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结，剪红烛》芥菜汤

7、第 7 章 八月十

　　八月十三那天夜里，陈军第三次来袭了，这次战争比前两次明显要激烈，半夜里睡着睡着就被打仗的声音吵醒了。估计敌人是打算一次性攻下汶县，此次敌人攻城的火力大了很多，在家里所能听到的声响也比前两次大了许多，时而还能听到不是很真切的爆破的声音。敌军出动了十万大军集中兵力攻城，攻城断断续续持续了两天一夜，虽说汶县有所准备，但在面临数倍的兵力的攻击下，也略显吃力。但是，燃料弹似乎起了不少作用，先不说其威力，作为前所未有的爆炸型武器，它不但很好的防卫了陈国敌军的进攻，还有效的威慑了敌人。陈军显然被这种新式武器打破了阵脚，内部的军心也有所动摇。人类对于未知的绝对的力量面前，总会畏惧。在两军僵持之际，我们大齐的援军，在第二天夜里终于抵达允州，不一会前锋骑兵便到达汶县城处，与城内的守城对攻城的陈军形成了夹击。最后，在城内守军出城与援军一同将敌军击溃，将陈国六万余军击退于大齐边境线五里之外。
　　于是，在今年的中秋节这一天早上，一场为期短短不过十来天的战争，就这样结束了，两军遥遥对峙于两国的边界线两侧，战后议和正在准备中。现在汶县城除了正对陈国的南城门，其它东、西、北三个城门以每日定时开启一段时间，城内外的守卫虽然仍在戒严，但城内的一切已基本恢复正常。汶县的人们在经历了十来天惶惶不安的日子后，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暂时狂欢的日子——中秋节。
　　吃完晚饭后，与绿水、苏苏两人在自己的小院子摆了小桌子，备了月饼、糕点、水果一类的吃食，一同赏着月。
　　“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看着自己院子里开得正好的那几盆菊花，不由想起此时正是螃蟹黄多油满之时，“唉，中秋啊，如果能边吃螃蟹，边赏秋菊，是多美的一件事啊。”
　　绿水听见了，随即也露出了一幅颇为遗憾的表情。
　　“小姐想吃螃蟹的话，等过几天，市集开市了，再让人买回来。”平时比较沉默的苏苏小声道。
　　“唉，只能如此了，可惜，不在这个时候，就少了一分味道。”随手叉了块切好的月饼放进口中。嗯，味道不错，可惜好像有点太甜了，不禁拿起一旁的小杯子，小抿了一口梨花酿。
　　“少一分味道？”绿水一边扒着柚子，一边皱着眉，也不知是因为问题纠结，还是因为柚子本身。
　　“嗯，少了一分味道，过了今天，就没有了今天这吃螃蟹的心镜了。”
　　“什么心镜？”温和的男声突然间插入。
　　“少爷。”
　　“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去参加庆功宴了吗？”说着，说着，突然闻到一缕诱人的香味，视线不由顺气味落在哥哥左手上的大食盒上，心中不免雀跃了几分，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是什么？”
　　“你最喜欢的。”哥哥笑着轻眨了下右眼帘，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打了开来，香味扑鼻而来。食盒一共两层，每一层满满的挤放着两只大螃蟹，上面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刻，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口腔内的腺体异常活跃，不自觉的咽了下新生的液体。随即看到哥哥将食盒的下一层往绿水和苏苏处递了过去，视线也不由跟着移了过去。
　　“螃蟹性凉，一下子不适合吃太多，两个就差不多了，另外两个就让给她们。”哥哥觉察到我的视线，笑了笑，转而对绿水和苏苏道，“你们俩个也下去吃吧，对了，先拿小坛黄酒来。”
　　“是，少爷。”俩人兴奋地道了声，便退了下去。不一会，绿水便将一小坛黄酒拿了过来。
　　“庆功宴上多是将士和官员们，也没有什么事，想到就语儿一个人过中秋，所以就早些回来了。”哥哥一边帮忙扒着螃蟹，细细的把蟹肉挑到一旁的小蝶子，一边和我随意说着话儿，“这是哥哥的朋友让我带回来的。”
　　“哥哥的朋友？”
　　“嗯，七夕那夜一同帮忙找你的朋友，这次他刚好任守城的一小副将。”
　　“哥哥就是将燃料弹交给他的吧？”夹了块蟹肉，点了点哥哥一起带回来的酱，蟹肉还温热温热的，异常的鲜美。
　　“嗯。虽然我没说，但他好像多多少少猜到燃料弹与你有关。”
　　“……”
　　“不过他不是个多言的人，他只跟他的同僚们说这是我和李全一起做出来的。”哥哥将手中刚剥好的一只蟹腿肉递到我面前，笑着解释道，“这蟹，他虽说是带回来让家里人一起尝尝鲜，不过想想他也是在向你表示一点谢意。”
　　“哦。”忍不住想要回想一下那人的样貌，可是时间隔得有些久了，而且当时也没看得很仔细，一时也想不起来他长得什么样的了。不过，虽然螃蟹确实很好吃，但是就几只螃蟹就打发了，未免太小气。一这样想，不由连续狠塞了几口蟹肉。突然，一杯黄酒递到了嘴边。
　　“螃蟹性凉，不要吃得那么急，来，喝口黄酒。”哥哥有些无奈地劝道。
　　就着递过来的酒，小喝了一口，嗯，味道香冽，不错。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闵县？”
