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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安·二 傅子羲觉得 ...

  •   傅子羲觉得近来他过得非常不好。
      首先,刚满二十岁就开始脱发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其次,捡了一只神棍或许是脱发病因可惜长期治愈无望;
      然后,那只神棍他不太爱说话;
      最后,神棍似乎赖上了自己。

      长安的鸡刚打第一声鸣的时候,天也才蒙蒙亮。但一向睡到日上三竿的傅子羲却被迫被床上那只一声不响的道长吵醒——因为早睡早起的纯阳道士他要晨练。
      都半身不遂了还晨练个什么啊?!你真想废了你一身纯阳武学吗?!
      但是道长只说练剑而已,无妨。
      经过傅子羲这一个多月的细心照顾,道长的外伤的确是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那身内伤还需要仔细用药汤调养。

      傅子羲眼睛下的黑眼圈就像唐家堡的那啥啥一样,和脱发一样长期治愈无望。
      和夜闯傅家院——不对,是夜闯傅子羲房间的那只咩咩相处一月有余,傅子羲发现这道士不是话少就是哑巴——他很少说话,与傅子羲的对话仅限于一些最基本的日常对话,傅子羲问他什么,回答也最多就是“嗯”或者“好”。
      这天,傅子羲沉着脸把一碗冒着热气,黑乎乎的药放在白衣道者面前,简洁明了:
      “喝。”
      道长就乖乖把药喝了。
      在收拾药碗的时候,傅子羲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过这臭道士姓甚名甚。
      道长有特殊的出场方式,他傅子羲就有特殊的问名字方式——当然是不可能的。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嗯。”
      坐在桌边上,穿着傅子羲补好的南皇道袍的道长顿了顿,又开口道:“卓九卿。”
      卓九卿……傅子羲觉得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
      为了可怜的发际线,傅子羲决定放弃深思。
      “傅子羲。”
      “嗯。”
      然后就没话可说了。
      傅子羲抽了抽嘴角,深呼吸几次调整好情绪,然后拉开椅子坐到了卓九卿对面,先是给彼此倒了刚煮好的茶汤。
      白净的脸,眼角处一颗泪一般摇摇欲坠的泪痣,微微低垂的眼眸,微微抿起的薄唇,还有从耳边稍稍滑下的乌黑发丝——
      不得不说,也只有万花谷的钟灵毓秀才能养出徐昂傅子羲这般优雅、温润的男子。
      ——卓道长表示他看的一本满足。
      他有点想伸手将从傅子羲耳边滑下来的发丝理好,但这时傅子羲已经倒好热茶,递了一杯给他。
      气质花倒完了茶。
      气质花抬起了头。
      气质花开口了。
      “卓九卿。”
      “嗯。”卓九卿应了一声,捧着茶杯静静地看着傅子羲,以示悉听尊便。
      气质花眼睛一眯,笑了。
      “你打算在我这里赖到什么时候?”
      气质花笑里藏刀。
      气质花生气了。
      “贫道……坐坐就走。”
      “这一坐就是一个月……试问卓道长还打算坐多久呢?”
      卓九卿背后一寒,觉得这还是第一次在傅子羲脸上看到这么危险的笑容。
      但是傅子羲还是在笑,微微眯着一双眼睛,红润的唇勾出一个有些戏谑的弧度,语调慵懒风流,和他小时候的装模作样,如今的他,所有的风流和慵懒都仿佛是出自他骨子里的一种气质。
      调和,自然。
      “游览河山,也不过就是随走随停,若是给大夫添了麻烦,贫道走便是。”说罢,卓九卿便是要起身。
      傅子羲却是一个眼刀砍过去,冷哼一声,“伤都还没好透,这就放你走,你这是要我亲手砸了我大万花谷招牌么?”
      他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喝着口茶,然后轻声说:“在你好透之前,你都可以留在这里。不过……”
      “伤好之后,就该去哪去哪吧。”
      卓九卿点了点头。

