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若重生小记》阿落小喵

8、默默守护

　　第八回
　　云海寒山寺，数年未可知。
　　幽魂悄然行，河山万里影。

　　险峻陡峭的高山之上，山林树木遮天蔽日，苍翠劲拔。天穹之下，群山之间白雾缭绕，汹涌澎湃的瀑布从山间落下，雄伟壮观的辉煌道观群坐落于此地。

　　某间道馆里面，年轻的弟子们穿着白色的道袍匆匆忙忙的拿着药物走来走去，忽得一声清脆声音响起，年轻弟子们神色一变，只见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内，一十四五岁少年弟子正全身颤抖着，连连对坐着床上正摸着脉的，那一袭着深蓝色道袍的青年急切的说道，师叔师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我马上去给小师弟再拿一瓶药。

　　那着深蓝色道袍的青年转过身来，神色淡漠，眉目清朗，容貌俊逸，像是山林之间的青松般，挺拔而高大，沉稳又坚定。他瞧瞧了瞧那弟子，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去吧，再拿一瓶药来，无心之过尚且无碍。”

　　而那张半旧不新的木床间，躺着的少年，长发散落，身着一袭玉色道袍，约摸十二三岁的样子，那眉目宛若山水画中扬州三月里那烟雾朦胧里的青山，是说不尽道不尽的几分俊雅，那正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面如冠玉，只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但却更显唇齿红白，让人不得不叹上一句，好一个粉琢玉雕的少年。

　　那昏迷不醒的小小少年，此时正深深的陷入梦境当中。他冷眼望着那梦里的景色，只觉恍若隔世。

　　梦里的他是青年，长身玉立，一袭墨青色道袍，戴着玉冠，容貌俊美，身姿如竹，温润如玉，端的是风姿隽雅，轩举若神。他遥望着那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似是寻找什么人，只见那山谷之间，苍翠欲滴的树木环绕着，其间可见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岸边远处是一间不大不小的两进小院。

　　而他则久久远远的望着岸边的一个女子，那女子远远瞧着只见背影，依稀可见那女子一头乌黑发丝随意挽起，身着淡紫色紫藤绣花齐腰襦裙，长裙戈地，女子未有言语，身姿婀娜，气质恍如幽兰，自带几分清冷，当几丝微风吹起，青丝随风飞舞，衣裙飘飘，便是说不清的飘逸出尘，翩然若仙。

　　梦里他总是这样望着那女子，神情也是十分恍惚，初时他脑子不是太清楚，但瞧着那女子时，即便是这远远的背影，眼里也是融不化的万千情丝，只觉瞧着她便觉心下十分满足，一番柔情似水，可惜这柔情之中却又有几丝酸楚，但他已是自动忽略，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远远看着她，守在她身边更重要的了。即使初时脑子不清醒，却也知道那女子，是他心里最最重要不过的人儿了。

　　他初时总觉得那女子十分孤寂，远远凝望着她，那似翩然若仙的女子，真是说不清的清冷出尘，很少有人来找她，也亦无人与她对话。她初时多数时候，只是一动不动，靠在窗前遥望远方，神情恍惚又悲伤，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竟有泪珠滑落。他看着她那样时，心里也跟着难受，如同什么荆刺一般，扎的他十分难受，只想冲上去安慰着她，却又怕一不小心惊了她。该怎么做呢，他却无法选择。

　　后来的他没有什么选择，便只是默默的看着那女子。山中岁月缓慢流逝着，谷中四季变化并不太多，寂静亦无喧嚣，凡尘俗世种种也无人告知，每日只能听到鸟叫蝉鸣，和风细雨，落花流水之声，倒显得谷中愈发安宁平和。而那女子，也一日一日情绪平复了下来，神情不再恍惚，渐渐似是有所了悟，神情愈发平静淡漠，一双眸子也渐渐沉寂下来，如同秋水寂寂，一眼望去只觉有种看破红尘的哀凉。而在日子渐渐逝去里，也从开始的疑惑，他不知到底是何故她有这般神情变化，就像几番大起大落一般？到后来某一天一声芷若唤醒他的所有神智。

　　周芷若，就那个他一直默默看着的女子，所爱的女子，最重要的人儿。他用生命爱着的人，可惜错将那份最真挚的感情付错了方式，一见倾心，再见难舍。一念之间，便是坠入了魔障，可是，他后悔么？因为一个女子，一念之间便是选择再也回不去曾经那些他不曾见过她的那些年。年少有为的翩翩少年，玉面孟尝。

