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帝姬》沐饶

16、第 16 章

　　越兹心底一直忐忑，踏上石阶后差点跌倒，身旁那双手似乎没太扶稳。
　　内心叫惨，倘若在千百人面前摔得四仰八叉，那真该惨了，她其实不怕丢脸，可若失了国体那真真是她的罪过了。
　　小心接过絮氏小姐递来的火杖，这次可万不能出差错，紧记在心，在心紧记。
　　“公主殿下，正值午时宇相寺的钟声将会敲响，届时公主就独自前行十步，在正前方点燃凤凰火，有什么不对臣女会出声提点的。”絮氏小姐低声开口，很是尽责地指点道。
　　“嗯，我知道了。”这是堂哥为她寻来的人，她当然会相信。
　　“公主殿下，下臣宋贤，前来护公主起明。”不想孟原君的声音突然响起，她顿住。
　　孟原君怎么跟来了祭台？万分诧异。
　　她的惊喜落入宋贤眼中，他揖首行礼：“公主殿下只管专心点燃凤凰火。”害怕她分神，出声提醒，而起明其实就是点凤凰火。
　　这祭台上不便交流，越兹止住说话的冲动，笨拙地以笑容回应，这下好了，有孟原君在她就更放心了。
　　东处寒山上传来一阵阵钟声，百位高僧祈福之音渐渐响起，越兹知道时辰到了，双手执着火杖一步步往前行去，口中默念步数，最后、止住。
　　凤凰火点燃后会有磁磁声，可……为什么好像没反应，点歪了？再来……
　　没有，还是没有……
　　“公主……”视线清明的宋贤紧蹙眉目，公主明明点中了凤凰火，可为什么不燃？正常情况绝不可能如此，难道……
　　这凤凰火乃是皇权的象征，在这样重要的时刻出了差错，将会被百官质疑天下人诟病，他眉目渐渐深蹙。
　　西兆传言，无法点燃凤凰火的继承者，便是被上天抛弃之子，是没有资格继承皇位的。
　　公主殿下……
　　不远的看台上，人头攒动，众人已开始闲言。
　　宋贤双拳收紧，没有太多犹豫竟突然跨上了祭台，握住她隐隐发抖的手。
　　“公主殿下，宋贤帮你一起点。”声音沉稳坚定。
　　良久冷眼旁观的絮氏小姐眉目一蹙，这个孟原君竟然……
　　看台上再次发出一阵阵抽气，百官表情怪异。
　　就在这一刻，凤凰火突然大燃，金红光芒印入所有人眼中。
　　而立在看台上的胥信，却盯住双手交叠的两人，眸底深处渐现浓重阴霾。

　　公主册典当日，凤凰火险些不燃成为这一年西兆坊间流传最广的宫廷秘闻，各种猜忌四处疯传，百姓们对此众说纷纭。
　　有人言，这是上天给西兆皇室的警醒，提醒当朝执政者这位自难民窟被带回的公主殿下根本没资格继承皇位，否则后患无穷。
　　又有人传言，这公主殿下其实是个半瞎眼，看不清所以才点不燃凤凰火，最后还是得了四公子之一的孟原君相助才免于丢脸。
　　这样的公主殿下，再尊贵也只是一个残废之人，不可能继承得了大统。
　　秘闻啊秘闻，绝对的惊天秘闻。
　　飞短流长传遍各地，中伤的言语流遍大街小巷，众人毫不顾忌公主尊贵的身份，怎么恶毒怎么传，仿佛有人刻意指向般走向极端的方向。
　　而越兹这个当事公主，此时却坐在梨花树下，手中抱着识字圆盘，嚼着糖果无聊自在。
　　今日太阳不错啊，糖果也不错啊，可惜连佩收了行李她就要进宫了，不免让人有些小失落。
　　似乎有人走近的声音，突然一双手臂自身后将她环住。
　　她顿住，指尖的糖果险些跌落，熟悉的梅香扑鼻而来。
　　半晌：“堂哥？”
　　胥信垂着眸：“是我。”
　　“堂哥，我今日就要进宫了，还真是有点舍不得离开世子府呢。”
　　胥信身形一颤，良久牵起一丝笑：“我会时常去宫中看你的，乖乖待在宫中。”
　　堂哥又将她当小孩了：“当然的，堂哥，可……我能不能不走啊？”
　　长久的沉默……
　　他侧眸，竟突然吻上她的颈项：“乖，要听话。”
　　越兹颤抖，她知道自己再也无力反抗，逃不出去啊，还是那只小青蛙，真是无可奈何的。

