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血来潮》二分明月

3、谁的错

　　你没错，他也没错，错的，或许只是以为。
　　And the Reeboks with the straps With the straps
　　She turned around and gave that big booty a smack
　　……
　　酒吧中的歌还算嗨，红绿的灯光照得人恍惚。
　　舞池中的男女摆动着身体，忘情而迷乱，随着节奏摆动身体，只是，他们可还能看清面前的到底是谁？空气中还有阵阵酒精的味道，似乎要将最后一丝清醒彻底压榨殆尽。
　　一身的西装，就连衬衫都整理的一丝不苟；长得颇为帅气，符合大多数女人对于帅哥的定义，只是脸上完全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走在这酒吧中，似乎本就是格格不入。顾不得左右传来的异样目光，眼神一扫，很快，目光就顿住了。
　　面前已经乱糟糟的倒了不少空瓶子，整个人甚至都不能直起腰，整张脸都深深的埋进了那些酒瓶中——完全看不到脸。尽管如此，颜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张东。
　　上前，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用力踢了一脚。
　　颜超这一脚着实用了几分力气，虽然醉酒，可吃痛之下，张东立刻就醒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灯光的原因，张东往日看上去有些黝黑的脸此时竟是通红。眼睛还不能完全睁开，可还是认出眼前的人了。
　　“颜超……你来了。”说这话的时候，张东甚至闭上了眼睛，只是右手凭着感觉在桌子上摸了一个瓶子朝上递，“来……来陪、陪我喝。”
　　颜超眉间微皱，没有接过那个空瓶子，“说吧，你和……”微微一顿，“杜婷婷是怎么了。”
　　张东本来是趴在桌子上的，骤然听到‘杜婷婷’这个名字竟是全身一颤，虽然没有抬起头，却开口，“不说她了。”
　　“如果不说她，我为什么要来？”
　　颜超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张东也不知是习惯了颜超说话的习惯，还是此时在酒精的麻痹下完全没有体会到颜超话中的态度，“我和她……分手了。”
　　或许是短暂的清醒，张东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听不到什么醉意。
　　虽然之前已经知道这个消息，可亲耳从张东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颜超还是一惊，惊的倒不是这个消息，而是张东说这话时候声音中的冷静。不知觉中，颜超甚至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支香烟点上，“具体点。”
　　“分手了。”似乎完全从醉酒中清醒过来，张东终于是抬起了头；张东试图直起身子，可终究还是敌不过那酒精的来袭，也只得倚着椅子靠背，看向颜超，“上个星期，她结婚了，”
　　“这个我知道。”轻轻吐出烟圈，手指一抖，落下些许烟灰，“我在意的是你们之间为什么会分手的。”
　　张东、杜婷婷是大学同学。
　　杜婷婷是学院的院花，长相自然是没话说，追求者自然也是一大堆；张东是体育学院的，长相一般，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女生喜欢张东的。
　　大学四年，前两年杜婷婷和张东两人之间都没什么交集，大三的时候，两人是第一次见面，那是一场篮球赛，张东被杜婷婷吸引。
　　张东看起来没有什么发光点，当张东提出要追杜婷婷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张东——毕竟追求杜婷婷的人中就有很多比张东强得多。然而结局令人大跌眼镜，不过两个月的功夫，两人就手牵着手一起出去吃饭、一起逛街了。
　　杜婷婷说，她是被张东的阳光吸引的。
　　两年后，毕业了。当大多数情侣纷纷开始分手的时候，杜婷婷和张东却没有分开，相反的，杜婷婷甚至放弃了家里给她安排的工作，陪着张东一起来到绍兴。
　　刚毕业的日子总是很苦，张东和杜婷婷也不例外，可三年过去了，也没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谁料突然之间，两人却分手了；而杜婷婷更是在分手的一个月后就结婚了。
