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最痛》张玖

3、三

　　于蒙满是欢快的带着胡桃下了车，若不是深信于蒙的真诚品质，胡桃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贩子给带走，完成任务去了，因为于蒙的欢乐实在是太诡异了。觉得他像个得到礼物的孩子，也觉得他像个得到利益的骗子。
　　当然，于蒙自己也察觉出他的表现确实有些兴奋，毕竟被人相信是件很快乐的事情。
　　“走！我先请你去我的小店吃饭去。看你的样子肯定连自己几顿没吃都不知道吧。”于蒙笑着说道。
　　胡桃暗自想了想，确实忘了几顿没吃了。虽然现在迫切的想躺下睡一会儿，但肚子就像有耳朵似得，听见吃的就躁动起来。毕竟人生地不熟，于蒙怎么安排就怎么是吧，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于蒙的真诚。
　　于蒙拦下出租车率先开门请胡桃入座，然后自己坐在副驾驶。
　　夏季的天就是这样奇怪，太阳消失后还有一段时间的明亮，过了这段时间好像瞬间就黑了。A市如于蒙所说的繁华惬意，这是一直生活在三线小城市的胡桃所不常见的耀眼，华灯初上，楼宇斑斓，霓虹闪烁，但这些都不足以将胡桃从死亡的阴暗面拉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出租车停在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旁，街道两边满是商家店铺。
　　于蒙对着胡桃摆摆手，指向一家店面，“这就是我经营的小餐馆！”
　　胡桃看向于蒙的指引，实木的长方形牌匾，古香古色的刻着三个楷体大字，在一旁的灯光照耀下，胡桃看清上面的字。
　　‘小’‘餐’‘馆’
　　胡桃不由汗颜“还真是小餐馆啊！”
　　于蒙在一旁讪讪的笑着，似乎对于这个名字起的很得意。在火车上于蒙说过他已经30岁了，胡桃惊讶一点都看不出来。现在看到这牌匾，胡桃觉得这30岁的大男人也有着孩子一般的稚气。
　　于蒙做出弯腰请进的动作然后便带着胡桃走进餐馆。
　　店面装修的很是精致，光是从门口便能看得出来。一块块彩色的玻璃镶嵌在绿色的木质门框上，左侧是一扇很大的玻璃窗。窗下一排排架子上摆放着各色的花花草草，十足的国外乡村风格。推门而进，店内的座椅都是精致的镂空雕纹。不算厨房90多平米左右的面积，墙壁贴着华丽的金色壁纸，一侧门口的货架上摆放着各种精美的小物件，另一侧则零散的摆着面包糕点。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奶香味，让人闻之便食欲大开。
　　于蒙微笑的看着胡桃环看四周，一副都是我做的，并寻求表扬的神情。
　　通过一系列的观察，胡桃也渐渐发现于蒙所拥有的有趣品质，心底由衷钦佩于蒙细致的生活态度。
　　“今晚的客人好像不多啊！我回来了！”于蒙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厨房里走出两名男子，一个年纪稍长一些，另一个似乎跟胡桃差不多年纪。
　　“顺叔，今天客人这么少？”于蒙对着年长的男子说道。
　　“我也不知道，昨天这时已经很多人了。谁知今天怎么回事！”顺叔年纪在50岁左右，相貌和蔼可亲，眼角密布皱纹，一看便知是经常爱笑所积攒。
　　“往年都挺早，这次这么晚？”说话的是顺叔背后的青年。
　　胡桃目光投向青年，青年的个子高的出奇，如果于蒙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那这青年就快接近一米九了。如刀削般的面孔，棱角分明呈现出一丝冷毅，五官更是帅的出奇。
　　于蒙神秘的笑了笑，“因为特殊的使命！”
　　“surprise！”说着于蒙侧过身，将胡桃整个身子呈现出来。
　　“嗒哒！我又捡了个人回来！”于蒙像个孩子一样骄傲的说道，胡桃无奈，不过也纳闷于蒙为什么说又呢？
　　“她叫胡桃，是我在火车上捡的。”于蒙介绍道，说的胡桃都分不清两人到底谁像个孩子。
　　“这是顺叔，偶尔来餐馆帮忙的师傅。他叫果敢，是餐馆的主厨。这家店目前就我们三个人。”
　　“你们好！”胡桃报以微笑，礼貌的欠下腰。
　　“你好！长得真漂亮啊。”顺叔笑着夸赞道。
　　胡桃微笑表示感谢。
　　名叫果敢的青年没有说话，虽然从胡桃一进店便注意到她了，但是他目光有些游离，不敢集中锁定视线在胡桃身上，神情有些紧张怯懦。
　　“果敢他有自闭症，除了我以外几乎不怎么跟别人说话。”于蒙解释道。
　　胡桃恍然大悟，不由多看了眼果敢。恰巧两人目光相对，果敢身子一颤，慌张的转过头去走进厨房。
　　“呀— 这小子脸红了！看来他对你印象不错。很少有女孩能让他这般窘态。”于蒙打趣说着。
　　“顺叔帮我们做两碗拉面，清淡一些。”
　　“好嘞！”说着顺叔也走进厨房。
　　“果敢是我三年前在海边捡到的。”于蒙说着，胡桃心底豁然，难怪他刚才要说又，让他这么一说好像带个人回家就像捡个贝壳一样平常。
　　“他的自闭症不算严重，生活基本都可以自理，就是不愿意与人交谈。我遇见他时他母亲刚刚去世，算是唯一的支撑消失了，也不知道要去哪，我就收留了他。”于蒙娓娓道来，胡桃也认真的听着。