　　“公主殿下，该上早课了。”窗外的天色还灰蒙蒙，侍女就小声叫起了睡得极香的越兹，或许是该叫胥兹，自从公主册典后她便回归了皇族姓氏。
　　她翻了个身，眨眨惺忪睡眼笑了：“小棋，下去准备衣物吧。”
　　这个公主殿下从不懒散贪睡呢：“是的，公主。”
　　小棋退下，她一下便从榻上立了起来，赶紧的，起床！
　　早课是由右相司徒大人来教，就是那位忠心于父王的司徒青良大人，他一向对父王忠心耿耿，并坚决拥护皇室正统血脉登基，甚至请旨太后要当胥兹的老师，在众大臣中胥兹极信得过他。
　　她不敢耽搁，因为再晚点就该遇上堵截她的众朝臣了，说来这可是极其令她头疼的事情，自那些流言猖獗以来，反对她的呼声便一直高涨。
　　特别是东林党的各位士大夫们，四皇叔胥烈长却对胥兹一直很支持，前不久还送了一樽玉麒麟前来椒荑殿，说是公主殿刚刚落成，需得一樽赐福的神兽前来镇化，保公主殿下福寿康宁。
　　胥兹心头感动，觉得这个皇叔是个好人，至于底下的那些大臣们为何这般凶神恶煞，这完全是因为缺乏组织观念。
　　三不差五便有人捧着反对的折子上书太后，要求另立储位，并危言耸听地上言胥兹继位之后的恶劣后果，已然当她是个祸国殃民的祸害。
　　对于那些激进的言辞，她其实觉得很冤枉。
　　太后表面上不予理会，却从未严令禁止过他们在皇宫的出入。
　　是以她这进宫不久的公主，不得不玩起了躲藏游戏，和那些反对自己的大臣们。
　　她快快地洗漱完毕，想着趁着天色尚早赶紧躲进御书阁，对她而言那可是最安静的所在。
　　这公主殿下果真是不好当的。
　　软轿中，她抱着个苹果忍不住打瞌睡，自世子府跟她前来皇宫的连佩被留在了公主殿椒荑殿，只带上了小棋，她的贴身侍婢。
　　连佩是个聪明细致的姑娘，在堂哥的世子府训练得很好。
　　“公主殿下，前方貌似是世子信与凤月郡主的轿子，却是往的万华殿的方向。”小棋的声音突然传来。
　　苹果一不小心滚下脚，她整个人一个激灵醒了大半：“什么？”
　　“公主殿下，咱们要打个招呼吗？”
　　“不用……不要，左，左边，赶紧转弯。”
　　“是，是，公主。”小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二话没说便差遣了抬轿侍卫转进左面宫道。
　　胥兹坐在轿子里，抚上心口还久久不能平静，自己到底怎么了？
　　进宫已有一段时日，堂哥却从未来看过她，照理说此番有机会相见自己应该很高兴，可却为何是这样的反应……
　　兴许确实是被那些大臣弄昏了头，见谁第一个都是跑，恐怕以后会成为西兆史上第一个跑跑公主，而且是双眼有疾的。
　　堂哥同凤月郡主一起去面见太后吗？貌似他最近都挺忙，连让人代写的书信都未回，虽然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普通的问候以及想见他什么的。
　　倘若真是太忙，其实她也不会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