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症情人》董稼

2、第一章 找工作 昏过去之前

　　七月上海，燥热。

　　我的心亦如这燥热的天气，烦躁不安。

　　拿到毕业证书两个多月，班级群里好多同学晒出自己的工作单位，有进私企，有进报社，也有入学校作老师，反正是各种岗位都有。毕业前，很多同学就已经投简历，找到工作了，不用说毕业了，大家都和疯了一般的找工作。我表面上，对一毕业匆匆进岗位的表示不屑，其实，我巴不得自己也快点寻到一份专业对口，又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不用再靠我的妈妈供应了。

　　投了几份简历，单位满意我的，我看不上。我喜欢的，不想要我。

　　在我找工作碰得一脸灰时，妈妈在旁边一日日加压力，她说，“上海嘛，工作就是很难找的，人才都聚集在那里，用人单位当然要挑一挑。在老家，我还可能给你通通关系，你表哥升部门主管了，他说他们银行里正招人呢，你去试试吧，我让他给你留着！”

　　听到她这翻话，简直要把我气炸了，随即吼了出来，“你怎么这么不了解我，我要是对算钱方面的工作感兴趣，我当时选专业就会听爸爸的话，去选个金融类的专业读，可是我不感兴趣，你懂不懂！”

　　妈妈说，“呵！什么感兴趣不感兴趣，有个工作做就是好，在银行做事，和钱打交道，也适合女孩子…”

　　我不想再听她说半句话，把电话砸到床上！坐在床边气得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答落在膝上。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为什么在学校里，我常引以为傲的专业特长，在万千杰出求职者中，尤如微弱星火一般，毫无亮点。坐着，哭着，闹着，自我否定着，在这个散发着霉味的小旅馆里，一个求职失败，缺乏家人理解的二十四岁女孩，逐渐失去信心，似乎想在自暴自弃中流放自己。

　　最终，侧躺在床上，我“顿悟”出个什么想法，去他的规划，去他的梦想吧，也去他的银行职员，我随便找个什么工作先做着，至少不是靠家人，我自己养活自己。做了这决定，其实我有点害怕，怕自己随便找个什么工作，就这样荒废了自己一辈子，可是眼下我还能理智的做出什么好决定呢！

　　第二天，没有面试预约，到网吧投简历，这次我选择了一些工资低，学历要求低的见习、助理岗位。投了简历，上网看了下同学动态，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了，赶紧下线，上一次网得四块钱。上大学时，哪把四块钱当回事，和家人怄气，没有工作，直接就造成我经济困难。

　　回到旅馆呆着了一整天，临近傍晚，心情郁闷，透不过气，哭了一会。心想，看来一天又这样过去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啊！当我都绝望，窝在床上，昏昏欲睡时，一个面试电话打了进来。

　　面试的公司很远，在上海的西北角，郊区。我作了一个决定，因为我现在住的地方，还算是二环附近，房价有点贵，是不是到郊区会便宜一些，反正在这是住，在那不也是住，还不如换个地方。

　　清晨，结了房费，身边只剩800了，提着小包，先去了应聘单位，公司内的办公用品非常的新，看起来才开不久，似乎是做化妆品一类的，我应聘的岗位是网编，进入公司后为营销产品写软文。软文写起来，应该不难吧，我想。其实接到面试通知时，我还自己衡量了下，应该是没问题的。

　　人事是一个打扮的很朋克的青年男子，两手上带了数不清的手链和夸张的戒指，公司只有他和一位前台，其他人都不在，我到公司时，他正仰面在睡觉。他从头到尾打量了我一翻，轻蔑地问，“你懂时尚吗？”我一时语塞。随便聊了几句，面试就算结束了。

　　想到等待复试，又是漫漫无期，现在的我等不起，所以干脆出公司前，鼓气勇气，主动问他，“我能来复试吗？”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问，他没看我的眼睛，看着其他地方说了句，“你再看看其他的吧。”

　　坐电梯到了底楼，才发现，这家公司开在居民楼里，我把简历和作品塞进行李包，坐在花坛边边上，就坐了一会腿上就叮了好几个蚊子包。

　　天渐渐黑了，小区居民都出来纳凉，家长带着孩子，孩子跑来跑去，路灯幽幽的亮起来，我从小区里出去，想找个小旅馆安身，可惜我没想到，郊区小旅馆难找，找来找去，没看到半家旅店，风尘仆仆的站在路边，夏夜燥热不堪，零星的路人经过我的身边，除了几个衣着破旧的老男人撇了我一眼，再没人关注。大路上车来车往，郊区人少，车速飞快，使这个夏夜的无助又增了几分。难道今晚我要露宿街头吗？我自问。

