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星的我》萧拂

34、七 象我这样蛮

　　照我那位雇主的说法，他在生活的打拼中早就学会了对女人不动心。
　　我也早在来地球前的培训中学会了对这粒灾星上的所有灾难不动心。
　　非洲的饥饿我不动心。
　　中东的冲突我不动心。
　　这架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飞机当然也影响不到我。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雇主只是随口说一声让我清明节给他上坟，我就掉了眼泪了。
　　而陈桢会这样子躺在这里，也让我很不安。
　　我兢兢业业地烧了葱白汤。
　　但是陈桢会根本就没有醒。
　　他在沙发上睡得如此香甜沉酣，以至于从当天下午闭上眼，再一觉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我是在做早餐的时候听见客厅里发出的动静。
　　转头只见陈桢会已经站在沙发边整理被子了。他的身材高大壮硕，挥臂运指间神完气足，在做着这样细小琐碎的动作时居然会显得轻灵飘逸，让我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不现实的飘忽感。
　　是我昨天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还是他的修复能力十万分爆表？
　　陈桢会就象个最严格的军人那样，把我软绵绵的被子三两手折成方方正正的一个豆腐块儿，然后回头看见了我。
　　他走过来非常诚恳地向我表示歉意。
　　“对不起，”他说：“昨天吓到你了罢？”
　　但应该道歉的那个人其实是我罢。
　　“都怪我，”我说：“昨天要不是我……”
　　“昨天我本来就不舒服，”他安慰我道。
　　但是我不需要安慰。
　　我需要的是从一个当事人的切身体验告诉他，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他本来应该怎么做。
　　“不舒服就不要逞强，”我说：“我昨天并不一定非得马上走。如果你真的不舒服……”
　　但陈桢会并不接受我的忠告。
　　“但凡还有一口气在，”他说：“总得先把女人安排妥当。”
　　我不能苟同地看着他。
　　陈桢会也不以为然地看着我。
　　我们四目相视，莫名就有一种非常奇怪的直觉不知从何而来，突然间让我起了心跳。
　　“怎么了？”陈桢会问。
　　我咽了一口唾液，还是压不住那突如其来怦怦的心跳。
　　陈桢会已经打开手机，开机音乐过后便是一连串的短信声。他翻着那些短信，脸色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
　　“我得走了，”他再次跟我道歉：“这次真是打扰了。”
　　但这样就走是不是也太仓促了？
　　“早饭已经做好了，”我挽留他道。
　　“不吃了，”他走到门口换靴子：“有点急事。”
　　陈桢会很快换好靴子开门，跟我挥手道别。
　　但是我上前一步牢牢地揪住了他的衬衫袖子。
　　陈桢会诧异地看着我。
　　我只管揪住他的袖子不放。
　　“给我个电话，”我说：“万一，万一……”
　　万一卢敏畴追杀过来，我还要靠他搭救呢？
　　陈桢会大概也是无语了。他看了我好大一会，才终于敛去眼中的诧异，镇静地报出他的手机号。
　　我只能为自己的头脑清楚思虑周详点一个赞！
　　哪怕是在这样的紧急关头尴尬时分我都还没有失去理智，我立刻掏出手机拨出这串号码，昨天已经听熟的老式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这样确认无误之后，我才终于把陈桢会给放走了。
　　但是很快地，这个人居然又回来了！
　　“停车费，”陈桢会解释道：“我没有带钱。”
　　我就进屋去把我没有存进银行的所有家当都搜刮出来交给他。
　　陈桢会又一次被我震惊了。
　　“用不了这么多，”他说。
　　“因为你是大老板，”我解释道：“如果借少了你根本就不会记得还有这么回事，所以……”
　　“那你把卡号给我，”他又说。
　　但是我又没有银行卡。
　　“那……好，”陈桢会道：“下午我让助理还给你。”
　　但是助理这种低级人才她配得上我这种高级的外星人身份么？再说她为什么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而已？这一定是因为她没有能力办事不行，她办事不行为什么还要派来给我办事？这还有没有一点借钱还钱的诚意了？再搞不好她把我的住址泄露给了卢敏畴那怎么办呵？
　　“莉莉办事很小心的，”陈桢会道。
　　“那我也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我说：“有空你自己来，要是忘了，我会打电话提醒你的。”
　　陈桢会盯住我看了一会。
　　当然我也理解他的心情。
　　要是他这一辈子都不曾见过象我这样蛮不讲理的姑娘，今天我是可以让他多看几眼长长见识。
　　陈桢会长完见识磨转身踩着马靴噔噔噔走掉了。
　　跟他擦身而过的是楼上出去买菜的大爷拎着满满的菜篮子回来，走到我家门前歇脚。
　　“出大事了！”他向我惊叹道。
　　难道是又出小偷了？
　　最近小区里确乎人心不稳，前几天隔壁楼在一夜之间竟然发生了两起入室行窃案。一家人出门在外没撞见也罢了，另外一家却是女主人独自带孩子在家，半夜里恍惚觉得屋内有人走动，还以为是老公出差回来，结果她老公飞机误点是凌晨才到的家，一到就发现家里已经被夜行客翻了个底朝天。
　　“你还不知道呐！”大爷道：“死人呐这回！”
　　原来也就是昨夜里的事。
　　26号楼那边又死了个女的，半夜里被人发现的时候还剩一口气呢，倒在小树林里，被割了好多刀，一看就是变态杀人狂的手法，几乎把身上所有的□□官都割掉了……
　　所以说这是一颗灾星。
　　我一点儿也不想听见灾星上的这种灾难，于是万能的圣玛斯就安排我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还是一边被中南海通缉一边还操心着中南海的忧国忧民的江洋大盗张大元。
　　“小仙呵，”张大元道：“最近有没有回老家看看呵？”
　　老家？
　　大爷拎着菜篮子继续上楼了。
　　“就是哥撞到你的地方呵！”张大元道：“你不要光顾着到人间来玩，有空也可以经常回去走走亲戚呵！多走走亲戚，多问问你那个世界里的……神仙，你的各种亲朋神仙各种好友神仙呐，你道行差一点不见得别人的道行都差呵——你说这么大的事儿，不可能没有神仙知道的罢！一定会有别的神仙知道的呵，那飞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掉哪儿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