　　不，他从不后悔爱上她，他后悔的只是没有在最合适的时光遇见她，没有用正确的爱去对待这个女子，没有以最好的姿态出现在她最应该出现的时候。并且对他那些曾经爱他的长辈做了错事，他后悔的是没有一路向着光明之处走着，没有一路默默守护着自己所爱的女子。他是爱上她，可是他的方式错了，他后悔的只是一念之间从光明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但若又重新再来一次，他还是会爱上她，只是他会抓紧一切时间，在她遇见张无忌之前遇见她。这样他就多了更多的时光去了解这个他所爱的女子，这样他就可以守着她，看着她，陪着她。她笑时，他与她一同笑着，她哭时，他默默替她擦掉眼泪。她不安时，他在一帮帮着她。没有什么能够比，在一旁安静的守着她，看着她从一个小小孩童，慢慢长大，成为一个懵懂年华的少女更好了。也没有什么比他能够待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长大更为好的事情。就算她最终还是喜欢上了张无忌，也没什么，他陪着她成长了，看着她了，也以另一种姿态，占据她心中的一个位置，就算是亲人又有什么呢。

　　可如今这一切都晚了，因为他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现在的他不过是飘荡在这世间的孤魂野鬼，他不过是执念太深，到死都想张无忌死去，他好一个人守着芷若，只是他终究到死都没有实现。

　　但好在他虽然变成了这个世间的孤魂野鬼，他却没有重新转世投胎，大约是他心有执念，太深太深，所有没有离去。只是这样也好，他可以远远的瞧着芷若了，也可以守着她了，就算她看不见他，就算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这样，也好过他忘记一切，忘记这个他愿意为之去死的女子。情之一字太过难说，一旦沾染上了就解脱不了。就算痴心无收获又如何，他所爱的那个女子，周芷若，她那么的好，有什么不值得的呢，不是吗？

　　于是他就这样守着她，在这峨眉陪着她，她默默的静心的修炼着她的九阴真经。她曾教过他九阴真经的速成法诀，但他知道他其实修炼九阴真经并不好。可是作为飘荡这在世间的鬼，他能做些什么呢，鬼属阴。而他武当的功夫，刚则乾坤朗朗，日月昭昭，正气荡荡，有着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势。柔则，如云似雾，凌云飘逸，以小见大，以一物化万物。他能修炼么，他其实不知道，但不能只这样淡淡的守着，这世界既然他能化为鬼魂，那么肯定也有其他鬼魂，抑或者是其他灵异之物，他要保护她，就算她已经在世间武艺高强，少有敌手。

　　他开始在她参悟九阴真经的时候，回忆着武当的各种武艺，并开始在虚空中比划着。可惜的是，比划倒是能够比划，就是没有什么作用，但他并没有放弃，毕竟这只是开始而已。后来，他从最初的比划，便开始思率着他所学武艺之中的不足，他的天资本就是十分出众，否则也不会曾经是武当的第三代弟子第一人，甚至曾经也是被默认的下一代掌门人。可是，他坠入了无限的情海中，而且所爱的方式也是不对的，便是落了下沉的魔障中。

　　如今的他经历了生离死别，早已看透了许多，越是看的越透彻，越是对前生所事后悔不已，可他已经不能补救什么了，作为一只鬼，或许苦苦执着也是无济于事。渐渐的，他每日的事情便是和她一起修炼武艺而已。

　　日子便也这样过去，连他自己都不知有多少个春去春来，夏雨雷雷，秋风习习，冬雪凋落过去。终于，她的九阴真经要大成了，而他的武当武艺，在他不知岁月流逝之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思索着，他也悟出了不少真谛，并针对不足之处做了修正和进一步的深入研习，甚至在这多年之间渐渐的也创造了一套自己心有感悟的武艺。只是他不过只是鬼而已，也谈不上什么演练，倒是后来他对武当武艺的感悟越来越深的时候，快要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时候，忽然就如开窍一般，竟也有了不小的法术。

　　他这时才发现，不论是鬼或者是人只要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的时候就会发生不寻常的现象，或许会产业一些异能，或者其他方面的奇异之处，而他便是忽然之间感悟颇深，达到先天之境，遂踏入了道行的修行之中。

　　峨眉山顶白雪皑皑，寒山之中，山寺寂寂，天色入暮，山寺之中灯火昼夜摇曳不停。她身着深紫色丁香绣花齐腰襦裙，用木簪将长发挽成出云髻。从傍晚便开始跪在那间供奉着历代祖师祠堂中的蒲苇中，双手合一，闭上眼睛，默默的祈祷的着什么。

　　他在一旁看着她，神情庄重不已。他知道她这是在祈祷着峨眉历代祖师保佑着峨眉，向祖师忏悔着她所做的错事。

　　等到峨眉中弟子快要到的时候，她便站了起来。在一旁等待她们的到来。他看着她，容貌一如她这十几年前，好像还是少女般的模样。这十几年来，大约是她太过心如止水，越发的平静深沉的缘故。又或是山中岁月不老，九阴真经也驻颜有术。

　　她缓缓的交代着这十几年来的事情，又交代着峨眉未来的事情与托付。忆及往事之时，她仿佛前尘一一在目，浮现眼前。是懊悔？还是愤恨？还是深入骨髓的痛彻心扉？又或者嘴角的一声轻轻哀叹？

