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帝姬》沐饶

11、第 11 章

　　越兹坐在莲车上，感到周遭涌流不断的人群，手心紧张得有些发汗，拿在手中的净瓶抖啊抖得，好在有一旁的童子提醒。
　　“公主殿下，您不要抖啊，莲水姑娘已然被主子派人绑起来了，放心定不会被拆穿的。”他口中的主子自然是孟原君，此时也不知坐在哪个靠街的窗口等着。
　　什么？绑了起来，这这果真是罪过，无奈连累莲水姑娘遭这番罪。
　　“小榆子，你确定闻人家主已经包了通宁街最大的酒楼吗？一旦花队行到那处，便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的公主殿下，主子安排的绝对不会出错，那闻人家主对莲水姑娘上心得很，定不会错过了莲水姑娘如此重要的日子。”
　　小榆子这番话令越兹不安的心安定了一半，据说说孟原君早已安排了大夫，以防到时被他人揭穿，他向来如此细心周到，越兹总是打心底里信得过他。
　　紧了紧怀中的血袋，嘴角微微扬起本属于春神渡化众生的微笑，此番贴上假面人皮，她便已经是莲水姑娘了。
　　不过……倘若一切顺利她又该怎么好好表达呢，不会到时紧张得掉链子吧，该说的一句说不出，特别是在商人本色的闻人家主面前，反倒被他一眼识出是假的，那可真是惨了。
　　“斐……你能答应莲水一个愿望吗？”
　　不不……
　　“斐……莲水此生恐怕再无机会陪伴公子了，最……最后还有一个遗愿……”
　　……怎么好像都怪怪的，头突然有些犯疼。
　　“公主殿下，马上就要上通宁街了，您到时候可千万不要害怕，有小榆子守着您，您只管一切照计划进行。”
　　小榆子不愧是孟原君的心腹手下，行事言谈都如他主子般慰人周到，越兹执着柳枝下赐圣水：“嗯，小榆子我信得过你。”
　　自来到卞城，她便一直受堂哥多番照拂，每日如那些深闺小姐般被人伺候，没有一人敢怠慢，可心底却总觉得有些别扭的，或许独自惯了真一时间没办法适应。
　　她虽是只小青蛙却也是只坚强独立的小青蛙，曾经的衣食活计可从来不靠人的。
　　而如今她还想要尽自己所能的帮帮堂哥，这件关乎朝政的大事，倘若能悄悄帮着解决一两分真的很令她高兴的她想。
　　小青蛙也是会跳得不是么？嘿嘿，当然是会跳的。

　　一品居与浮香楼是通宁街对面而立的两座顶级客栈，依着紧邻东市的便利，客往人流亘年不断，加之今日浓重的春神节礼，更是客似云来。
　　不过客栈的三楼雅居却是不同的，向来只有贵家子弟才享用得起，瞧那连排临窗的位置也甚是宽敞舒服。
　　浮香楼，胥信执着杯盏，身旁坐着的却正是西月郡主胥凤月。
　　“信哥哥，今日春神赐福，公主殿下为何没来？”她漫不经心捋着并未褶皱的袖边，疑惑道。
　　窗下尽是围观的人群，想到此刻正躺在榻上的人儿他有些失神，花队快到，听说净瓶圣水是最为圣洁之物，可消除世间一切病痛苦难，倘若给越兹求一个。
　　“信哥哥……”见胥信良久无反应，胥凤月抬了抬声调。
　　“嗯，公主她突染寒疾，故而来不得。”回神搁下杯盏，“不过凤月，我听说前些日子你得了一个用圣水浸泡过的香囊，却是从何处得来？”
　　“是我自春神堂亲自求来的，怎么？”
　　春神堂么？胥信笑笑：“嗯，随口问问。”
　　胥凤月怔了怔，转而望向对面：“信哥哥，你瞧瞧对面的一品居。”
　　一品居的三楼雅居，一身蓝衫的闻人斐目不转睛地望住前方，满眼期待地看着拐角的方向，而整层雅居竟空荡荡的仅他一人，却是包了场。
　　“他会如此并不奇怪。”
　　胥凤月一笑：“自然是不奇怪的，倘若权势允许，这一品居恐怕都要为他包下。”那般在意那劣民之女，也不知这闻人斐眼睛是往哪儿长的，不过……倒是留给她一个好使的把柄。
　　胥凤月几不可见地牵起一丝笑，眸中光影明灭不定。
　　此时春神奏乐缓缓奏起，通宁街百姓纷纷骚动起来，花队来了！春神来了！
　　装饰华彩的莲车踏乐而来，百姓呼声此起彼伏，越兹心底抖得更加厉害，这已然是通宁街了吗？这热情，没想到卞城百姓竟如此崇拜春神。
　　可她却是个假春神，会不会得罪上神啊，影响百姓祈福那可真是罪过，大罪过啊，但愿不要，但愿不会。
　　也不知此刻观看春神的堂哥正在何处，知道这众民选出的春神非春神，而是自家府里养的一只小青蛙会作何感想，真是罪过啊。
　　不，她不会让他知道，即便永远只能在暗暗的角落看着堂哥帮着堂哥，一辈子照不见阳光也没关系，她喜欢这个样子。
　　安安静静又开开心心，多好。
　　莲车沐在阳光底下，越兹无意间的微微一笑却落入浮香楼邻窗二楼的宋贤眼中，自花队转入通宁街，他眸子便一刻未离开过她，眼底愣怔半晌回不过神。
　　如今她贴着莲水那张面皮，气韵不改，可倘若是她自己的容颜，他想这世上是无人及得上她风华半分的，缓缓下赐圣水，纯粹而会心，总让他难以移开视线。

　　莲车蓦然一顿，连视物不清的越兹都感到了巨大的动静，难道来了，她全身一绷，紧了紧怀中的血袋愈发正襟危坐起来，这样的情况她是不是该偏个姿势……才刺得更准。
　　车下的人群一片混乱，撞得莲车都摇晃起来：“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
　　好好，果真是来了，果真是来了，这样关键的时刻她绝不在关键的时刻掉链子，越兹视死如归，不管了，倘若是意外刺错了地儿她也只能是认了。
　　不想身后的小榆子突然使劲拉她：“春神，快闪！”
　　事先早已安排好，情急之中小榆子会象征性地做做样子，不过他拉这么大力做什么，好在脚下稳健，她依旧岿然不动：“小榆子，躲哪儿，躲哪儿，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小榆子蓦然跳脚：“错了，错了……”
　　黑衣人自屋檐外跳上莲车，为首之人面露凶狠，刚上莲车便一刀坎下前方童子，直朝越兹而来。
　　这哪里是主子安排的人手，小榆子感到大大的不对，立马知道事有变故，拉住越兹的胳膊便要将她带离，不想黑衣人直向他坎来。
　　情急之中他蓦然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