      那以后,傅子羲还是照常出摊,卓九卿也一直在隔壁做他的神棍。
      只是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很多。每天傍晚,长安的小贩收摊时,也总是能看到他们两人一同慢慢走回住处。
      又是一日,正是午后,傅子羲正窝在小马扎上打瞌睡,卓九卿坐在隔壁的小摊子上看着手上的书。
      突然一阵马蹄声把他惊醒,还附带着周围各类小贩收拾东西逃命的声响。
      他一下睁开眼睛,观察了一下形势,便迅速收拾起药箱,拉着还在旁边发呆的卓九卿拔腿就跑。
      于是后面的军爷不乐意了,吊起嗓子就是一声吼:“傅子羲!!别跑!!!看我一踩!!!”
      眼看着马蹄子就要招呼到脸上,傅子羲却硬是从马蹄的空隙间钻了过去,一边狂奔还不忘回过头对年轻的天策将士大肆嘲讽两句:“狗蛋!!你那毛病还好吧?!!诶呀要按时吃药不然连媳妇都讨不到咯!!!!”
      这一句嘲讽正好戳中了天策将士的痛处。他用手中长枪拍了把□□的马屁股,随着骨瘦如柴的里飞沙一声嘶吼,天策将士他——
      摔下了马背。
      但是一直在为了生计而逃命的两个人并不知道这一点,一直跑到醉蝶西林傅子羲才有余裕回头看看军爷有没有再追上来。
      确认了身后没有追兵以后,他们才停下来,先是扶在树上弯着腰大口喘着气,然后在卓九卿的坚持下一起慢慢走了一会。等把气喘匀了才并肩坐在地上休息。最后,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他们大笑起来。
      像是大男孩一般,无意义的哈哈大笑着。
      等笑够了,卓九卿转头看着在地上躺成一个大字的傅子羲,问:“你和那个天策有点过节?”
      “算是吧。”傅子羲微微转头看着卓九卿的脸,眼中的笑意还未散去,花一样的,“他呀,大名李志坚,小名李狗蛋。约莫半年前,他找到我,想让我给他治病。”
      “哦?什么病?”
      “不举。”
      “……”
      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傅子羲好像有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出现在卓九卿唇边。

      再之后的日子依旧是平平凡凡,两人经历了几十来次不举军爷的城管执法,差不多就到了盛夏时节。
      长安地处北方,盛夏虽不及南方花谷那般闷热,阳光却也是相当毒辣。
      也就只有这时候,傅子羲才会想要去纯阳宫落雁峰或者随便哪个没人的角落,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拿个蒲扇扇风避避暑。
      但,也只是想想。
      就算他傅子羲有那个能力他也没那个胆。这脸简直是要丢回万花谷,到时候他回谷去不被师傅揍死都会被孙先生拿着拐杖狠打几次脑袋。
      所以现在他正喝着自己熬的酸梅汤坐在小马扎上面要死不活。
      相对于而言,隔壁那个和自己裹得一样严严实实的卓九卿倒是板着那张棺材脸,喝着酸梅汤,除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大概也没人知道这家伙其实也热得不行。
      所以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还穿着繁复的门派衣装出来摆摊子就是在作大死。
      “真好呢……纯阳宫。常年飘雪,这种时候肯定很凉快。”
      “但是很冷。”
      “冷的话可真讨厌啊……”傅子羲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最怕冷了。
      “嗯……我想也是。”
      两个人靠在背后的墙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说起来狗蛋这两天都没来找麻烦了……前几天不是还找我要酸梅汤喝呢么,这不给他备上了,却又不来了。下次见着他小爷我定要找根竹笛让他享受一下魔音贯耳!”
      “他去扬州接媳妇了。”
      “就他那毛病还能接媳妇……别刚接了两天就被别的男人拐跑咯。”
      “女人。”旁边的道长耐心纠正道。
      “啥?”
      “他勾搭上了叶家少爷。”
      “……”
      虽说断袖之癖对于傅子羲一介大夫而言不算陌生,但着亲耳听闻还是让他感到有点不适应。不过他更在意的是——
      “卓道长高冷的外表下隐藏了一颗八卦的心。”
      回应他的是卓九卿的沉默。

