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最痛》张玖

25、六

　　清晨，金炎睁开眼，扭头看了下时间，起身走进浴室，不差一分钟。一切都如往常一样，麻木且恪守规矩，就像衣橱里的衣服一般，颜色单调没有活力。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董事会议，即便身为会议的召开人，但他的心里没有一丝紧张异常，好像司空见惯一般无所谓。
　　若说真有什么异常的话，那便是他竟然奇怪的做了个梦，而且梦中竟然诡异的出现个女人。即便他可以不去想，但也知道，他的生活恐怕没办法像往常一般平静。

　　会议中，照华紧盯着金炎的一举一动，如往常一样的冷漠表情，让他不由觉得放心。想必金炎还没有发现，他精心准备的会议演讲已经被自己掉了包。照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金炎在所有董事股东面前出丑的样子，脸上浮起一丝窃笑。
　　然而会议召开后，一切进行非常顺利，迟迟不见金炎的表情有任何变化，一如既往的沉着严肃，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谨慎。
　　照华心中惊疑，他明明已经将金炎的演讲文件换走了，可是现在讲话的金炎没有丝毫异常反应。
　　难道他另有备份？照华心中猜测，金炎的讲话没有半点迟疑停滞，行云流水，铿锵有力。如果说有什么地方奇怪的话，那便是金炎始终都没有去翻开照华已经偷换的演讲资料。难道他不需要这些资料？还是说这些纸张上的文字早已熟记在他的脑海？若真是这样的话，未免太过惊人。怎么有人可以不依靠稿件，就如此掷地有声。
　　伴随着轰烈的掌声，董事会议结束。在所有人惊佩赞叹声中，照华觉得非常失落，这失落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精心策划的报复手段没有达成，还有着无限的嫉妒和憎恶。无疑，通过这次会议，他与金炎的距离已经是天壤之别。金炎俨然成为了青年一代的佼佼者，而他却始终在金炎的阴影下默默地臆想他的报复。
　　若说照华的手段失效，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过于轻视金炎，或者说他总是再以他的认知来理解金炎，他把金炎当作普通人一般进行报复，想着让他当众出丑。可金炎却并非普通人，除却复杂的感情，金炎已经成为一部精妙的工作机器。从小便被灌输无上权威的思想，绝不容许在这隆重场合上出现任何纰漏，金炎对工作上的付出已经超过常人的想象。不难理解，在其他人奔波生活追求欲望的时刻，金炎用工作等价拟补。你可以想象一个人的欲望有多大，就可以想象金炎对工作的付出有多强。这也是金炎打发毫无意义的人生唯一的途径。
　　他并不是没有发现被调换的演讲，当他翻开的那一霎那，确实有点惊讶，但是依然不足以让他为之情绪变动。似乎一切早有预料一般，不由让他回想起昨晚的梦，就像他预感的那样，他的生活将不再平静。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发现演讲稿被调换后，他竟然有那么一丝高兴和期待。他不知道自己高兴着什么，可能仅仅是因为生活不再像以往一般麻木。可是他期待着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是很确定。

