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时矩

4、四 五一长假，

　　五一长假，我回了家，一家人在家里吃饭，话虽然不多，却不失温馨。父亲知道了我的考试成绩，也从老师那里了解到我这几个月的表现，非常欣慰。他吃饭的时候不会再骂我了，偶尔也会询问我的学习状况，母亲也渐渐地对我生出了期待，会笑呵呵地在大哥面前谈论我，大哥也会常常给我送一些复习资料，很多重点的地方他都做好了标记。他们不知道我的转变从何而来，却都快速的接受了这个全新的我。

　　我觉得自己前生就是个笑话，我所恨的，所怨的，原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我将全世界都当做敌人，也就以为全世界以我为敌。心比天高，却从不踏实刻苦，自私而刻薄，将整个家拖到了地底，亲者痛，仇者快，任人践踏。

　　母亲让我搬回家住，我没有答应，因为我无法和他们过近的相处。上辈子我恨他们恨得要死，这辈子却又愧疚得心里滴血，我对他们的感情太过浓烈而复杂，在家的每个深夜我得觉得难以呼吸，无论怎样将自己蜷缩起来，都难受得想嘶声吼叫，我心里有头野兽，时时刻刻用尖牙利爪让我鲜血淋漓。

　　我五一的时候去报了拳击，书法和吉他特长班，大哥知道以后曾劝过我，让我上了大学再去做这些，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但我却坚持，这是我重生以來第一次没听他的话，我并不是任性妄为，因为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暴躁了，整颗心阴沉得可怕，常常把整个房间砸得破碎不堪，而它们却可以给我带来片刻的宁静，哪怕只是片刻。

　　因为这些种种琐事，我是在上课一周后才去的学校，没想到夏阳的生活却已是天翻地覆。李杨眉飞色舞的给我讲夏阳是如何和一男的在酒吧厕所里亲嘴，他们是怎样将照片贴得满学校都是，老师又是怎样批评他，教育他。

　　“诶，李磁，你知道吗，李老班竟然让他的爱徒在操场上站了一天，哎哟我操，那么大的太阳，爽死老子了”，李杨和一群哥们在那儿哈哈大笑，我知道他们很讨厌夏阳，学习好却又穷，是我们这种人及其讨厌的对象，当失去了老师的庇护和同学的喜爱，我们就能随意践踏。

　　我从厕所回到教室后发现夏阳面无表情的坐在位置上，以前总是围绕在他周围的同学早已远离，也有想和他说话的却不敢独自踏出脚步，他们并没有多坏，只是本能的远离危险。可很多时候，无心比有心更伤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身体骤然僵硬，然后缓慢的转了头，“有事吗？”
　　“你的笔，掉了”，我将地上的笔递给他
　　“喔”，他看了我片刻，接过笔，垂下眼帘，轻声而又认真的说道，“谢谢”。我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做试卷，却在想怎样将我的跑车和其他一些值钱的东西变成现金。

　　高考倒计时十天。

　　我骑着车穿行在小道里，果然前面的巷子里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我斜靠在墙壁上点了一支烟，缥缈的烟雾让我整个視野都变得朦朦胧胧，天空还是那么黑沉，月亮却又圆得可怕，我就这么抵着墻仰着头看着远方，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什么，直到李杨他们一群人走了，我才回过神来，扔掉烧到指尖的烟头，用力碾碎。

　　我双手插袋，缓缓踱步进了巷子里面，夏阳就这么蜷缩在角落里，满脸鲜血，我蹲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他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我伸手将他脸上的血慢慢擦去，露出那张苍白而清秀的脸庞，手指缓缓向下，轻轻摩擦喉部，“我该救你吗？”
　　“咳咳咳....”
　　我收回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指，将他拉了起来背着他慢慢地走出了巷子。

　　我就这么背着他回了家，将他放在沙发上，然后拿出药箱处理伤口，他的眼神有些呆滞，就这么望着我，许久之后才问，“你为什么救我？”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如果现在死了我也就不会进监狱了，我的家也就不会垮，可是这样就能让他死吗？以前的我即便是个人渣也没想过杀了谁，重生后，我对生命总有一股难言的敬畏，既然不能让他死，那就只能让这根导火索留在我的身边。

