了一眼依旧坐在小榻上丝毫没有没动弹的男子,讶异地挑高了眉梢,问道:“人都给你把饭送过来了,怎么着,你不吃啊?”
邵敬潭想着就觉得厌烦,就扯了个谎:“早晨吃得太饱,一上午干坐着了,也没怎么动,估计是积了些食,这顿就劳烦您替我享用了吧。。。”
“德性!养伤养得倒是越发娇惯起来了,哪日拆了纱布可得好好跟你打一场,看看功夫到底废了没废!”
郑鹏巍嘴上说着,人却快速地移到了桌旁,掀了食盒的盖子,就将那碗面给捧了出来。他也顾不上旁的了,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直到拿筷子翻搅的时候,就发现了碗底下暗藏着的玄机——那两枚鸡蛋。
他含了满嘴的面条,但还是想揶揄邵敬潭两句:“老邵,快来瞧瞧,瞧瞧,咱们那伙食什么时候改善了?瞧你碗里面加了点什么?”
邵敬潭不疑有他,也下了地来,往碗里一看,就发现了那两枚煮好了的荷包蛋,卧在汤碗底下,他心中大骇,因为过去两个月里面,他还从来没吃过加了鸡蛋的汤面,而且一加还是两个?!
食堂什么样的伙食他向来知晓,那么这是什么意思?是个意外吗?这碗面到底是出自谁手?是那个前几日常来的小子?还是。。。她?
邵敬潭心里马上就涌入了一股奇妙的感觉,像是早春的河水正在一点点地融化着自己那颗冰冷又坚硬的心脏。郑鹏巍又斜斜觑了他一眼,小心地问了他一句:“你果真不吃了?”
邵敬潭没言语,只摆了摆手,示意了他,之后就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郑鹏巍觉得今日的这位同僚跟往日比起来,显得更奇怪了,本来受这一次伤之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哪怕是二人共处一室的时候,就连对话都是少之又少的,他见他最多时候的情形就是像现在这样——默然地思忖着什么的样子。
可今日,他那对空洞的眼眸里又仿佛是添了一抹雀跃的神采,人虽然依旧是板着张脸,可眼内的光耀却是挡也挡不住的弥漫了出来。
这小子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