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侧》恋杀

2、序（二） 萧安贵为二

　　萧安贵为二皇子，居然半点娇纵跋扈之气也无。蒋君纳闷，按理说这么一个受宠又被捧在手心上呵护的人儿，这样全无脾气实在稀奇。

　　虽年幼，却格外谦逊。萧安不喜欢被人簇拥，若非眼有不便，非得人伺候，他万万不想像个废人一样，连自理都需要他人帮忙。

　　“只是看不到罢了。”萧安的口气很老气横秋，“又不是手脚断了，不过是看不到比较辛苦而已，以前做得到的事情现在一样能做到。”

　　蒋君这才知道，在萧安眼盲之前，凡事都是亲力亲为，以格外严厉的方式教养着。据说这是日帝和袁后的意思，他们不希望养出个腐败而沉溺权利中的孩子，事实上他们很成功，如果萧安没发生意外，那真的是非常地完美。

　　没错，萧安并非天生如此。

　　一切还要说到萧安的双生胞妹，萧乐。和上面两个被教导自律自强的两位哥哥不同，身为日帝与袁后唯一的女儿，真可谓金枝玉叶，简直是心尖上的一块嫩肉。

　　这块嫩肉天真活泼，又娇气，幸好还不至刁蛮的地步，任性却是有的。某日萧乐兴致一来，拉着自己的二哥，死活要一起去出门踏青。

　　出门踏青便踏青罢，又不是不能去。乔装一下，带几个侍从便是。被缠得实在没办法的萧安放下看到一半的资治通鉴，无可奈何地带了妹妹出宫，坐着马车去常去的草地戏耍。

　　好奇心极重的萧乐趁着护卫不注意的时候爬上马，等到萧安和护卫注意到的时候，小公主已经尖叫着抓着缰绳被来回甩动着，马匹躁动，险象环生。

　　护卫立即上前救护，那马匹正巧朝着萧安狂奔而来，萧安咬咬牙，身后就是急流，深怕救援不及让萧乐连人带马坠河，硬着头皮一跃，钻了个空子将萧乐拉了下来。

　　拉是拉了下来，却在甩动中为了保护妹妹而生生摔在地面，恰巧后脑勺砸上了坚硬的石块。昏迷几日急救，醒来就看不见了。

　　太医说气血滞塞，若不通怕是眼疾难好。可是试来试去，针灸灵药无数，依旧无用。

　　“只是看不到罢了。”二皇子说得轻描淡写。

　　但他日复一日变得更为沉默，未曾在人前哭过，夜半蒋君曾听见二皇子殿内传来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皆像是割心，听得他心酸难耐，却不敢出声。

　　他的二皇子殿下，毕竟只有七岁，再怎么早熟，再怎么明白事理，面对突然一片黑暗的世界，肯定还是会不安害怕的吧。

　　从此蒋君更是坚定了初衷——愿侍奉二皇子殿下左右，绝不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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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日五十三年。日帝病逝退位，光帝登基，遂改年号为天光年。

　　光帝即位时二十六岁。看着那个仅大自己一岁的俊美青年登上帝位，蒋君一阵恍惚，依稀忆起十年前被日帝匆匆召入宫的情景，那之后他便成了二皇子萧安的贴身侍卫。

　　从那至今已是十年过去了么？他也已经陪伴二皇子十年了。

　　说起来，二皇子今年也十七岁。是个丰神俊朗的温润少年了。

　　只是...眼疾依旧未曾好转。

　　想到这里蒋君剜心般疼，看向前方的二皇子蒋安——现已被受封为明安亲王。明安亲王正微微勾着唇，垂首听着光帝宣读，大殿龙柱金碧辉煌，满堂朝臣俯首。

　　“吾王万岁万万岁——”磅礴余音回荡。

　　他跟着下跪，眼和心却一心扑在前面的明安亲王身上。

　　——吾王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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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亲王，领了封地，自然没有继续呆在宫里的道理。光帝同明安亲王的感情极好，事实上他们三兄妹的感情非常亲近，尤其是大皇子和小公主，对待位于中间的二皇子简直称得上千依百顺有求必应。