　　我用清水将他全身擦洗干净，将那些带了血的衣服扔到垃圾桶，然后换上我的睡衣，把他抱到了床上，盖上被子，睡了。

　　自重生以來，除非累得精疲力尽，不然我总是难以入眠，可是昨晚我却睡得那么深，看着身旁的人，我觉得迷茫。

　　已经七点了，洗漱好以后，我出去买了早餐，开门进来的时候夏阳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等着我。

　　“你回来了”
　　“嗯”，我将早餐递给他，他急忙接了过去
　　“谢谢，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嗯”
　　我们沉默地吃着各自的早餐，他总是时不时抬眼看我，我并没有理他，我知道他想走。
　　“谢谢你，但是我该走了，我得去照顾我妈妈”
　　“你等等”，我将我两的垃圾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进了书房，从抽屉里拿出来了二十万的现今和一份合同，我知道他现在非常缺钱，因为他妈妈又住院了，不然他不会去酒吧那种地方打工。

　　我将钱，合同和笔放在他的面前，然后坐在他的对面等着他的决断。他将合同看了一遍又一遍，把钱看了一遍又一遍，整个人抖得不像样子，我知道他除了签没有其他的办法。如果是以前，他还可以打工，还可以找亲戚朋友借钱，可是现在，不会有人再雇佣他，也不会有人敢接近他。流言如刀，杀人不见血，异类是不允许存在的东西。

　　“你....为什么啊？”他的嗓音嘶哑得难听，夹杂着浓重的鼻音，好像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一样。
　　“我喜欢你，你只要陪我到三十岁就行了”，其实他母亲被治愈的机率很低，我记得这个夏天她是死了的，可是夏阳却不可能放弃这百分之几的机率。

　　夏阳签好合同后便拿着钱跌跌撞撞的出门了，我睁着眼睛在沙发上躺了许久，然后也出门去了医院。

　　夏阳正在给他妈妈削苹果，他脸上的笑容很灿烂，他妈妈在那儿笑得合不拢嘴。
　　“阳阳，快给妈说说，那只兔子为啥跑不过乌龟呢？”
　　“哎呀，妈，这您还不明白么，不是有句话叫千年王八万年龟么？”
　　“是啊，我听过呀，万年龟咋啦，它不还是没有兔子蹦得快么？”
　　“可是它活得长啊，最后的胜利肯定是它的，是不是，妈？”
　　“是，我家阳阳说得对，那小兔子算啥，胜利是咱家乌龟的”，夏妈妈说完后轻柔地摸了摸夏阳的头发，然后转过身嚓吧嚓吧地啃苹果，眼泪滴在了苹果上，吃进了嘴里。

　　我轻轻的敲了敲门，母子两用袖子抹了抹脸向我看来。
　　“阿姨好，我是夏阳的同学”，我将买好的水果递给有些许怔楞的夏阳，然后坐在了凳子上。
　　“喔，你是阳阳的同学啊，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啊？”，夏妈妈笑眯眯地说道。
　　“我叫李磁，木子李”
　　“木子？”夏妈妈瞪大了眼睛。
　　“妈，就是我家院子那棵李子树的李”
　　“喔，李子的李啊”
　　“是的，阿姨。”我笑着答到
　　“谢谢你啊，小李子，专门来看阿姨。哎哟，还买了这么多东西，你说你客气个啥啊”
　　夏阳尴尬的朝我笑了笑，我说，“没事儿阿姨，下次我来就不带东西了”

　　我陪夏妈妈聊了好一会，期间夏阳一直很紧张，我知道他在担心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出了医院，夏阳还在我的身后，我停了下来，站在他的面前，低着头望着他，我长得很高，一米九的个儿，修长而健壮，夏阳才到我的下颌。
　　“你不要告诉我妈妈我是...同性恋的事，也不要告诉她，我和你签了合同的事”
　　“好”，我看着他低着的脑袋片刻，然后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