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传》秋沐水

4、曾有江湖义气傍

　　今日的晚饭多了一个人，也加了两道菜，沁儿拽着她的衣袖喋喋不休，她忍不住说，一会给你留一点。谢家的家规，下人是不可上桌的。这句话惹得沁儿眉开眼笑，然后眼神飘了过去。
　　一个黑衣黑裙的少女，浓眉大眼，不施粉黛，唇角紧紧抿着，端坐在左边的陪坐上，看着主仆两人看过来。只是说了一句:“唐门唐小璃。”
　　谢幽兰心里赞了一声，好一个飒爽的女子。
　　这时听见脚步声响，连忙站起来。对面的女子也连忙起来，满眼紧张之色。
　　谢家在这只有两个主子，一个是家中排行第七的谢七，另一个自是家主的女儿，谢家的三小姐谢幽兰。谢七此人，说起来谢家自家人见过的也不多，他年少时多不在家，出门远游，后来又在这无名小镇一待就是十几年，说起丹青客这个名头，怕是谁也想不到他头上。
　　谢七的面容很好，并不像年近不惑之人，但看他的神情，永远带着说不出的沉痛，伴着落落青衫，谢幽兰总是怀疑他有一天是否会淡在这漫天水墨之中，只剩这一身江湖中谁也解不开的谜题。
　　“小璃是我新收的弟子，烟雨剑诀我会传给她。”谢七道，谢幽兰明白他这句交待，想来谢家和唐门已经知道。
　　谢七示意身边随从递上一个盒子：“这是我默下的剑诀。今日便交给你。”唐小璃便要下拜，谢七一震袖，将她拖住。这一手及其自然，唐小璃只觉得一股莫大的力气支住了她的身子，心中难免惊疑，却见谢幽兰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也就不坚持了。
　　示意身边的下人下去，待到只剩三人，谢七开口：“今日来是有两件事嘱咐你们，小璃，幽兰，你们是我在世仅有的两个传人，倘若他日为我不在了。”
　　“不会的师傅。”唐小璃急道。
　　谢幽兰好笑的看她一眼，她才发现自己表现的太过怪异。讷讷的住了口，不再开口。那时谢幽兰还不知道，唐小璃终其一生，所在意者无非寥寥数人，而谢丹青，名居首位。
　　谢七在她肩上拍了一下，眼中也有温暖之意，“我总有些旧事是该你们知道的。幽兰，你的刀法学的如何。”
　　谢七知道幽兰并不意外，只是。“无妨，小璃不是外人。”谢七的目光深远：“况且，有些事总要你们相互扶持。”
　　“一共三十四招，我都熟记于心。”
　　“从未用过？”
　　“我不敢。”谢幽兰回的直接。
　　当初她知晓这刀法，恐惧远远多于惊喜，三十四招，一招比一招狠厉，全是攻击，从无退去，不是敌死，便是我亡。真是不负这霸刀之名。好气魄，好豪情。
　　“传言的霸刀一往无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是，从无败绩。”唐小璃接了一句。
　　“不是没输过，只是输的人都死了。”谢七补充。看着两人询问的眼神，他开玩笑的接了一句：“不还是有我吗？我怎么可能让他被人杀了。”
　　霸刀和丹青客是朋友，这个被江湖人有意无意忽略的事实，如今血淋淋的被提在面前。
　　丹青客是什么人，时隔二十年，他仍是闺中少女怀春时的梦魇，是少年行走江湖追赶的传奇，那一袭青衫，纷扬点缀了这江湖，成了最亮丽的一笔。
　　霸刀是什么人，一把魔刀，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出身魔教，种种劣迹罄竹难书，在魔教大比时惨败，狂性大发，一路从北杀到南，最后被丹青客一人一剑阻于沧江之北。
　　没人知道那一战的结果，只是从此两人都消失江湖。留下无数的传奇被压在陈旧的史卷还有江湖的梦中。
　　“为什么？”谢幽兰问道。
　　“你赢了”唐小璃问道。说罢两人对视一眼。
　　“有些旧事你们不必知道。”谢七疲惫的按了按额头：“你们只需记住一点。”他眼中的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不论别人怎么说，他从未做过任何有愧于心的恶事，所有事，我都是和他一起的。”
　　“叔叔你在愧疚什么？”谢幽兰一针见血。
　　谢七意外的看了看她，苦笑起来：“最后那一战，赢得是他。”
　　可是这个人现在却被关在地下，被伤痛折磨着意志和身体。
　　“是这个江湖对不起他，是我对不起他。”谢七语气平平的说：“当初结拜时说好同生共死，总是负了他们。”“还有谁？”谢幽兰问到。
　　谢七看着她不断地追问，笑了出来，眼中有淡淡的温柔溢出：“一个女人。”
　　唐小璃沉思后说：“师傅你在打算什么？”
　　“打算？”谢七喃喃道：“什么打算，只是还他一个公道罢了。”
　　“叔叔！”谢幽兰惊叫道。
　　“你这孩子就是喜欢多想。不会有什么事的。”
　　“是因为魔教吗？你们如此是因为魔教吗？”唐小璃看着这个身上是悲伤和愧疚的男人。
　　“迷津？”谢七念着这个名字：“是也不是，不过那都是旧事了。你们不要想着去找答案了，反正有些事是永远都说不清的。忘了最好。”
　　“我会记着师傅的意思，把霸刀当做长辈来对待。”
　　“不必了。”谢七眼里有股奇异的神采：“他又怎会在乎这些。”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如果迷津和你们的家族起了冲突，你们最好不要插手。”
　　迷津，谢幽兰念着这个名字，叔叔他并没有称其为魔教。“师傅？”唐小璃想来不能理解。
　　“是我多想了。你们又怎能违逆家族的意愿。”谢七黯然道，却听得身边女孩问道：“师傅，你是支持迷津的吗？”
　　谢幽兰发现唐小璃的脸上全是坚定：“如果这样，小璃必定不会与其为敌。”
　　谢七明显因为这句话怔愣了一下，“我只是希望你们做自己。”
　　“我这辈子，不能只是丹青客，只希望，你们能做自己。”
　　谢幽兰没有听懂这句话，但心中不减凝重，她知晓谢七不会再说什么，于是便安静的听唐小璃汇报今日武功的进展，也提出进来小镇的外人越来越多，谢七只是淡淡的听着，不置可否。
　　临末谢七脸上难掩疲色，两人见状告退，即将走出屋子时，谢幽兰看着外面皎皎月色，“叔叔，他叫什么名字？”
　　“曾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