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所有的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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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薄暮暝暝，橘色的晚霞浅浅淡淡，渐渐褪去那一层纱衣。霞光沉没在山峦另一端的时候，天色黯淡着，只透出微薄的蔚蓝色天光。几颗疏疏落落的星辰在苍穹之下明明灭灭，带着对明亮如昼的往昔流年温柔追忆。
这样美好的天气，适合郊游适合安眠，但显然不适合打家劫舍。
在围观了一个人和几条蛇完全听不懂的嘶嘶嘶后，这个人转过头来告诉她，他们要准备去抢劫民宅了。
傍晚时分没有了正午的酷暑炎热，在这清凉舒爽的晚风中感到身心舒畅、岁月静好的戈德里克起不了半点打打杀杀之心，但显然他的同伴已经做好了尽早解决掉这一事端的打算了。
无奈之下只好舍命陪君子的戈德里克放弃了看天空看星星的想法，简单地埋好了废弃的剑，和萨拉查一起跟着引路的小蛇走在弯弯绕绕的路上。
“你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饲养了那只八眼巨蛛的巫师把他的东西藏在了丛林的西边。而且有可能他还躲在里面没有出来。”萨拉查尽量简明扼要地把之前那漫长的交谈解释一遍。
“他知道这只八眼巨蛛已经死了吗？”戈德里克边抬头看着几步远处高高的树枝上被惊起的飞鸟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么久没抓到猎物，如果他真的在这里，不至于蠢到不知道我们杀了他的宠物。”萨拉查向来冷淡的声线意外地含了一丝轻蔑，“我想，他现在可能就在等着我们也说不定。”
“但是我不觉得他能预料到——”戈德里克缓缓地斟酌词汇，“嗯——我是说我们之间会有人有这样有用的小助手。”
“我们不去找他，或者找不到他，他只怕也会来找我们。”萨拉查倒是没有在意她小心翼翼的用词，只是一脸肃冷地望向远方。
戈德里克无声地握住了魔杖，在光滑的杖身上轻轻摩挲着。
接下来几乎是一路无话。萨拉查等着她问，而她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难道要她直白地问“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我”，还是她得委婉点说“谢谢你现在肯让我知道你的秘密”？可是她却觉得她终究没必要问。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邀请她结为同伴的这个少年谨慎已刻到了骨子里，他有所保留有所隐瞒实在是她早有预料之事。然而这一路走来，他们日夜相伴共历生死，他一步步将他的真实他的秘密向她揭开，将他的信任渐渐交付，这就已经足够。
他若不说，她就不必问。她毕竟不是天真得不谙世事的孩童，会相信每个人都纯真美好值得全心交付毫无保留。况且谁能说她一开始接受邀约之时就已经完全相信了此刻陪伴在她身边的这个人呢？
天空很美，风很舒服，身边的少年也奇妙得不可思议。她离开家门的那一天，还有母亲烙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柔的吻。那个时候，无论是她还是母亲父亲，谁会想到她旅途中的第一个伙伴，会是来自最威名赫赫的黑巫师家族的年轻男孩呢？可是他和想象中的黑巫师并不一样。他冷漠，却从不以屠戮麻瓜取乐；他自负，却能正视每一个足够优秀的巫师；他精明，面对他真正交心的朋友却不再计较利益得失；他也温柔，对女孩子永远有着绅士礼让的风度。
或许，就是因为他的不一样，铸就了他的高度。
她从不认为自己看人的眼光有多出色，可是这一刻她却觉得，即使没有那一个所谓的预言，她的朋友也终究能够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一个璀璨的未来。
……
丛林西边的尽头，像是另一个世界。
黑漆漆的藤蔓覆盖了整片天穹，漏不出半点灰蒙的天光。苍老的树干上爬满了黑色藤蔓，像是被疯狂汲取了养分一样干瘪枯瘦。底下的矮丛中开满了鲜妍的叫不出名字的花，妖娆瑰丽，倾吐着甜美馥郁的稠香。这黑色的世界里寂静一片，听不到虫鸣，听不到鸟啼，听不到脚底下的小动物在泥土里钻过的窸窣声，唯有死一般的寂静与弥漫在空气中的窒息感。
光芒照亮了这个漆黑死寂的世界。
一身轻便骑装的少女与一袭黑色长袍的少年并肩而来，少女的身边游弋着莹莹的光，圣洁而温柔，像萤火，又比萤火明亮；像星辰，又比星辰广阔。皎皎的白光是亘古不见天光的深海里的鱼，轻轻地，在每一个漆黑的分子间游弋着，拖着飘逸的尾巴，照亮这几千米之下的大海深处。
有光在的地方，就能驱散恐惧。
空气里的馥郁花香愈发的浓稠。
戈德里克握紧了魔杖，低低念咒。
平地里忽然起了风，起初还小，只吹散了花香；渐而变大，将枯老的树干也吹得摇摆起来，漆黑的藤蔓几乎无法继续攀附——于是它没有再徒劳攀附，而是变得不断生长壮大，将树干都挤压得粉碎，然后向两个进犯者挥舞着张开了爪牙。
