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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安·一 对于傅子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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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傅子羲来说,所谓的成人礼,不过就是可以不用知会师傅就带着师傅的落凤到处跑而不会被师傅责罚。
所以,在行过冠礼的第二天,傅子羲就收拾了行囊,揣着师傅赠与他作成年礼物的落凤出谷行走江湖。
由于盘缠不足,傅子羲在长安广场的一角支了个小医摊,平时就为长安居民看个病,开个药。
医治百病药价公道,再加上傅子羲长得一张俊俏的脸,以及青岩万花闻名于世的招牌,口碑渐渐的也出来了。
除了隔壁那个臭要饭的时不时要敦自己两下收保护费,日子过得虽然清贫,但还算不错。
春节临近,长安周边早早就下了雪,家家户户都呈现出一副欢庆的景象。
在长安城郊有一家小茶馆,而这茶馆后边就是一片梅林。在寒冬腊月中,艳红的梅花也是早早开好了。
傅子羲自认为不是什么爱好美景的人,如此信步走在雪后的梅林里,也不过只是单纯的被这红梅所吸引,亦或是在这阳光明媚的冬日微凉的午后散散步罢了。
拢了拢身上繁复的破军衣袍,傅子羲慢慢走在梅树之间铺雪的小道上。深色的靴子踩在还未凝结成冰的积雪上,脚掌却只感受到微凉的柔软。
鼻腔中尽是雪沫清冷的味道。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随风飘散在空气中,不由得笑了笑。将手里的落凤在旁边的树干上敲了敲,把那些已经燃尽的药材碎末敲掉,然后再将烟斗放在唇边吹了吹,等把火吹起来再把烟斗放进嘴里吸上大大一口。
傅子羲这烟草不是别的,他幼时出了意外落下了病根,虽不致命但也令这副身子也是虚得慌。稍有个不慎就是低烧高烧交替不断,总是要折腾个十天半个月才消停;或是浑身疼痛不已几欲求死。偏生傅子羲还是个不爱喝药的主,理由倒也简单:幼时他喝药喝够了,受喝药受的苦也受够了,所以这药,他是再也不想喝了。
好在药王他老人家也算是明白傅子羲这心结,为他配好了特制的烟草,让他时刻服用,再辅以偶尔服用的汤药。虽不能把他的旧疾完全祛除,好歹,也能让他的身子别再那么折腾人。
他又吸了一口烟草,孙老先生的药用量也算讲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是既能调养身体却又不易让人上瘾的用量。
突然,温润不羁的眸正对上了另一个男人冷漠的瞳。
“呃……”
那一瞬间傅子羲像是魔怔了一般只是呆呆的看着梅枝后面的另一个男人。
沉默半晌,傅子羲才轻咳两声,垂下头窘迫的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走着走着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停下脚步,转头一看——
这一看,就把他吓得差点骂娘——刚刚看到的那个道长默不作声地跟在自己后面,见到自己停了,他自己也在十步远的地方停了。
那道长静静地看着他,身上穿着的蓝白相间的厚厚的南皇,衣摆迎着风微微晃着,颇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那道长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他。
……
傅子羲脸色一沉,马上转身运起轻功跑路。
但即便这样了,他还是可以感觉到那道长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傅子羲脸色更黑了。
想他不过就是在梅花中多看了你一眼也没必要就这么跟过来吧。
——我记得我没怎么招惹过纯阳宫的臭道士们啊啊啊。
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入眼的还是十步远的道长的平静的棺材脸。
……
……师傅我错了我要回万花谷!!!!!
一直到傅子羲慌不择路地翻窗子回到自己驿站的房间中,那臭道士都一直不远不近的尾随自己。
最后躺在床上的傅子羲傅大夫回忆起来,怎么总觉得这情景在哪见过呢?