　　“人说上天如果关上了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果敢的这扇窗就是烹饪，我简单的教他一些基本知识，他便得心应手。那排架子上的面包就是他早晨做的，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会卖光。”说着于蒙指向门口的面包架子。
　　胡桃心中惊讶，不由对果敢另眼相看。没有丝毫怜悯，在怜悯心这一方面胡桃非常吝啬，也怪她向来相信这么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所以她从来不轻易的可怜一个人，除了那些先天缺失的人以外。果敢显然是属于那一类，虽然并不严重，但也确实有可怜之处。但换眼再看果敢如今能凭借自己的双手成就生活，还能创造生活，这实在非常了不起，这种佩服已经涵盖怜悯。促成这一切的还得感谢于蒙，胡桃对于蒙的佩服更是多了一丝尊敬。
　　“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你不断的‘捡’人回来啊？”胡桃颇为疑惑，也是她目前为止第一次如此的感兴趣。对面前这个‘老男孩’的本质深深打动，忍不住想更深入了解他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嗯……我并不是随随便便就捡人回来的，到现在也就捡了两个而已。”于蒙略有所思的说着。
　　胡桃无奈，什么叫‘也就捡了两个’，如此草率的语气。
　　“还是跟在车上说的一样，透过你们的眼睛我能看到曾经的自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本身，悲伤以及那种绝望非常相似。那不是简单的打击就能造就的，不是失恋，不是失意，也不是失去。那种绝望仿佛是命运本身的痛楚。”
　　“命运本身的痛楚！”胡桃仔细的思量着这句话，没有比这更能打动她的形容了。
　　“深陷在这种痛苦中无法自拔，连空气都变得压迫，就像沉溺深海，越来越绝望，无力感袭遍全身，挣扎不出，更可怕的是心里竟然有了放弃挣扎的想法。”
　　胡桃对于蒙的话深有体会，因为她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她很惊讶于蒙能如此贴切的表达出来。也许正像他说的一样，那是同样经历过才会有的刻骨体会。
　　“但是，你们的眼中还有其他的东西，倔强，骨子里的倔强。哪怕已经心存绝望放弃挣扎，但那股倔强还是可以看得出来。所以我决定拉你们一把，不到最后关头决不放弃。”于蒙冲着胡桃笑道，不再像老男孩一般嬉笑，宛如得道智者一般。
　　胡桃笑了笑，心中百般滋味，对于蒙的心意非常感谢。但是同时也有一些愧疚，愧疚枉费了于蒙的好意，她所深陷绝望并不是于蒙所能拉的回来。不过，绝望也不再纯粹，其中混淆了点点希望，虽然渺茫，但已经不再拉着胡桃下陷。
　　顺叔端着两个大碗笑着走了过来，“这是我们的招牌面，尝尝吧。”将碗放在桌子上，对着胡桃笑着说道。
　　“谢谢！”胡桃感谢，热气腾腾的日式拉面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配菜，让人一看就有食欲。
　　“我都快饿死了！这是我根据日式拉面改良的，很好吃的！”于蒙略显得意的说道，也不跟胡桃客气，将筷子递给她之后便自己吃了起来，举止优雅，又不过分拘泥。胡桃看的一愣，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有男人吃相如此好看，不禁莞尔一笑也吃了起来。
　　肚子里有了食物舒服很多，清淡的汤头胡桃喝了一大半，身体已经不再发抖，烧似乎也跟着退了。
　　“别浪费钱找什么住处了，你就住在店里吧，楼上有三个房间，顺叔家就住在附近，晚上得回去陪老婆孩子。就我跟果敢两人，还空着一间，放的都是杂物，正好你住进来吧。”于蒙将桌子收拾干净后对胡桃说着。
　　胡桃心中有些犹豫，于蒙也看得出胡桃的顾忌，“你身上也应该没有多少钱吧，况且你还不知道要去哪，身体还病着。以你现在的状态别说找工作了，连笑都很勉强。你认为没人帮你会过的好吗？”
　　胡桃没有说话，于蒙说的句句命中她的要害。
　　“反正你也没地方落脚，在想好了要去哪之前就安心住在这吧。不用担心其他的，果敢你也看到了，你认为那小子能把你怎么着啊！至于我……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毕竟是我主动把你捡回来的，怎么也得对你负责吧。”于蒙笑着说。
　　“要不这样，今晚你先住着，说实话走了一天我也挺累的，不如咱们明天再商量。”说着于蒙故意伸了个懒腰。
　　胡桃无奈，于蒙的本意她清楚，并不是信不过于蒙，只是她生性就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如果现在执意另寻住处肯定会更麻烦，还不如就听之任之吧。
　　“好吧！”胡桃无奈妥协。
　　于蒙高兴的像个孩子似得欢呼。胡桃心中讶异于蒙对自己在意程度，觉得欣喜的同时不免有一丝黯然，对于蒙感到深深愧疚。
　　简单的收拾了房间，胡桃便暂时住了下来，被褥床单都是新的，好像于蒙料到会再‘捡’个人回来。
　　生活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就像童话般的境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