　　杜婷婷的婚礼举办的颇为豪华，夫家据说是一南京老板的独生子。婚礼的时候，杜婷婷邀请了不少大学时候的朋友，颜超也在其中。只是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邀请、这场意料之外的婚礼，不光光是颜超，几乎所有知道张东与杜婷婷之间故事的人都惊呆了：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张东和杜婷婷最后是能走到一起的。
　　事实上，整个婚礼几乎都是喜气洋洋的，唯独杜婷婷大学朋友的这一桌显得有些沉闷。
　　“怪我没用。”张东咳嗽了两声，似乎是酒劲上来了，脸上又是一阵殷红，“我给不了她想要的。”
　　颜超狠狠的吸了一口烟，似乎要一口气将一支烟吸完，将烟头狠狠的按灭，“她想要的是什么？”
　　张东一愣，显然没想到颜超竟然会问这个，却也不好掩盖过去，“安全感……吧。”
　　声音中带着迟疑，只是颜超听了却是轻蔑一笑，摇了摇头，“安全感……全世界的女人都缺安全感，杜婷婷她三年前怎么不缺，现在反倒是缺了？”
　　张东还想说什么，颜超却已经站起来往出口的地方去了。
　　眼看颜超出去，张东微微一叹，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中多了几分迷茫。
　　南京
　　正是周二下午，店中还没有几个客人，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香味。
　　只是扫了扫周围的环境，抿了一口咖啡，“味道不错，可惜我不会品；我甚至感觉这个还比不上路边的奶茶。”
　　杜婷婷一身白色纱裙，装扮看似简单，可那简单的设计中却透漏出一种气质，尽管没有明显的标签，却也能猜到这简单的一件裙子必定价值不菲。杜婷婷没有接过话，脸上一阵犹豫，最终还是开口了，“你见过他了？”
　　虽然没有直接说话那个人的名字，可颜超哪里会不知道杜婷婷说的是谁？
　　“你约我到这个地方，问另一个男人，也不怕你家里的那位误会？”
　　“不会。”显然听出颜超话中的情绪，杜婷婷笑了一下，只是这笑看得出——有些勉强，“如果他连这个都误会的话，我也不会嫁给他了。”
　　目光一凝，没了之前的嘲弄，“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他是怎么说的？”
　　声音中隐约有一丝急迫。
　　“还能怎么说？你离开他不过一个月，就在南京结婚了，而且夫家还……”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在杜婷婷身上扫了一遍，又看看周围的环境。
　　杜婷婷哪里会不明白颜超的意思？却也不生气，低着头，小勺搅了搅咖啡。小勺子撞击杯子发出的清脆声有些突兀，手中一顿，“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说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微微一顿，“安全感。”
　　“呵……”杜婷婷抬头一笑，“这样就好，我也没必要有什么负担了。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颜超反问一句，“你以为呢？”
　　杜婷婷笑了，不是什么苦笑，看得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指了指自己，似乎是想再一次的确认，“你也认为我杜婷婷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
　　“说实话，凭你的条件，你完全没有必要陪着张东受罪，我从未把你当成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你当年陪着张东去绍兴……不是一两个月，而是三年，就是最好的证明。前些日子，张东对我说那些的时候，我半途就走了，就是因为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你约我……绍兴到南京，我就来了，我就是想知道你的答案。”盯着杜婷婷的眼睛，几乎一字一顿道，“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说法。”
