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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歌 ...

  •   夜歌
      更深夜重,谢幽兰看着月光一瓣瓣洒在小路上,勾勒出一道道或明或暗的光影,风过吹得草丛和叶子飒飒作响,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书阁下。
      闭上眼,还能听到鸟鸣的声音。
      七重的书阁在月光下更显得巍峨,当然,如果忽略挂在那第三层的人。沈倦。
      他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窗沿上,红纱衣服随风飘着。面容干净的就像一个孩子,没了眼中的倦色后,他少年人的轮廓完全显露出来,谢幽兰看着那张精致的脸,轻飘飘的叹口气,转身看着月亮。
      如果不去想发生在这里的命案,这个小岛应该是人间的圣境吧,这份平静,还能维持多久呢。
      “啾啾”的声音在晚上格外清晰,循声过去,谢幽兰忍不住轻轻的呀了一声。一只小鸟刚刚破壳,羽毛还没有长出,湿漉漉的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她伸出手指,又怕碰伤了它,连忙缩回去。
      “这是隼。”听到沈倦的声音谢幽兰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等长出了羽毛,应该是白色的。”他语气淡淡疑惑:“北方的海边才有这种猛禽,很是珍奇,哎,你别碰。”
      沈倦拦了她一下:“这种鸟就算是幼年,攻击性也是不可忽视的,你要是不怕。”
      “不会。”谢幽兰笃定的说,她小心翼翼的捧起这只幼年的隼,它小小的豆子大的眼睛纯净的看着她,干净的能渗出水一样。
      沈倦默然,然后换上了一副不在乎的语气:“你想养它?”
      “嗯,你知道怎么养吗?”谢幽兰不耻下问。
      “我记得你好像蛮害怕我吧。”沈倦道。
      谢幽兰眼神在他身上转了转,轻轻地道,宛如情人的私语:“离红尘。”
      霎时间沈倦的脸色十分精彩,几经变换:“你还知道什么?”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这样的年纪,就算经历再多眼中也不该是那种神情,恰巧,书阁中有一本提到各家内功。”她平平道:“只是,离红尘那种内功,虽效果极好,可是。”
      “练到最后无情无爱是吧。”沈倦轻快的说,随即他眼中的倦意一点点泛了满眼:“那种东西,我要有什么用呢。”
      谢幽兰不语,各花入各眼,各人走各路。片刻后她笑了起来:“沈公子,那我就先走了。”抬眼一瞬,彩色在夜色中一闪而逝,伴着幽幽的歌声,不寒而栗。
      “闹鬼了!啊啊啊啊啊”男人的惊叫,叫的人毛骨悚然。
      叫声并不远,两人对视一眼,沈倦皮笑肉不笑的道:“你看见了什么?”
      “没有。”谢幽兰镇静道:“告辞。”
      离去时她听见沈倦嗬的轻笑一声。
      这是很轻的打拍声,压得很低的哼唱。唱歌的人半跪在地上,一身盛装,琳琅环佩,容光慑人,神色寂寞就像深宫里的妃子。
      “别离公子。”谢幽兰道。
      “谢小姐,在下担不起这句公子。”哼歌的人直起身,别离完全装扮成了女子的样子,浅黛画眉,唇色嫣红。他手里还握着一盒胭脂,蔻丹鲜红,分不清红的是手指还是那朱翠。
      一垂手,一滴鲜红落在地上,很快渗入到土里。
      “你何必呢令姐已死,你就算杀再多的人,也换不回她。”
      “姐姐是死得其所。”别离突然说,他痴痴地笑了:“她曾说过我们两个长的最像,如果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也要替另一个活下去。你看看,我像不像她。”
      “很像。”谢幽兰认真的说:“一模一样。”他甚至模仿了离别眼中那抹魅惑。
      “真想替姐姐去死啊。”他低低一叹:“我们相依走过来这么久,也已经要到尽头了。真快。”
      谢幽兰这才反应过来别离唱的曲子。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一片春愁待酒浇,他吐出这句话:“那时我和姐姐在戏班学戏,坐着小船从一个地方驶向另一个地方,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
      “后来呢?”
