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一卷 洛城少年 齐家惨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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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晚秋，孤山细雨。东华山上，夜雾迷蒙。天空中一片净黑，偶有点点雨丝坠下，无数道暗流涌动，乘雨而行，直奔山头的那片高大阴影。
夜半时分，煞门大开，寂静的夜慕地被呐喊和惨叫打破，漫山的云雾顿时萎靡下来，渐渐散开，露出山头那片巍峨的楼阁庭院，那里面，住的是曾经的武林枭首——乔岁寒。
无月的夜，杀人的夜 ，黑暗之中到处都有血光崩现。那片宅院里的人刚从半夜惊醒，便发现自己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一把尖刀，有的还未及叫出声来，便已颈首分离，还有的运气好的，直接就是被打晕拖出了房间，扔在雨里头等待发落。整个乔府上下到处都是这样的场景，各个厢房里渐渐的漫出血来，渗过门槛流入了庭院里，滚杂着秋雨，散成一片花红，在这寂凉的夜里，闪烁着残酷的光芒。
雨势愈烈，那秋雨之中，一柄红伞从庭外缓缓走来。一名黑衣人冒着雨，快步走到那红伞跟前，扑通一声跪在漫天大雨里，双手奉上一本沾着血迹的账书，嘶哑的声音在落雨纷杂之中清晰可闻：“余大人，这是乔家的人头账本，乔家全族上下共四百七十二人在上面都有记载，除却反抗被杀掉的一百七十人外，还有三百零二个活着的，都被绑在后院，大人要如何处置他们。”
秋雨里，红伞下，余青山伸手接过那本满是血迹的账簿，没有答话，而是先细细的翻了一遍，任由那黑衣人在雨里淋了一刻钟，方才慢悠悠地道：“清醒了吗？”
跪在雨里的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会意，慕地站起来，返身便往后院走去。
乔家后院，黑压压的一片人坐倒在血水和雨里，表情惶恐，大多都是老弱妇孺，鲜见有男子坐在其中的。旁边，数十名手持白刃的黑衣人矗立在黑夜里，围成一圈守着这一群羔羊，那黑夜里透出来的点点眼光，尽是冷酷肃杀。
院檐下面，两名文官模样的人站在阴影里，躲避着着刺骨的凉雨，眼睛望着雨中的那群人，目光有些畏缩和不屑。一个影子悄然出现在他们二人身后，先咳了一声，接着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二位大人，余大人给了答复，这些人，要全部杀掉。”
两人听罢，也不回头，仍是望着秋雨，一人发出了一声叹息：“真的要杀这么多人吗？乔家血脉已断，为何余大人还要赶尽杀绝，连这些下人妇孺也不放过啊。”
另一人眉头紧蹙，淡淡地道：“密谋篡位，本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若不赶尽杀绝，岂非乱了法度，日后还如何摄得住那些心怀忤逆的贼子。”
先前那人微微颔首，似是觉得此话有理，然后转过身来对身后那人道：“既然余大人下了令，接下来就是官府的事情了，把你的人都叫下去吧，让我们的刀斧手来行刑。”
“是。”黑暗中响起一个决绝的声音，然后便再无声响，庭院里矗立着的黑衣人也似乎收到了指令，慢慢地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庭院之外隐隐响起了几个沉重的脚步声，几个穿着玄衣的彪形大汉扛着几口明晃晃的大刀招摇的从院门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手里拿着一本簿子，走到了檐下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那名眉头紧蹙的文官，谄笑道：“这是人头簿，还请大人点好人数，我们好行事些。”
那文官点点头，翻开簿子，从袖子里抽出一支朱砂笔用嘴含了一下，然后冷冷地道：“那就开始吧。”
为首的那大汉应诺一声，带着笑容大踏步走进了雨里，其余几人紧随其后，在庭院中踩起一片水花。
在雨里，被绑着的乔家人们看到几个背着齐人高大刀的汉子正笑眯眯的朝自己走来，联想起今夜发生的种种，自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都开始了最后的挣扎。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不知道何时挣开了身上的绳子，慕地从人群里跳起，想跑回内堂，但是他人还尚在半空中，一柄大刀却先一步迎着他胸口砍了下去，大雨里闪过一道血光，血水裹着两段身子掉在地上，压下了人群的骚动，平添了几分血腥。