　　“总算还有一个相信我的人。”将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甚至嘴角有些许残余，“我不否定世界上有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可我是吗？我自认我不是，我和张东交往多久了？大学两年，毕业三年，我二十岁到二十五岁的五年时光都给了他，可他呢？三年了，他进入社会已经三年了，他很好，至少不差，不是吗？如果我和他一起生活下去，还会越来越好，不是吗？他很爱我，至少你们是这么认为的，不是吗？”
　　杜婷婷一连问了三个‘不是吗’，颜超目光一凛，没有否认，点点头，“你结婚了，可你见到我，你还问到他，说明你心里……你之前说的‘负担’，就是这个吧？”
　　杜婷婷没有接过话，“你认为张东是个怎样的人？”
　　“张东……很好。”
　　声音中带着一种不确定性，似乎连颜超自己都对于自己说出的话有些不太确定。
　　“很好？”杜婷婷反问道，“那你认为，我是因为什么才会陪着张东受苦三年？”
　　“你爱他。”
　　“对，我爱他……所以我才会陪着他去绍兴，开始的那段苦的日子我都熬过来了，现在张东好了，我为什么反而离开他了？你以为我为什么离开他？对，那三年足以证明我不是因为受不了苦才离开张东的，可谁能知道我是因为什么离开他的？”
　　“我……不知道。”
　　颜超、杜婷婷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服务员已经知道他们之间在说些比较私密的事情，全都识趣的没有靠近，哪怕两人面前的杯子都空了，没有看到杜婷婷与颜超的示意，也没有人上前。
　　“没有人会厌倦爱情，尤其是女人。我相信每个女人都幻想过完美的爱情，我曾经以为张东是那个能够给我爱情的人……可三年了，三年来我看不到他的改变。我相信，如果是别的女人，三年过来了，张东现在也不错，也算是一种苦尽甘来，或许会选择和他走下去，可我做不到。张东……已经给不了我关于爱情的憧憬。我崇拜的从来都不是金钱，而是爱情，一直都是。”
　　看向颜超，“怎么？很难理解是不是？”
　　颜超没有说话，反而掏出一支烟，“可以吗？”
　　“可以，这家店是我开的。”又加了一句，“也给我一根吧。”
　　“你以前不抽的。”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另一只手已经把香烟递过去了。
　　“最近才学会的。”
　　不一会，淡淡的烟气已经升起，“以前我和大多数人一样，看到那些女人抛弃男人，以为是女人的错——说什么看不到希望都是假的。直到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我才开始理解那些女人。我曾经很同情男人，有时候我甚至对于一些女人有些不齿，当然，也只是一些了。可现在看来……每个人的原则不同罢了，我作为旁观者没什么理由指责他们。我结婚那天，你们的表情我都看到了，虽然那气氛着实让我有些尴尬，可不得不说，感谢你们，真的。要不是你们，我真的会想当然的以为所有人都是理解我的……你们让我知道，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我、甚至没有人理解我。”
　　“好了，说了这么多，你只是不爱张东了，是吗？”
　　“你知道我在绍兴的三年怎么样吗？令我最终放弃张东的原因正是绍兴的三年，三年来，他做的每一件事，一点一滴，直到最终让我对他再也不抱任何希望。
　　三年前，正是我们毕业的时候。他想到绍兴，我陪他来了，我为此放弃了家里为我安排的工作，我甚至和家里闹翻了……这些是你们都知道的。可你们知道吗？他想来绍兴，甚至没和我商量过。
　　‘我们去绍兴。’这是他的原话，没有和我商量，甚至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最后只是以一种通知的形式告诉我，要我和他一起去绍兴，他从来没有想过我怎么想的。事实上呢？那完全是他的一时兴起，他没有任何的打算，到绍兴的第一天，他甚至没有想过住的问题！没错，或许是他以为我们的爱情很殷实，无论他说什么，我一点会随着他，我也的确那样做了，可这背后反映的是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他甚至没有将我放在和他平等的位置上。我之前的打算是留在成都，为此我甚至还求我父母帮他也找了一份工作……可他没有看到，为了保护他身为男人的自尊，我也没有强迫他。
　　我也没有坚持什么，我放弃了我原本的计划，可他没有看到我的计划，他没有看到我的付出。