　　折回社区附近，拦住一位大姐，问了问哪里有旅馆，大姐打量了我一番，才说，“出了这片社区，往南走，大概二十分钟，有一片小商业区，那边有旅馆。”

　　社区附近还未开发，大部分是荒田，水泥马路和荒田之间倒了不少生活建筑垃圾。夏天空气湿润，但这里的灰尘还是很大，走在夜幕中，鼻腔里充斥着灰尘味，一旁的公路，轿车，大卡车呼啸而过，远处人家灯光，孤独的亮着。少有路人往来，天气还是燥热，头发纠缠粘在头上，腿，脖子上都是粘腻的汗水，真想快找个地方洗凉水澡。

　　慢慢走出居住区，往走来的路回头看看，离居民区越来越远了，而前方的灯光同样是遥不可及。这一路走来，倒还有路灯，人虽然少，有亮光，心里的恐惧是没那么深，只是望向前方，有一段漆黑的路，我捉摸着怎么应对，跑过去吧？提的包太重，走过去，又觉得自己似乎没这个勇气。

　　正考虑要怎么走过这段小黑路时，不怎么的想起了以前放假在家，经常夜里去教堂参加活动，去教堂要从河边走，那条近10分钟的路上，仅有一盏煤油路灯，没错，就是煤油灯。保留煤油路灯，并不是因为我的家乡是多么的贫困，而是出于一种迷信的考虑，至于具体是迷信什么，小时候，妈妈和我说过，如今已经记不得了。那盏灯在傍晚时由住在附近的一位老头子降下来，添了煤油之后，又拉着绳子，吱呀吱呀的升上去。也许在过去燃煤油灯的年代里，煤油灯显得很亮，但是如今照惯了白炽灯、高压钠灯，即便煤油灯燃的再旺，还是一种暗沉沉的感觉，自然那盏悬在半空的煤油灯，只能将它自己的灯龛照亮，对于照明路，基本起不到什么作用。老头子点了许多年的灯，还是老死了，那灯就无人点。当我得知点灯人已经去世的事时，走过那条路，好像总有种感觉，那煤油灯依旧幽幽的在黑夜中亮着。如果这条路不是通往教堂，我真是不会在夜里从这里经过，除了那“无火自亮”的煤油灯，这条路上还有一位烧香祭奠亡子的老婆婆，我见过她一次，佝偻着腰，非常瘦小。她在一个星期中的某个晚上，在河边固定的石栏旁烧香，听说她的儿子在这条河里淹死了。回过神来，我摇摇头，唉，在这个空廖的郊区，想起一些让人发瘆的事，只能加赠自己的心中的恐惧。

　　最后一盏路灯也被留在了身后，就要进入黑暗了。我从包里摸出手机，点手电筒软件，屏幕猛地增加亮度的那一瞬间，我的眼睛像刺了针一样，刺痛了一阵。加上这几日的疲劳，眼睛此刻才感觉到异常的生疼，刚才被灯光刺激眼睛前一直晃动着一个小白影，狠狠的眨了几下眼睛，还是不能恢复过来。

　　形单影只的走着，约莫快10分钟了，不知道是我的神经紧张，还是怎么会事，总感觉到路旁有细细簌簌的声音。

　　我停了下来，用手机往路边照了照灯，这段路边被人挖了一排深沟，沟里长着很浓密的荒草，随着灯的探照，我分明的感觉到那丛墨绿色的草抖了一下。我的心被一把擒住，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发抖，环顾四周，寥无人烟，我不知道刚才是什么在那草丛里抖动了一下，哪怕是只狗，是只野猫，我都想赶紧离开这里。

　　加快脚步，几乎是开始跑，一种压迫感，随着我的每一步，重重压过来，快点，再快点，我要到有人的地方去！突然，就像是塑料瓶被踩到，刺耳尖锐的声音在草丛里响了起来，接着连串的呼吸声，在身后追了过来，身后有人！压迫感越重，背脊发凉，快跑！我已经看到前面有人家了，来不及往后看，我大喊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前面有人家，你们快出来阿，他们的家门开着，他们在门前…“救。。。”嘭！一记重响在我耳边想起，伴随着重响的是脑后的巨痛，耳朵紧接着是千万只蚊子闹慌了的嗡嗡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左边倒去，不远的灯光幻化成多个影子，我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脑袋发沉，动弹不得。

　　昏过去之前，鞋底摩擦地面的得脚步声缓缓走在我的身周，直到我看到一双旧皮鞋停在我的眼前…

　　眼睛闭上，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