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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二十一 陈桢会在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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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躲着我也未尝不可。
反正他是土豪他有闲钱他也耗得起这个时间。
地球上确实也有一些客户经历了漫长的治疗过程,数年如一日的从心理治疗师那里汲取能量。
但是,亲,我可没法子数年如一日呵。
“我在加班,”陈桢会解释道。
“我不能陪着你永远加班,”我尽量平静地道:“我年内就会转行。”
陈桢会看着我。
“你知道的,”我转动着手里的签字笔:“我没有执业证书,此外,还有一些……个人原因。”
陈桢会立刻就表示理解了。
“我知道做一个治疗师很难,”他说:“你要面对太多的阴暗面,太多的扭曲,太多的负能量,有时候一个人的不良情绪就足以将人压垮,你们却必须承受我们所有人……”
我凝视着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了。
“所以你就不准备把你的负面情绪也释放出来压垮我了,”我说:“是这个意思么?”
陈桢会没有回答。
“你总是第一时间想到别人,”我向他指出:“当我们初次见面,你就已经很不舒服,对此你一个字也不提;现在作为一名心理治疗师,承受并化解客户的负面情绪而令你们变得更好那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你又害怕你的负面情绪传染我影响我——你总是习惯于将别人放在第一位,那么你自己呢?我想问一下你自己的位置是在哪里?你清楚你自己的内心感受么?”
“当然,”陈桢会固执地说:“我很清楚我是个男人,我就不能允许我拿自己的那些破事儿去影响你。”
“那你又在我身上花钱。”
“因为你确实在替我治疗,”陈桢会道:“你知道有些治疗师仅凭人格魅力就可以影响病人。只因为你在这里,只因为我每天都可以见到你、接触你、跟你说话,我就已经变得更好。”
于是问题兜兜转转就又回到了原点。
“我说过我不能永远都在这里,”我重申道。
“我无所谓你转不转行,”陈桢会道:“只要你在这里,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国家,在这个地球上,甚至我只要想到你,想到你这种明媚轻快又有力的可爱的态度,好象全世界在你面前那都不是个事儿……”
问题是我有他所说的这种态度么?
难道我自己不就是个麻烦缠身的正被圣玛斯惩罚的人嘛?
也许还是地球上某位心理治疗师的经验之谈说得不错——
“不管有多少问题,你需要的只是一场恋爱。”
如果我跟我的雇主的恋爱是这样在精神上支撑了我,那么……
那么对于陈桢会这种长期单身的男子,他所需要的也仅仅是一场恋爱而不是由我在这里苦苦地追究,好象这粒星球上伟大的现代心理学先驱弗洛伊德教授一样,在这里紧紧地向他逼问那种变态性幻想的来历,那到底是源于某一段单思失恋,又或是出于某个被他压抑在潜意识深处的童年创伤……
我向他妥协了。
但其实我很想他找回之前一段时间的状态。
记得之前有一段时间,他还不象现在这样隐忍压抑,他还会听从他内心的指引,还会偶尔爆发,还会跟我发脾气,然后在整整一个月之内都没有理我,也不回我的手机短信。
“那不是发脾气,”陈桢会解释道:“你是那样可爱,而我却突然想起我是一个有问题的人……我只能克制住自己。但那个月我过得很糟糕,最后还住院了,因此我想最好还是跟你保持联络——所以你看,我并不是不了解自己的内心,也并不是放弃了自己的内心感受,哪怕我曾经……”
哪怕他曾经确实是对自己的内心漠然置之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了,而我也攻不破他金城汤池般的坚固防御。
“晚上吃什么?”陈桢会忽然道:“我来做!”
陈桢会就我冰箱里现有的材料做了一个蘑菇青菜,一个番茄炒蛋,还红烧了一条鱼。他十分麻利地在鱼肚子里塞进作料,在鱼身上划着花刀,然后淋上调好的作料,小火慢煎只煎得一屋子都是甜丝丝的鱼香。
好罢,其实这只是这间厨房老式抽油烟机的问题……
十分油烟既然只抽得出去六七分,剩下那三四分就只能任由它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自然缭绕了。
我走过去关上厨房推拉门,由得陈桢会留在这个更狭更小的空间里烟熏火燎,要是他就此带着他那一肚子密不透风还带着木乃伊气味的阴暗幻想闷死在里面,那我也就从圣玛斯的安排下解脱了不是!
但是陈桢会绝不闷死!
非但不闷死,他还笑容可掬地装盘了三个菜出来,又盛了两碗饭,还拿了两双筷子并将其中一双塞进我手里。
“我们都是全能运动员,”陈桢会笑道:“从小爷爷辈就一直念叨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维护世界和平这都要靠我们这一代了。”
我懒得理他。
陈桢会索性夹了一块鱼肚子送到我的饭头:“尝尝看。”
味道是还不错。
吃人的只能嘴软。
但我还是觉得不高兴。
陈桢会又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吃掉他盛给我的饭,又喝掉他倒给我的水,还是不高兴。
之后他就一条龙服务洗碗去了。
而我一个人闷闷不乐地看了两眼电视,就觉得脑仁子钝钝的疼,在地球上呆了这么长时间脑仁子会疼这还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刚变身就被张大元撞在墙上撞得疼,没想到现在是连生气也能气得疼!
我决定出门走走,去化解下这位阻抗过大的客户带给我的挫败无力、灰心丧气还有其他种种的不良情绪。
但是这位阻抗过大的客户还不肯放过我,我刚下楼梯就接到他的电话。
“你去哪儿?”
“不去哪儿,”我说:“随便走走。”
“我马上到,”他说:“等我一下。”
陈桢会就飞速下来了,然后跟着我一起走动。我往哪,他便也跟着往哪;我不说话,他也就一句话没有。
这样走着走着,我就觉得我的脑仁子越来越疼,不得已只有开口了。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我乞求道:“我想单独呆一会儿。”
陈桢会立刻离开我好几步远。
“你回家不行么?”我说:“或者随便你出门干什么。”
“不行,”他明确答道:“你知道这段时间不太安全,晚上不能一个人走。”
于是他就象个盯梢的一样牢牢尾随着我,而我也终于知道做一个心理治疗师的不易——
传说中是有多少治疗师被客户对抗到无语、落泪、崩溃、错乱到自己也不得不需要治疗甚至直接住进精神病院……
而我是不是很快也将成为其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