　　董事会议结束，对于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在所有人陆续离开后，罗音也准备着下班。也许真的是因为于蒙的那番话的缘故，豁然开朗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现在，好像面对任何事情都很有信心。心中对于蒙致以深深的感谢。
　　突然电话响起，罗音看着陌生却又熟悉的号码，不由感到疑惑。
　　“你好！”罗音接起电话说道。
　　“我是仲金炎，麻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电话另一端传来同样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
　　还没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是谁，但是仲金炎三个字早已让罗音惊惶失措。
　　“额…是！”略微迟疑下，罗音赶忙答应。
　　闻见罗音答应后，电话挂断。罗音惊疑交加的愣在原地，回想刚才电话中金炎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可能是因为电话的缘故，但是她真真切切的听到金炎说过‘麻烦’这个词汇，这意外的客气让她感到非常疑惑。
　　电梯上，罗音脑海中不断的猜想金炎让她前去的原因，前一天阻拦的画面不断闪现。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仲照华败露了？可是她连仲照华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因为她说的那番话？她就知道冒然说出那些话会引发大麻烦。
　　怀揣着不安的心情，罗音敲响金炎办公室的大门，她知道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与其惶恐的胡乱揣测，还不如直接面对一切可能。
　　“进！”透过语音器，金炎的声音让她不由颤抖了下，但旋即她便恢复以往的沉静。
　　“仲董！您找我？”如预料的那般，见到与照华有几分相似的金炎依旧会让罗音心情一痛，不过她很快便驱逐这种想法。罗音沉着的说着，语气自然丝毫听不到任何异样的情绪。
　　“坐！”金炎表情依旧严肃的说着，示意罗音坐下。
　　“你和仲照华是什么关系？”罗音坐下后，金炎开门见山的问道。
　　罗音对于金炎的直接了当非常惊讶，但因为是在意料之中，所以并没有慌乱。
　　“没有任何关系。”罗音冷静的说着。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金炎语气冰冷的问。
　　罗音陷入沉默，她不知道金炎对于他们俩的事情了解多少，或者说照华到底做了什么坏事，这些她一概不知。
　　“我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一开始我们确实互相利用，我想我做的事情对公司没有任何危害，所以才会答应帮他。”罗音态度坦诚的说着。
　　“你连他做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知道对公司有没有危害。”金炎看着她目光严肃充满威严。
　　“至少他让我做的事情，我认为没有危害到公司。”
　　“你这个职位应该也是他帮你的吧？”金炎问着，对于罗音的沉着坦然颇感惊讶，他本以为罗音会紧张慌乱的将仲照华的一切坦承公布，这一点他确实小看了罗音。
　　“不可否认仲照华对我晋升职务的帮助，但我更多的认为是实至名归，我有这个实力，而且部门在我的任职后，业绩也是非常明显的。”罗音目光坚定的看着金炎说着，其实公司已经有关于她任职的传闻，但是她不予理会，即便她也知道这和仲照华的帮助密不可分，但她更想让人知道，她师罗音是有这个实力接受的。
　　“我们公司最不缺少的就是有实力的人。”金炎语气变得冷淡的说着。
　　罗音心中一惊，虽然她也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真正听到金炎说出口，心中不免觉得失望难过。
　　金炎看得出他话说出口后，罗音的眼神明显的黯淡下去，坚定的气场也有些萎靡不振。虽然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端坐着，但是却沉默不语，显然在等待着金炎的发落。
　　金炎眼中意外的出现有趣的神色，深深的看了眼罗音。
　　“我希望你今后不要再和仲照华有任何联系。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不希望牵扯到其他人，更不希望牵扯到公司。”金炎面色依旧严肃的说着。
　　听到金炎的话后，罗音感到惊讶，金炎竟然转变了想法。
　　“是！”罗音恢复沉静说道，心中觉得惊讶的同时，也感到惊喜。
　　“你可以回去了！”金炎冷淡的说着，目光便不再看向罗音。
　　罗音起身对金炎轻轻的弯腰致意，便结束这简短的谈话，转身离开金炎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大门关上后，金炎停顿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看着大门，若是他能看到自己的表情的话，那么他会惊讶的发现，他的眼中竟然充满的期待和有趣。
　　发现罗音和照华之间的联系并不难，回想这一连串的怪异便很轻松的推断出。他的演讲稿并不是莫名其妙的被调换，而罗音的出现也并非无意而为。只是一切都让金炎意外的产生兴趣，所以他才会有所期待。金炎知道，自己磐石般的心已经裂开，虽然不是因为罗音，但契机确实是在罗音。他越是想要修补，这裂缝就会延伸的越大，索性他也不再压抑，而是任由它生长，他反而想看看这裂缝会生出什么奇妙的东西。也许这一切都和罗音毫无关系，其实是他自己乏味了工作所填充的生活。他早就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依靠工作来补缺空虚，只是他还没找到其他代替的东西，现在他想尝试看看到底是什么才能成为他新的填补材料。
　　至于照华，金炎一时间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一直以来照华的这些小动作，他并不是没有发现，只是不想理会罢了。在他看来，照华的阴谋诡计过于小儿科，拿来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也不是不可。所以他不着急揭穿，他到想看看照华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离开金炎的办公室后，罗音还是一阵心惊，对于金炎的感觉，似乎少了些东西，又多了些东西。少的是残留在他身上照华的影子，多的则是对于金炎本人的印象。从这一刻起她才算是真正的认识仲金炎，而不是和仲照华有几分相像的仲董。
　　应该说公司上下对仲金炎就没有一个完整的认识，人们普遍认为他是个威严冷漠的工作机器，几乎没有人在他的脸上见到过其他表情，虽然会吸引很多女性职员的青睐，但是他却有着让人避而远之的麻木和无情。总之，即便是现在，罗音也是认为金炎是个危险的人物。
　　可是她不知道，这个危险的人物已经盯上了她，并且即将在她身上展开一系列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