　　最初到绍兴，我们住的地方是一条小巷子，晚上没有路灯。我下班比较晚，每次到晚上，每次我回去的时候，那巷子都是漆黑的，没有一点光……我打开手机，只能凭借手机的光照着地面，巷子中有时会有流浪猫、流浪狗，被我惊醒，突然叫出声来。有好几次我都吓得把手机掉到地上，有时候我甚至被吓哭了！我害怕啊！开始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张东，让他下楼接我，他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他下来的很少，他在干什么？如果他是在忙工作，我可以理解，可他呢？他是在玩游戏。到最后，我晚上打他电话，他甚至都不接了。我的要求高吗？我只是要求他到楼下来接我，这要花费他多长时间？二十分钟？还是十分钟？他甚至连这个都做不到！每次我从公司下班的时候，接我同事的是什么人？是我同事的男朋友，他们的丈夫！而张东呢？他甚至连每天给我五分钟都做不到！我害怕的时候，我被吓哭的时候，张东在哪里？
　　他从来没有看到我的害怕，没有看到我落泪，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宁愿沉溺在他的游戏世界里也不能出来陪我哪怕短短的十分钟！
　　都说同居是爱情的坟墓，以往我对这句话只会嗤之以鼻，可是到了绍兴，不过短短的连个月，我就深深的感到了这句话的正确性。各种各样的问题纷至沓来，让我无所适从。我一再的退让，换来的不是他的体谅，不是他的反省，只是他的得寸进尺。我一旦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他只会说，‘这才多久，就这么多问题，还能不能了’，于是我不再争辩，于是他一再的得寸进尺……
　　我沉默了，他感受不到我的愤怒，他体会不到我心中的凄凉。
　　一个月前，我父亲病危，我告诉他我要回家看我父亲最后一面，他知道了。可我回到家的第三天，他竟然问我怎么不见了，然后还问我怎么不告他我已经回家了。
　　为什么三天后他打电话给我？原来他对于我说过的话根本不在意，他从来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三天……为什么三天后才打电话给我？之前的几天我不在的时候，他没有发现，他没有在意……原来我在他的世界里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
　　颜超，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还会选择和他继续下去吗？我的付出、我的努力、我的落泪……他都没有看到，他都没有在意；他甚至都没在意过我的存在。请问，这还有什么爱情可言？
　　现在我离开了，只是因为我结婚的对象恰好是个有钱人，所以就给我打上一个爱慕虚荣的标签？如果我有错的话，我的错误不是离开张东，而是我离开的太晚，或许……我三年前就该离开，而不是现在！”
　　或许是看开了，杜婷婷述说的时候很平静，没有料想中的愤慨。
　　默默的又点上一支烟，“但凡爱情，大多需要一个人去付出的。”
　　“没有人会厌倦爱情，厌倦的，只是等待、伤害、平淡……而我已经承受的太多了。”
　　“那他呢？分手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你就和他结婚了，难道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给你所谓的爱情？”
　　“那天婚礼……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吗？他也是交大毕业的，和我们是一所学校的。”
　　“你的意思是？”
　　“没错……他从大学时候就喜欢我，他甚至从成都追我追到了绍兴……只是他一直没有表现过自己。他懂我，哪怕我说还好，他也能知道，其实我根本不好……我选择他，只是因为爱情。”
　　“只是听你一个人说，我不能说谁对谁错。张东一直都是那样的人，他在大学就一直那样，我知道的。你和张东在大学交往了两年，也应该知道：他习惯了游戏，他记性不好、他胆怯。他以为你已经习惯他了，他以为你们之间的爱情足够坚固，他以为你们之间的爱情足够多，或许只是他的以为，他的自以为；你崇拜爱情，或许你当初有什么不满就应该直接了当的告诉他，提醒他，而不是一味的退步，我甚至怀疑，他知不知道你的这些不满。或许他根本不知道你有这些不满？你以为他不关心你，或许他没有？他的心本来就不细；你以为他没看到你的付出，或许他看到了，只是他没说出来？你没说出来，他也没说出来……你没错，他也没错，错的，或许只是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