      “后来?两个双生的孩子,还长的很漂亮,你说会遇到什么,在戏班,我们只是任由宰割的鱼肉。”他道:“后来,嗬,后来,我们就遇到了平道长,和他来到了这个岛上。他救了我们,这是我们一辈子也报不完的恩。”
      “一辈子还不清。”他重复一遍,像要告诉自己什么。
      “别离公子,回去吧,至少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你杀了人。”谢幽兰劝道。
      “逃不了,我不动手,早晚也是逃不掉的。谢姑娘,可否托你一件事。”
      谢幽兰正色:“当日初来,指路之情,在此谢过。至于其他,还请不要强人所难。”
      “看来你已经知晓我想说的了。”别离轻笑,与她擦身而过:“诚如所知,我们是墨言阁的叛徒,谢姑娘,有空去那里看看吧。”
      “我尽力。”
      “那么,请把我和姐姐葬在一起。”他说:“真怀念和姐姐还有平道长坐船来这里的时候啊,海那么远,那么蓝,真想再坐一次。姐姐啊姐姐,困守孤岛二十年,你先去了那一边,且等等我啊。”
      江上舟摇,楼上帘招。何日归家洗客袍?
      “你很喜欢你姐姐吧。”谢幽兰幽幽的说

      见多了死人,无非两种感觉,一个是愈积愈累的恐惧,还有就是,漠然。从火袭到下毒,到这次闹鬼,花样层出不穷。谢幽兰已经习惯。
      “鬼啊。”跪在地上的男人涕泪横流,周围人忍不住和他划开了一段距离。
      “是别离,别离那个小贱人。”他抬头,脸上青筋毕露,面容扭曲:“她来找我们了。”
      “大师已经死了,鬼来啦没人能挡了。哈哈。”这人是上庄上的护卫,他身边是三个同僚的尸体:“悔啊,我悔啊,当初为什么要贪图富贵来这里,是疯子,你们都是疯子。”两行血泪从他眼角滑下,目赤欲裂,他枯瘦的手指着一圈人:“你,你。”被指的人都不由后退一步:“都会死,哈哈,你们都要死。”
      寒光一闪而过。
      身首异处。
      “好刀法。”谢予竹道:“慕公子会使刀?”
      “各种武器不能都说是精通,但也是略知一二。”慕渊笑答,转身对在场众人说:“在下会给诸位一个交代。至于这人,已经吓破胆了,不能让他妖言惑众。”
      一曲幽幽的歌传来,众人皆屏息,歌声是婉转的腔调,越来越近,女子柔媚的嗓音在这凉飕飕的夜里别有风情,那是一种,渗人的死亡的感觉。
      慕渊和谢予竹在歌声响起那一刻就隐了身形分两路包抄过去,与众人的好奇或者强撑不一样,谢幽兰则在后退,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暗中记下每个人赶过去的方向,她突然想起一句诗。
      危冠广袖楚宫妆,独步闲庭逐夜凉。
      自把玉钗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
      这一曲清歌,这冷月如霜。
      刚刚赶过来时她看了那对双生子的屋子,尸体还好好的摆放着,另一个人不知所踪。哪有什么鬼怪,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又是对山庄如此熟悉的人,只有那剩下的弟弟了。
      她不必去看,因为慕渊和谢予竹必不允许他活下来。至此,平道人的左膀右臂已经被砍,这个岛上,绝对的权利已经掌握在世家的手里。
      突然想起刚刚入岛那日,那两人一个笑容艳丽,一个姿态风流,双生的面容,默契的配合,转眼间,零落成泥。
      而这场暗无止境的杀戮,远远没有结束。
      果然,事情的结果是别离为了姐姐发疯,出手伤人。这是,所有人都接受的解释。谢幽兰知道消息时正在拿熬碎的肉粥喂那只幼隼,谢予竹复述给她时发现她意外的平静。
      “现在有些事也可以告诉你了。”谢予竹道:“世家们曾经在来之前达成一个协议,无论这次有没有迷津插手,岛上的人如果不能确定身份,全都不必留。”
      “迷津复出,也意味着墨言斋也会由暗处浮出水面。”谢幽兰推测道:“所以,岛上的人,都没用了对吗?我也在想,以你们的手段,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出,原来是借势杀人。”只是,两方在比谁杀的更快。
      “岛上的形势比我想象的复杂,从一开始敌人在暗,我们被迫留在岛上一个月,我就察觉到这次不会这么顺利。”
      “那么,别离离别两兄妹无论是不是凶手,都必须死对吗?”谢幽兰。
      “我们不必猜测谁是敌人,只要有一点嫌疑,就可以,直接抹杀他。”
      谢幽兰粲然一笑:“大哥,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呢?”
      “幽兰,无论如何,答应我,什么事情都别插手,好吗?”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与我无关的。”谢幽兰道。
      “那就好。”谢予竹放下了心。
      可是他没想到去问,若是有关,你又待如何,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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