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星的我》萧拂

54、二十七 陈桢会要跟

　　好容易捱过了这顿午饭，回到家我就忍不住各种收拾。
　　刚买过的应季衣服鞋子要收，洗漱用具日常用品要收，还有这几天正在看的几本书也要收……
　　陈桢会一直看着我忙来忙去，将所有的东西都塞进春节前我的雇主为我的返乡旅行而准备的一口大皮箱里去。
　　最后他终于走过来一只手搭住我肩膀。
　　“怎么了？”陈桢会轻声问。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觉到我肌肤底下全身筋肉都缩成一团的紧张颤栗。
　　“搬家，”我颤抖道：“这个地方……”
　　陈桢会磨着我的肩头将我扳转过来面对着他。
　　“无论你跟墨琛之间有什么关系，”他凝视着我说：“总有一天你必须得面对他。”
　　但是我不要面对他。
　　我永远都不要面对他。
　　“不要怕，”陈桢会用两只手捧住我乱摇的头：“有我在。”
　　但这跟他在不在毫无关系。
　　如果是卢敏畴要欺负我那有他在就没有任何问题。
　　但现在的问题是……
　　现在的问题是……
　　“你不懂，”其实我也不懂为什么陈桢会两只手的热力在我脸上这样灌注，我浑身的紧张颤栗怎么就突然间松弛了下来，然后就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都跟他坦白了：“他要跟我在一起，我所以赶紧逃走了。”
　　陈桢会似乎还没能明白。
　　“我不能生孩子的，”我尽可能通俗地向他解释道。
　　他这才恍然了：“墨琛在意么？”
　　我哪里知道他在不在意！
　　而且这个也不是重点好罢！
　　重点是就算白蛇把孩子都给生下来了……
　　其实这个也不是重点！
　　其实我也不知道神马是重点！
　　所以陈桢会就更不可能抓住重点了，他继续捧着我的脸看我。
　　“我不介意，”他忽然说：“跟我在一起。”
　　呵？
　　“跟我在一起，”陈桢会重申道。
　　我叹一口气。
　　“跟我在一起，”他又坚定地再次重申。
　　我只有再叹一口气。
　　“你总不至于不知道这只是移情而已，”我说：“要知道在这几个月里，跟我产生强烈移情的客户并不只是你一个。”
　　实际上，当来此求助的客户们的内心存在黑洞，心理医生就是那个帮助他们填补黑洞的人。客户们会由于对心理医生的爱，而从这个爱的源泉获得力量振奋起来、健康起来、圆满起来，然后他们就会再次勇敢起来直面自己的内心，从而找到填满那个黑洞真正所需要的……
　　因此这只是心理治疗中最普通不过最司空见惯的移情现象而已。
　　尤其陈桢会是个高智商的客户他更不可能不清楚这个。
　　但他还是很固执。
　　“你知道我跟他们不一样，”他道。
　　可是有什么不一样呢？
　　“在我还没有成为你的客户之前，”陈桢会道：“我就已经爱上你了。那天你拉住我的袖子，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拉住我袖子……你知道从前也不是没有姑娘对我做过类似的亲密动作，我第一反应总是一个冷颤打过来。但是那天你拉住我袖子，我的感觉就很不一样，实际上当我们一起坐在车里的时候，我的感觉就已经……”
　　因为那个时候治疗就已经开始了。
　　实际上由圣玛斯安排的治疗，是从他一边开车一边不由自主地打瞌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我拉住你袖子，”我说：“那只是出于一种心理医生的直觉……”
　　陈桢会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闭上嘴，惊异地看到他的眼眶居然渐渐地泛红了，有一些晶莹的什么东西在那里滚动闪烁。
　　“是这样的么？”他微笑着盯着我看，却有一滴眼泪从他脸上倏地滑落下来：“每一个客户对你……我对你……也就是那样一种东西，就是一道题目而已，复杂未知却又偏偏必须解开，除此而外……”
　　我有一种冲动想用童话中的水晶盘接住他落下来的眼泪，好让那些透亮的眼泪在盘子里滴溜溜滚动成一粒粒晶莹饱满的美丽珍珠。
　　但那些眼泪终于还是破碎掉了。
　　它们在地板上摔成八瓣粉身碎骨。
　　我拉住他就要离去的手。
　　“不，”我说：“不是你说的那样的。”
　　陈桢会挣脱了我的手。
　　我又扑上去抱住他的腰。
　　他就僵在那里动弹不了了。
　　我想他说得完全不对。
　　每一个客户都不是题目。
　　而他……尤其不是。
　　“原谅我，”我低声道：“我的意思只是说明我无法跟你在一起，也无法跟其他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陈桢会从我的怀抱中转过身来。
　　“我说过我不介意，”他抚着我的脸：“你知道我到现在也没有交过朋友，本来就打算孤独终老。”
　　“不光是那个，”我说：“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他等待着那些别的原因。
　　但那些原因也不适合说出来呵。
　　“告诉我，”他的态度坚定而温柔。
　　“不行，”我说：“而且你还有心理问题，状态也不够好。”
　　“我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陈桢会轻柔而有力地拥着我：“我这辈子就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想挑战这整个的世界，想拥有这整个的命运。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存在过，鲜活过，这样分分秒秒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体会到内心深处的渴望……是你让我感受这生命的美。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天意，天意让我象木乃伊一样活了这么多年，原来就是为了能在此刻这样清晰的感受你——阿贞，谢谢你让我活过来。”
　　我有点晕眩地看着他。
　　“阿贞，”他深深地凝视着我：“我想呵护你就是上天在这一辈子交给我的使命，跟你比起来，这世界上的其他一切……”
　　不不，他完全错了。
　　呵护我这样一只外星生物，那可绝对不会是上天在这一辈子交给他的使命。
　　绝对不可能的！
　　“这样说罢，”我说：“你可以回去查一查你们公司的监控记录，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陈桢会疑惑地看着我。
　　“一共两次，”我说：“我昨天找你是下午两点四十二到的你们公司，然后还有你生病住院第二天我也去你们公司打听过你的病房，那天是上午十点十七分到达，你去查查这两天的记录。”
　　他更加迷惑了。
　　“记住，”我又叮嘱道：“一个人悄悄地查，千万不要有其他人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