挥刀的大汉趾高气扬的踩过满地血水，朝地上的尸体啐了一口道：“小鬼还想跑？”然后转头抓起身边一个瑟缩的女子，厉声喝道：“你是乔家的什么人！”
那女子本来见到一个大活人被砍成两半落在自己身边就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再让大汉抓起来这么一喝，顿时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只是下意识地道：“我是乔家二少奶奶，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乔家二少奶奶长得可以算是精致的，可现在却吓得花容失色，下身还隐隐的流出了一股腥黄的液体，再无了往日的高贵冷艳，大汉也毫不怜香惜玉，直接按着她的头对着地上的一半尸体道：“你认识他吗？他叫什么？”
乔二少奶奶浑身发抖，看着地上那张死白的面孔，她愣了好久，几乎等到大汉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才嘶哑的说道：“他是乔家二少爷，乔正云。”
雨声噼啪，乔二少奶奶的声音显得格外凄凉，格外清晰，在人群熙攘却鸦雀无声的庭院里肆意回荡。檐下持簿的文官默默的在簿子上动了动笔，在乔正云的名字后面圈了个红圈，算是书写了他人生的结局。
“你来认人，完事儿之后饶你不死！”大汉丢下乔二少奶奶，抬起刀来猛地一挥，又斩下旁边一个小孩的人头，对她喝道。
人头滚动，其上的面目闪烁可见，还是那么熟悉，乔二奶奶呆呆地坐着，像是一具傀儡，然后又发出了她那凄凉的声音：“乔太爷三世孙，乔浒。”
“咚咚....”一个又一个的人头落在地上，乔家大院地面上的积血也越来越多，乔二少奶奶那催魂似得声音也响的越来越急，那在雨里挣扎惶叫的乔家人也越来越绝望。
借着这九月的秋雨，行刑的刀斧手们一点也没有觉得热，行刑的时候手脚格外的快，一起一落，鲜血四溅，落下一颗大好人头。檐下持簿的文官笔锋连动，圈写着许多人的死亡，扮演着地府的判官。
渐渐地庭院里的血水已经溢出了院门，流下了台阶，漫溯到了东华山的韧壁上，借着大雨向那深不见底的山崖倒灌了下去。庭院里积起的血池，颜色也越来越鲜艳，水也越来越黏稠，刀斧手们站在这血水里不停地砍着头，最终还是出了汗，那不是热出来汗，而是冷汗。就算是久经生杀的刀斧手，也不曾见过这样的人间炼狱，血里漂浮着的人头，泡在血水里挣扎扭曲的活人，自己刀下那一双双灰暗怨恨的眼睛，都让他们开始觉得手上的刀沉重了起来。
檐下的文官脚下也漫起了血水，持簿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笔也有些握不住了。三百多个鲜活的人，杀起来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意料中的困难，让他的心动有些动摇。旁边的那名文官面色惨白，颤颤地贴近他小声说道：“季大人，够了吧，这是在造血孽啊。”
“既然已经造了，就停不下来了，一百桩血孽和两百桩血孽都是要下地狱的，当一辈子和尚也换不清，那我为何不一堕到底呢。”
“可这很明显是余大人让我们在背黑锅！”
“但也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才能背朝廷的黑锅，不是吗？”持簿的季大人转过身来看了另一人一眼，眼睛里尽是无奈和嘲讽，然后又继续圈划着簿上的人名。
那人听了这一句，便也不再发言，沉寂了下去，也变成了一具尸体。只不过是站着的。
刀斧手们还在专注地用已经卷了刃的大刀砍着人头，额上遍布着或冷汗或雨水；乔二奶奶还坐在血水里喃喃着一个个人名，面目痴呆，已经快要被血水淹没；血池里剩下的几十人还在无力的嘶叫着，还有的人已经放弃了抵抗，大刀落下，他们能做的只是伸伸脖子，让自己被砍的舒服一点罢了。
秋雨迷蒙，那柄红伞又出现在了乔家大院的门口，滔滔的血水从伞下人的脚边奔流而出，流下山去。余大人放下红伞，丢进了血池里，因为那里面才是最适合它的，它原是一把油黄色的纸伞。
那是庆元三年的一场秋雨，至今已有三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一卷 洛城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