自然,那个夜晚傅子羲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根本没睡好。
所以第二天一向爱美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傅大夫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和一头杂乱的发出摊的时候,大部分长安居民都被吓了一跳。
等意识到旁边臭要饭的变成了一个算卦的南皇道长的时候,傅子羲本来就惨不忍睹的头发上又冒了几根不安分的毛出来。
没错,就是昨天那个道长。
傅子羲有点想哭。
长安的居民们最近发现了三件怪事:
一,半年前来到长安的花谷大夫傅大夫近来挂在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很多;
二,傅大夫药摊旁边的那个臭要饭的变成了个纯阳宫来的算卦道长;
三,傅大夫和道长同时出摊的日子里傅大夫总是提早收摊。
傅子羲前几天给隐居在花谷中的师傅写了书信,委婉地表达了自己被第一次见到的纯阳宫来的臭道士跟踪了,感到心惊胆战,希望师傅能为自己提供一些建设性意见。
而现在收到的回信中,师傅大笔一挥洋洋洒洒三篇纸,总结起来也就四个字:干我屁事。
当着信使的面傅子羲把傅天华的回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觉得不解气,还狠狠地踩了两脚。
想他傅子羲,多大一朵气质花,当年在谷中就是连咳嗽一声都会有无数小师妹为他心碎的“傅先生”,这不气质的一面全被那个窝在算卦小摊后面的小马扎上暗搓搓盯着自己看的臭咩咩给激出来了。
但是没关系,反正他傅子羲发泄完了又是一朵气质花。
之后的日子,傅子羲也就这么和隔壁羊咩咩僵持着。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傅子羲在和羊咩咩一起出摊的时候一直无视时不时从旁边传来的灼热目光。
但是无视不代表就感觉不到。
……师傅我想回谷……
但是刚出谷一年不到就回去,说出去总还是有些丢脸的。
他傅子羲,可是一朵气质花。
那是个晴朗的夜晚,是属于唐门最嫩最嫩的杀手接了“生意”都不会出来工作的天气。
明月当空,偶尔有几朵浮云飘过,意境正好。
只可惜傅子羲没有什么心思去欣赏,他正四仰八叉地用一个一点也不气质的姿势像一只章鱼霸占了一整张床,睡觉睡到流口水。
突然,就有个东西破窗而入,落到地上滚了几圈,正好滚到傅子羲床边上。
于是,下床正准备去如厕的花花一下床就踩到一个柔软还有点湿哒哒的玩意儿,更关键的是那玩意吃痛发出了一声闷哼。
傅子羲的尿意和瞌睡全吓没了。
他连忙点上灯,仔细一看,他就有点想把手里的烛台摔地上那只羊咩咩菊花里头。
一直以来,他傅子羲就自诩与纯阳宫的臭道士没什么接触,更不要谈什么过节。那么,是为什么,这只羊就咬着他这朵花不松口了?!
孙老先生,弟子不孝,可否不救这只咩咩?
但是不救,就不可能知道这只羊到底对自己抱有什么企图。
反复斟酌过后,傅子羲还是把道长扶到了自己床上。
一个不过二十岁的成年男子,要将这个无论是身形还是体重都比自己要大上一倍的男人——还是个死羊一样的男人——从地上搬到床上,自然是要费不少力气。等到傅子羲把男人成功搬到塌上的时候,已经是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他不时咳嗽几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为自己顺气,那心情自然说不上好。
直接用手泄愤似的一点也不温柔的撕下了男人染血的道服,在医者的天性的驱使下仔细检查着他的伤势。
检查着,检查着,傅子羲就觉得身体越来越冷——
这个男人身上,有着多处拳打脚踢造成的青紫的痕迹,还有淤血以及内伤——
傅子羲自然认得这个伤,想当初他还在谷里的时候,救过多少被丐帮打残的修习离经易道的同门。
想必是之前那个丐帮寻仇来了。
看了看道长的脸,傅子羲觉得这个丐帮的人品还不错,至少知道打人不打脸。但也就是像现在这样仔细端详下,傅子羲才发现一件一直被他所忽视的事:这道长,长得是挺俊,但好像,在哪见过?
道长又呻吟一声,傅子羲这才如梦初醒,一套太素九针下来,道长的状态才终于稳定了下来。
抬头向窗外看了看,天已经微微泛白。
傅子羲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寻思着等他醒过来以后应该怎么敲他一顿大餐。
所以卓道长一醒过来眼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那朵哭包花熬夜的憔悴面容,漂亮的眼睛下眼窝深陷,鬼一样的脸。
在心疼之前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给气质花贴张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