　　他看着她，也如同她一般也回忆起了往事，那些前尘，那些错事，他都深深悔悟了。如今便随风而去吧，不在干扰着他。

　　她交代完毕，峨眉弟子欲求挽留却是没有任何作用。她将这半生交付峨眉，如今是时候离开了。这世间本是山长海阔，壮丽雄美，峨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角落，本该就拂袖伴月走，挥手自兹去罢。

　　她走了，离开了峨眉。他也走了，也离开了峨眉。他跟随着她，默默在一旁。

　　山河潇潇，路途迢迢。她步行去了无数地方，世界之大，事物所见之广，胜过无数。南海桃花岛，一年和风如煦，三月四月的时候落英缤纷，如同人间仙境。她在那里无意得到一丹方，捣鼓成功后又是许多年过去。

　　她去天山取药，白雪皑皑，天地一片苍白，圣洁无暇，雪莲生长于天山之巅。雪莲之地异常凶险，且药效保持较短。她便开始收集丹药的其他药材，终南山中树木幽幽，遮天蔽日，一味药材寻找整个山林，传说中神雕侠侣的古墓早已不知何处可寻，也未有半点痕迹。

　　她去武当采取药材，武当巍峨，道观庄严。再次拜访张三丰时，那位慈祥不凡的老人，身体依旧健朗。昔日旧年缘起于这武当，再次拜访缘灭于武当，最后一丝情丝也是寻不见了。

　　她去三山五岳，凶险之地一一探访，山路有多么的险绝，云海是多么的汹涌，于是珍奇之物才显得更为难得。

　　丹药之方的药材十分难寻，于是这大好河山游览之后，便开始行走于乡野之间。这人间百态，世间众生，见得多了，痛苦好像便不再是痛苦了，伤悲便也不再是伤悲了，生离死别也便愈发寻常，就像前一刻，降生一人，后一刻，便失去一人。如此麻木，却又如此平常。生死有命，却在见到的时候，遇见的时候却不能不救治，只是因为她的良心罢了。

　　她游历着，开始将那桃花岛丹方后附的药方实践救人，救治的人越多，便发现其中的药方很多都是千金难换，疑难杂症之中的记载更是珍贵无比，凭借着其间的医方，她救了许多人，贫穷的便是吃一顿饭。富人的便是以奇珍异宝交换，有失传多年的武功秘籍，也有许多难得一见的药方。

　　到晚年，那些年江湖之中的峨眉掌门周芷若便深埋于时光里。而流传的最广的便是玉笛医仙这一新的名号，只是谁也不知她是曾经那峨眉派的周芷若。那玉笛，是她救治的前几富贵人家作为诊金交给她的物品，那玉笛十分珍贵，用的是上好玉料制成，处之冰凉，质地细腻，更是所附了几首难留于世的曲子。她便学了起来，到后来，一曲可救人，以作动人心。一曲也可杀人，以作迷惑神智。

　　当她的药方终于集齐之时，她便又去雪山之巅取那朵雪莲，可惜百年难遇的雪崩被她遇见，当她晕过去的最后一刻，听天由命时，只能道，时也，命也。

　　而一直跟随她的他，十分庆幸，他的法术早已是修炼有成，能够将她救了下来。若是没有他，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此后，他更是修炼着各种法术，以求危急时刻保护着她。

　　白驹过隙，峨眉一别已是一生。这一生怕是将要结束，晚年归途自是养育着她成长的地方。

　　七十而知天命的岁月，空腹这一身武艺，却无传承也是一种遗憾。她回归峨眉传承武艺，而他也是托梦给武当掌门，将这几十年来所思的完善的武当武艺以梦传承。

　　待到她安然的去世，前世种种已早已成空，她走了，他不能在守护她了。她要投胎了，他也该走了，也该陪着她投胎，他还想下一世遇见她，他还想下一世爱上她。因果已还，他便走了，离去了，他看了火化前的最后一眼，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轻抚了一下她的额头，他其实是轻抚不上的，只是，慢慢的，慢慢的，他好像感知到了热气，再渐渐的他好像发现一阵青色光芒大震，他便失去了知觉。

　　只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前世记忆依旧在，而他却发现有些不对，这里十分熟悉，后来他发现他是重生了，重生在出生之时。老天也眷顾了他一次么，让他又可以重新来过，多好啊，他重生了。多好啊，他可以重新来过，可以再次遇见那个他爱的女子。

　　芷若，他喃喃自语道，眉目之间开始渐渐舒缓，带着笑意，便缓缓从梦境中醒来。醒来，他看着这武当的道观，看着身旁照顾他的师叔，看着他熟悉的这一切，只觉岁月安好，前生已成过往，今生定会不同，今生定会不再留有遗憾，今生定会是另一番好的景象，不是么他重生了，也不再是前生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