　　“其实该尽早回去的，免得爹娘挂念。但是现在仗虽停了，但要议和的话，可能还要一段时日，而且酒坊那边，停产了这么多天，还要花上几天时间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情。”说到这个问题，哥哥的表情也有些为难，“先给家里修一封书吧。我们再呆上几天吧，我尽快简要处理一下酒坊这边的事宜。”
　　“那好的，我明天一早将写好的信给你，一起让人送回去。”
　　……
　　就这样，第一次不在爹娘身边的中秋节就这样过去了。两天后，在家闲得发慌的我突然收到了刘妍妍的一同去光宝寺烧香的邀约。
　　由于战争刚过，出于安全考虑，哥哥特意让元正当车夫，陪同我和绿水一同去赴刘妍妍的约。我们先到达刘府，再一同往目的地出发。两辆马车不紧不慢地悠悠向北城门方向驶去。
　　光宝寺位于北城门外的郊外的光宝山上面，是汶县最大香火最盛的一处寺庙。现在战争结束了，陈军都退回两国边境线外，与南城门遥遥相望，而且这一两年内，大齐与陈国之应该暂时起不了什么战争了。所以这一路上出北城门的人也不少，其中不少人也是如我们一样去光宝寺烧香拜佛的。光宝寺位于光宝山的半山腰，不算高，且上山的路还算开阔，也不是很陡。一路上，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马车，也可以看到不少提前香钱徒步上山的人，大家的脸上的表情都不错，或多或少带着些许笑意。
　　马车不一会儿就到达了寺庙前。一下车，就能闻到浓浓的檀香味。寺庙正中的那口大香坛上现在已经插满了燃着的香，四周香雾迷漫。就个人来说，我对这些都是半信半疑的，但是当置身于这一环境中，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虔诚参拜的，心里也不由得萌生一股敬畏之情。刘妍妍在参拜的时候似乎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一下子端庄文雅了许多，表情一脸严肃。我紧跟在刘妍妍身后，接过绿水递过来的香在各个大殿上拜了一圈。才参拜完，刘妍妍瞬间又恢复了活泼的性子。
　　“语儿，现在距离晌午斋饭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我们四处转转吧！”
　　“好。”听到她这么一说，我也有几分意动，光宝寺虽说来过几次，但是都没有认真逛过。
　　于是我们开始慢慢在光宝寺里随意逛了逛，光宝寺作为一个有两百多年的大寺，它的自然景色和人文景色都另有一种韵味，它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似乎都被时光赋予了故事。
　　只是走着走着，某一瞬，突然有种被什么窥视的感觉。可是四周一看，都是普普通通的香客，没有什么异常，而且看到元正与刘府的几个护卫一直紧跟随在我们身边，他们也没什么表示，便间这一瞬间的感觉抛之脑后了。
　　不知不觉中我们便逛到了光宝寺的后山下，只见面前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砌成的山径，径口处立着个石头，上面写着“光宝泉”三个字。
　　“语儿，上面是光宝泉，我们去看看吧。”
　　曾听说光宝寺后山有一处山泉，泉水清冽甘甜，难得有机会来一趟，也想去看看，本来心中的那几分不安，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和刘妍妍的“怂恿”下，被刻意忽略了。
　　于是我们慢慢开始往光宝寺后山走去，因为光宝寺后山的山泉也算小有名气，所以光宝寺外修了条长长的石阶一路通往后山上。刘妍妍和我走在最前边，后面紧跟着绿水和红玉两个丫环，再后面便是元正和刘府的几个护院。石阶因为经过长年风雨的洗刷，被磨得无比平整，上面或近或远落着几片落叶，两边的树木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一步步往上走，虽然有些累，但心中却无比惬意。因为光宝寺内有接有后山的山泉水供香客随意喝取，再加上山泉位于光宝山高处，石阶有些长，也有些陡，所以亲自到山泉口处去看的人不多，我们走了一路也仅仅遇到寥寥几人而已。
　　走着走着，腿脚慢慢有些酸软起来，汗也慢慢开始渗了出来，本来还精力充沛地走在最前面的刘妍妍，现在已经慢了下来，由红玉半扶着一级级往上挪。就在我们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到了。这里修了一个小小的四方亭子，亭子前立了一块大石头，上面刻了光宝泉三字，亭子中间砌一口小井，这口小井就是光宝泉了，小井中不断有水流出来。井侧开了个小口，小口处接连了竹竿，竹竿探着出亭子，一条竹竿接着一条竹竿一跟往半山腰处伸去。由于接口处连接得不够密切，有些许水渗了出来。
　　走了一路，出了不少汗，我们几个人都有些渴了，看到小井边上放着两只水瓢，便各自取了些泉水来喝。泉水异常的清甜，似乎比以前在寺中喝的泉水要好上许多，喝下去后，感觉好像全身所有的毛孔都舒展了开来……
　　“啊，这泉水真甜！”刘妍妍一边感叹着，一边连灌了几口，喝完还要伸手再舀一瓢。
　　她身侧的红玉急忙夺过她手中的水瓢，“小姐，你已经喝了很多了，不能再喝了。”
　　这边我们一行人正在休息的时候，一对中年夫妇慢慢走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