萨拉查一挥魔杖，无形而坚硬的屏障将壮大的藤蔓挡在了外面，巨大的敲击声如钢铁相击。戈德里克身边的微光忽而盛大起来，那么明亮那么皎洁，被光亮照耀的黑藤表面却似乎被火灼烧一般起焦，纷纷退缩着不敢靠近。然而光芒照亮了整片丛林西面，那些诡异的黑藤像是失去了支撑的魔力迅速缩回了原来的大小，蔫蔫地倒在了地上。
没有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笼罩天穹，四下一片空旷，然而头顶的天依旧乌云密布，阴霾沉沉。顷刻间下起了雨，这连绵的雨线一般连接了天地，散落地上的藤蔓与花在雨水的亲吻下迅速腐蚀直至消失。
然而最初的屏障并未消失。两人上空的雨打在屏障上不甘地顺着外壁流下去，很快地上就漫起了积水，冲刷着透明的阻碍。雨水积水到不了的地方，黑袍少年敛眉阖眼，不动如山。忽然间雨断了线，天放了晴，漫无边际的一潭死水倏然消失得彻底，只留下干干净净空旷一片。
所有的精心谋划诡异布局，在势无可当的绝对实力面前都被夷为齑粉。
隐身于暗处的巫师不甘地睁大双眼，却不知自以为安全的栖身之处早已被洞察玄机。
来自斯莱特林的年少黑巫师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彻骨冰寒令他无法逃离。远远地侧立一旁的金发姑娘背过身去倚在这地下密室的长桌边上，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里面盛着颜色诡异的液体。
“转过身来。”
低沉的嗓音里还微微带着少年的青涩，然而话里的命令却让他不敢不服从。
他转身，止不住身体从骨髓里一圈圈震荡而出的战栗。
黑发少年目光沉凝，幽黑的眸子里一汪深潭见不到底。明明面无表情连威胁震慑的情绪都没有，却让他感到了被冰冷的竖瞳盯着的紧迫感。
那是来自深渊的蛇。
那目光是附骨之疽。
“你为什么要饲养八眼巨蛛？”
他浑身战栗，却又极力保持镇定，唯有微微颤抖的语调表现了内心的恐惧：“获得它的毒液。”
“其他目的。”
“没有。”他几乎是立刻回答。
“如果有人教过你，你就该知道，回答得太快往往是心虚的表现。”黑发少年语调平平，即使在念恶咒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依旧平稳有力：“钻心剜骨。”
一阵剧痛从周身席卷而来，从脊髓到小趾骨每一寸骨头都好似被炸裂粉碎又被滚烫的铁水融合，千千万万只蚂蚁在噬咬着他的心脏。脑内爆炸般的轰鸣声无比清晰，神经末梢对剧痛的传感空前强烈。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在这一波从未体验过的煎熬消逝后才瑟缩得无法掩饰恐惧地尖利叫喊：“是为了藏财宝和做实验！”
“做实验？”萨拉查挑眉。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跪到了地上，浑身都在剧痛的余感和恐怖的支配下颤抖：“我的蜘蛛会给我带回几个低贱的麻瓜还有闯进来的巫师，他们可以帮我试一试我的魔药效果到底够不够程度……”
“你用巫师和麻瓜做实验？”远处只是观察着眼前的瓶瓶罐罐却始终没有背过身来看审讯现场的少女忽然插话，她随手拿起了一支透明的圆锥管——里面盛了三分之一亮粉色的液体——随后走到了他面前：“比如说这个？”
他不知道回答是还是否才能避开可能的危险，然而黑发少年的目光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他只能仓皇点头。
“药效是什么？”少女静静地看着他，如海碧蓝的眸子里掩盖了所有情绪。
他忽然涌起了希望。眼前这个和显然是邪恶的黑巫师同行的少女必然不是纯粹的白巫师——如果他向她提供他研制的种种残忍的魔药，说不定她就能为他求情。激动的情绪淹没了他残存的理智，他几乎是喋喋不休地向她夸耀起他魔药的可怕可憎之处来。
他没看到她眼里被压抑的愤怒与狠戾愈来愈深，他更想不到之前的战斗中能绽放那么美丽那么盛大的神圣之光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心怀邪佞之徒。直到他的滔滔不绝被她打断：“他们现在在哪里？”
“试过我那么多药，他们早就尸骨无存了。能为我伟大的事业献身，也是他们这些肮脏低贱的蝼蚁的荣幸。只可惜现在都捉不到试验品了。”他为自己的成就骄傲着，自以为见到了生机，却不料少女一挥手，粉色的液体多数洒在了他的下巴和胸口，瞬息皮肉侵蚀露出森森白骨，脖颈上沾到的一滴水珠令他连惨叫都发不出。空了的圆锥瓶甫碰到地就迸裂成碎片，其中两枚甚至穿透了满是污渍的袍子扎进了他的腿。
少女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魔杖一点，所有的液体都骤然蒸发器皿化为灰烬，他抬眼看他毕生杰作毁于一息满目惊骇。
眼见同伴雷霆一怒竟将要逼供的人弄得无法发声，黑发少年也没了继续审问的心情。
“告诉我藏东西的地点和打开的方式。”
他在彻底的绝望中反而想要嗤笑眼前的黑发少年难道不知道他已经无法说出任何东西了吗，然而大脑却像被尖锐的东西刺破了一道口，冰冷的水流冲溃毫无防备的大堤，所有试图隐藏的思虑都被查探无遗。
最后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有一道幽昧的绿光，带着他的四肢百骸坠入了永劫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