　　大皇子是心疼。小公主是内疚。

　　现在大皇子成了光帝，小公主已是千乐郡主，两人还是舍不得明安亲王搬出宫外。

　　“二哥......你留下来陪乐儿好不好？”千乐郡主抓着明安亲王的手，用着从小到大都用不腻的绝招——撒娇，只可惜明安亲王目不能视，千乐郡主那双水汪汪大眼造成的伤害也就失了大半，她只好放柔声音，显得更加婉转娇柔，“乐儿舍不得你~”

　　明安亲王摇了摇头，安抚似地拍了拍千乐郡主的手，一双眼漂亮却无神，看得千乐郡主的心又痛了起来。

　　“为什么？你出宫乐儿就看不见你了。”千乐郡主急得都快哭了出来，“乐儿不要二哥离开！乐儿要陪二哥一辈子！”

　　“傻丫头。”明安亲王乐了，“哪能一辈子一起呢，你还要嫁人呢。快别祸害二哥了，去祸害别人家的吧。”

　　千乐郡主又羞又恼，看得一旁的光帝见了也乐了。

　　“对呀，十七岁了还嫁不出去，大哥也好担心乐儿没人要啊~”他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叹气，立时就惹得千乐郡主气鼓鼓地追着他来打。

　　光帝哈哈笑着任千乐郡主打，反正也没真用力，他看向安静伫立的明安亲王，“二弟，大哥真不介意你呆在这宫殿里，反倒说不如相当欢迎......”

　　“我知道大哥不介意。”这不是连敬称都省略了私下还像以前那般自在么，只是——“这不合规矩。乐儿是郡主所以无所谓。可我毕竟受封为亲王，多少要避嫌。”

　　“如若大哥和乐儿思念，我一定常常入宫来看你们。”他语气温和而坚定，一边的光帝和千乐郡主也就静了下来，想再相劝，却又不知从何劝起。

　　“罢了。”光帝揉着明安亲王的头，亲昵而又疼宠，“那二弟可要记得常来看看大哥啊，大哥现在多可怜，成了皇帝可就不能偷懒了，二弟出了宫想找个人谈心都难呵......”

　　“少来。”明安亲王笑眯了眼，毫不留情地拿当今圣上来开涮，“我可是听说大哥的三千佳丽在苦苦等着大哥和她们秉烛夜谈哦？那里还欠二弟呢。”

　　光帝一想到每晚都被逼着翻牌子，还有那些表面温言软语实则心如蛇蝎的美人们，头就疼了起来。“行了行了，你就别和我说这些了，如果不是里面的纠葛太深，我肯定早就废了什么选妃大会......哪容得什么人都往我宫里塞。”

　　“大哥立个皇后不就没事了~”千乐郡主歪了歪头，一贯天真可爱，“就像父王一样，立了母后就把后宫遣散了，就不用烦啦~”

　　“说得容易。”光帝颇为感慨，“真要找个人白头偕老，哪能这么马虎。”

　　如若能像父皇那样，与母后相濡以沫恩爱一生，死后同葬，也是美事一桩。想来自从母后病逝后，父皇的龙体就每况愈下......太医说的，相思成疾。

　　相思成疾呵。

　　最后明安亲王还是坚持搬离至自己的封地落户，光帝和千乐郡主都拿他没办法，只好抓住他东拉西扯说了一通，拖到实在没办法了便依依不舍地告别。

　　“蒋君，你可得给朕好好看好朕的二弟。”光帝道，一瞬那立于高台时的威严蜂拥而至，往蒋君沉沉压去。

　　蒋君从旁边的阴影处走了出来，跪下承旨，脊背挺直，恭敬道，“是。”

　　光帝满意地收回目光。

　　千乐郡主同光帝依依不舍地离开后，明安亲王轻轻地舒了口气。

　　“我知道大哥和乐儿关心我，但也太过了。”他露出无奈的神情，“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王爷向来独立自主。”蒋君看见明安亲王的脸色不甚好，暗暗着急起来，不知是不是谈话太久耗神多了，对方看来实在疲惫，“天色也不早了，王爷该就寝了。”

　　明安亲王微皱起眉头，“...这声王爷唤得我可真不自在。”

　　“...王爷如今已贵为明安亲王，属下自当改口，迟些王爷就会习惯了。”蒋君谨慎地开口，“王爷，让属下伺候您就寝吧。您该休息了。”

　　明安亲王点头，看来还是不甚满意的样子。蒋君有心讨好，却不知从何下手。

　　次日，他们便带着圣上御赐的马车和侍从动身，前往明安亲王的封地——珑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