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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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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一会儿,见独孤白真的走了,便要继续赶路。
他心想,这独孤白说滚就滚,在这一点上,到是得他的心意。
他年少时曾有一段客居鹤鸣山的经历,那时候他的师父还在。
他脚步轻柔,总是避过路上的野花和杂草,连路上一只渺小的虫子,也不忍踩踏。看见林间的秀色,目光很是柔和。
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觉得独孤白真是一张乌鸦嘴。
他的心一刹那间很痛,很痛很痛,痛得他佝偻起身体,喘不过气来。
甚至连随身带着的养心丸,都没有力气拿出来。
如果这个时候有哪个和他苦大仇深或者想杀了他以扬名立万的江湖中人经过看见了他,即使只有三脚猫的功夫,也能将他一招毙命。
可惜这个时候没有人敢来。
初夏的暖阳很是灿烂了,可是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都是刺骨的冷。
楚弗归得了家中的消息,自然立即备了马车,日夜兼程,赶回家中。
逝者已逝,心中即使悲痛郁郁,也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他要回去办理家父的丧事,还要想办法报仇,手刃那个血洗了楚家的魔头——慕容生。
然后他便遇到了一个人,那人半跪在官道旁,捂着心,似乎忍着极大的痛楚。他急忙下车救人,却见是一着青衫的青年。
这人眉目生的温柔雅致,即使痛得难以呼吸,见到他也是微笑,极为吃力地说了一句:“我怀中、药丸。”声音也是很温润的,只是太过轻柔。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可惜说罢,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这青年在他的马车上休息了半天才幽幽转醒,因着楚弗归自己少时身体不好,久病成医,在马车上便为这路上捡来的青年把了脉,开了一个简单的温养心脉的方子,药材都不必去镇上抓了,因为马车上总是常备。
马车一路缓行,目的地是容城楚府。
“观兄台的脉象,似是有心疾,应该好好将养才是,不知何故一人独行?”楚弗归放下搭在青年脉上的手。他的手很冷,青年的手却也没有什么温度,像是上好的冷玉。
楚弗归的眉目中很有些艳色,可气质却是清清冽冽的,如同山涧里的一弯清泉水,或是山寺中的古桐树。
清冷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青年点了点头,淡笑道:“我生了重病,怕是无药可医,可心里总是有些念想,若是这世间真有神医仙药,能治好我的病,多好?如此便孤身一人,到处寻医访药。”青年舔了舔干裂而苍白的嘴唇,继续道,“可后来我知道了,有一样东西,能救我的命,原来那本便是我家的,却在许多年前被人抢了去。”
此刻他的身体依旧十分虚弱,连抬起手指都费力。
又有谁知他便是昨日还在青城的酒肆里,一人一剑破了萧、白两家联手围剿的慕容生呢?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语气也是很诚挚的,听者不知不觉就会被吸引,楚弗归即使心中忧烦悲戚,也不禁被他的故事打动了,于是问道:“那样东西找回来了吗?”
慕容生摇了摇头:“呵呵,那些抢了我家东西的人,拿着那宝贝久了,就忘记了这是从别人家抢来的,还以为是自己的。我自然拿不回来了。”
楚弗归有些唏嘘,再一联想到楚府被那大魔头劫掠烧杀,便更是哀戚了。
“你会弹琴啊,而且谈得一手好琴。”马车上挂着一只琴囊,慕容生看得出来,那是一把上好的九霄环佩,他的目光略过楚弗归纤细修长的手指,那上面有些练琴而成的经年的薄茧。
“到是会一二,好琴却是算不上的。”楚弗归收回思绪。
“楚公子真是个谦虚的人呢。路上无聊,楚公子,你为我弹一曲可好?”
楚弗归笑诺。
马车于溪边稍作停歇,一曲《月出》,盈盈于指尖。
如清凉夏夜,月光流泻一室,一室空明。
“听了你的琴音,我的心就不那么痛了。”慕容生微笑,他并未挑明,这琴声中隐隐流泻的哀戚、悲愤与杀气,已污染了清音“可惜你的琴声中有许多的心事······”
“抱歉,让你见笑了,只是家中突遭祸患,心中不免伤恸。”
“到是我该道歉的,挑起了你的伤心事。”
楚弗归笑了笑,笑容清隽如梧桐花上晨露,总有出尘之意,楚家明明出了被灭门的祸事,可他这样轻轻地说,如同一叶零落秋水:“不妨事······”
只是他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车上一时岑寂,慕容生的眸光始终未曾离开过那把梧桐古琴。
“我年少的时候,我的师父总是为我鼓琴,以琴声来缓解我的心痛症。”
“那你们的师徒感情一定很好,令师的琴技,也一定是很好的。”
“是啊,我师父对我好得很,他总会弹一首曲子,可自他仙去之后,这世间,我便再也未曾听到过那首曲子了。”慕容生敛去了笑意,淡淡道。
可楚弗归此刻心思沉重,并未注意到。
他没有说,其实那个男人的琴音,与楚弗归很像。
甚至他们弹琴时的姿态,都很像。
可惜,那个男人早已经死去多年了,还是他亲手杀死的。
“哦?是怎样的一首曲子呢?”爱乐的人,总是对不出世的琴谱感兴趣。
慕容生便把那琴谱说了一遍。
楚弗归根据这琴谱,试着弹奏起来,起初微有滞色,其后便如鱼入水,戏浪逐波。
好像这一曲,本来便该由他所奏。
慕容生凝神听着琴音,眼睛微微眯起,直至后来,那脸上再也不见了笑意,眸光幽深。
他的剑被洁净的白布裹藏着,就放在他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