      还真是开不起玩笑。
      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傅子羲也懒得再和哑巴道长多嘴,自顾自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他听见隔壁卓九卿收拾东西的声音,睁开眼睛去看,却只看见那位穿着厚实道袍的道爷拿着物什准备离开的背影。
      “这是要回客栈?”
      “……嗯。”
      顿了一下才得到的回答让傅子羲心生疑虑,但也没有深思,随他去了。
      其实傅子羲知道,虽然看起来是这位卓道爷主动咬住了自己这朵花,但卓九卿和他并没有多亲近。每天出摊,卓九卿总是晚他几个时辰出现,或是早他几个时辰收摊。
      对此他没有什么意见,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他也无权过问。只是在收摊的时候会问一嘴卓九卿是不是回客栈,虽然就算卓九卿答“不是”,他也不追究。
      反正只要卓九卿每天按时吃药,不再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他作为一个大夫就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每次傅子羲问卓九卿,卓九卿总是马上就回答,然后自顾自的离开。
      一直如此,就算傅子羲出诊很晚才回到房间,卓九卿也不一定就躺在床上休息;就算傅子羲每天早上都被去晨练的卓九卿吵醒,他也从此没在自己起床后看见同床共枕的道长。
      正是因为同床共枕,傅子羲知道卓九卿其实不像穿上道袍时那么胖,这个纯阳宫来的男人身体肌肉结实,常年练剑让他的身体线条十分匀称,比起因为幼时落下的病根而纤细瘦弱的自己好看不知多少倍。
      但是仅有的几次被吵醒顺便靠在窗台上观看卓九卿晨练的经历让傅子羲知道,卓九卿若是和傅天华的旧友谢容与对上,其实力大概不分伯仲。
      ——其实傅子羲不知道什么样的纯阳道长才能算是道骨仙风,但傅天华一直说谢容与就是这样的道长,那么和谢容与水平相当的卓九卿大概也是这样的道长吧。
      虽然看上去是卓九卿看上了傅子羲,非得跟着他到处跑,但只有傅子羲自己知道卓九卿其实是个少言寡语为人冷淡的男人。
      也就是这些并不亲近的经历让傅子羲在回到房间没看见卓九卿时并不觉得吃惊。

      直到第二天正午十分,傅子羲都没再见过卓九卿。
      彼时傅子羲正一边就着白水啃着从客栈里带来的馒头,一边翻看已经快被翻烂的医书,脸上看不清情绪——
      其实他也只是在发呆而已。
      然后消失的卓九卿就带着行囊出现在他的小医摊前。
      “这些日子给傅大夫添麻烦了,贫道明天就会启辰去往金水。”
      “哦?不再停一段时间了?”
      “不了。”
      傅子羲静静地凝视了卓九卿那双眼片刻,又道:“伤好得倒也差不多了。一个人在外,自己保护好自己,像小爷我这般好的大夫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
      “贫道会多加注意。”
      “诶等等。”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道长,傅子羲略微思考了一下,又道:“回去我再给你配副药,可得带好了。”
      “……那是自然。”

      虽然是笑着的,但傅子羲总觉得有点不太开心——非常不开心。
      其实,像卓九卿这样执着剑,快意江湖是傅子羲还是个喜欢胡闹的熊孩子的时候就一直梦寐以求的事。但那时因为身体的旧疾,傅天华简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用笔杆子和烟杆子逼着他这个杏林弟子去学花间游,硬是让傅子羲练就了判官一般的笔法,倒是颇有当年傅天华恶人谷“落凤公子”的风采。
      但其实比起花间游,傅子羲更喜欢离经易道来着。
      其结果就是傅子羲就真的成就了一手飘逸的花间游,变成了花谷里数一数二的双修弟子。
      明明是憧憬自由的小鸟,等到真的自由了,却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说出来他大万花谷的面子往哪搁?!
      怕是连棺材脸的卓道长听了都会笑掉大牙!
      等回到空空荡荡的房间,傅子羲就给师傅修书一封。
      既然他卓九卿都能云游江湖,那我傅子羲又为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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