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星辰之旅》暗雨千花

3、Chapter 3 那一夜月华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灰白的苍穹下飘着几抹薄云，昨晚高悬的圆月还依旧嵌在穹顶上，似要融入模糊天光里，若不仔细寻找便看不到它的形状。远方的碧色山峦带着浅黛色的轮廓，依稀能看到林木的枝桠交错。

　　戈德里克收起了帐篷走到昨晚的酒馆里买了两个面包当早餐，然后就准备向丛林进发。晨曦的清风吹得人清醒而惬意，她闭了闭眼，情不自禁地在无垠的原野上张开双臂感受风吹过脊背吹过手臂如清凉流水漫过的舒适感。衣料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她好似一下子回到了婴儿时代与母亲温柔的手肌肤相贴。也许还要更早一些，当她还在母亲的体内被羊水环绕的时候，温柔的大海将她容纳入广阔的怀中，她不过只是海水的一部分，在人类还未有灵识之处就已与无边无际的海洋一同呼吸。

　　她睁开眼，内心充斥着黎明晨曦的喜悦。碧绿的原野上盈着朝露的芳草青翠欲滴，柔软的身躯摇曳着连成一片线条柔和起伏着的青色麦浪。沿着原上的小路朝前走，一路上偶尔会遇到几个赶路的行人，有些还会朝她友好地点头微笑致意。太阳从远方山峦上露出了一点微光，她稍嫌步行慢了些，于是渐渐加快了脚步，最后竟在这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蜿蜒小路上奔跑起来。内心的欢腾雀跃无以言表，只能透过飞驰的奔跑窥见一星半点，尽情释放。

　　一路奔跑在逶迤的小路上，像河流奔向大海永不回顾。阳光一点一点地散开，折射成一道道浅金色的光倾洒在这片辽阔无际的原野，万物苏生，青草在簌簌拔节，风低吟着对晨光的礼赞，这个世界那么大那么美，怎么会没有那个人来与你相遇？

　　太阳已经完完全全展露在了东方的天边，她在山麓下丛林的入口处弯下腰扶着膝盖直喘气。与身体上的疲劳相反的是心中酣畅淋漓的痛快。漏过枝叶罅隙的碎金阳光洒满脚下厚实的土地，周围的灌木丛里点缀着星星一样的白花，仔细看过去还能发现几只色彩鲜艳的小瓢虫攀附在花叶上。

　　很舒服，她想。那样不管不顾地肆意奔跑，带着跑到世界尽头也无所畏惧的任性狂妄。她的心里头栖息着一只白色的鸟，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只笼子能够关得住它，一旦长风袭来，就能张开充满力量的翅膀迎着风纵情翱翔，飞越白雪皑皑的高山，飞越湛蓝浩瀚的海洋，飞到它终于愿意停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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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在丛林里终于收集完需要的材料时已经到了傍晚，暮色将丛林染上了橘黄，黛青的树冠散发着浅淡得近乎透明的光晕。专心致志得错过了午餐的姑娘现在才意识到肚子里发出的咕咕抗议。她在心里第一万零一次地叹息为什么魔杖变不出食物时就闻到了远处传来的烤肉香气。

　　去套套近乎蹭点吃的好了。打定主意的姑娘循着香气走去，走过一棵棵茂密繁盛的树木，最后在被清理过的沿河空地上发现了香气的来源。熊熊燃烧的火堆上架着两只拔了毛的兔子，已经烤得半熟，金黄色的油不停地渗出来滴到下面的火堆里，爆发出几声噼啪的声响。若不是为了保持一点礼节和“淑女的风范”，饿得快要昏了头的姑娘几乎就要盯着那两只兔子挪不开眼，再下一步恐怕就是直接抢过来拆吃入腹了。

　　她不着痕迹地将凶恶的视线从兔子身上移开，往旁边看去，昨晚在小酒馆里差点撞着的黑发少年就坐在一旁，即使在这四下无人的丛林里他也坐得端庄挺直，一副身居皇室飨宴的姿态让她看着就觉得自己都替他累。

　　少年早已知晓从远处走来了一个人，看到她倒是毫无吃惊的模样，发现金发姑娘掩饰着对兔子的渴望看过来的时候，他忍不出在唇边绽开了一个隐秘的微笑，然后谦逊有礼地直视她的眼睛。

　　“这位姑娘，有幸与您第二次见面。承蒙不弃的话，是否愿意到这边坐下来与我共进简陋的晚餐呢？”

　　戈德里克内心几乎要跪下来流着泪感谢梅林的恩赐了，只是表面上她依旧露出了温婉的笑容回答少年善意的邀请：“真是万分感谢您的邀约，尊敬的阁下。就像跋涉在荒无边际的沙漠里遇到了绿洲水源，这已令我心生无尽的喜悦与满足，更何况您精湛的手艺看起来令人赞叹。”

　　“谬赞了。请坐吧，食物就快要烤熟了。” 少年修长的右手轻挥，火堆旁凭空多了一块干净的幕布整齐地平铺在地上。

　　她倒也不再客气地直接隔着幕布坐在地上，然后转过头来语带好奇地说：“我没想到您也是一位杰出的巫师。”

　　“昨天夜里，我更早地到达了那座山丘的后面。因为隐形咒的缘故，我并没有被发现。”听出了话语里对他怎么知晓她的女巫身份的试探，他倒是回答得坦然。

　　柴火里的噼啪声变得更大了，架子上的两只兔子通体金黄，油光发亮得像凃了一层蜜一样。熟透的皮肉香混着香料的味道，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她抬眼偷觑了少年一眼，等候着烤肉主人的意见。

　　他拿起了其中一块看起来似乎更大一点的兔肉，给它加了最后一道工序后递给了戈德里克。她想谦让一下，可是看见黑发少年笃定沉着不容置疑的样子，也就没有拒绝，接过亮闪闪脆香香的烤肉就对着吹了起来，企图让它的温度更快降下些，明亮的星星蓝眸里写满了迫不及待。

　　“不必着急，若是烫着舌头尝不出味道，也就未免得不偿失了。”见着金发少女这般掩饰不住的着急模样，少年忍不住开口劝道。

　　少女把视线转向他，精致的脸上因为不能马上大快朵颐而苦哈哈地几乎要皱成一团，然后又转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好像要表示自己才不会被烫到呢的意思。

　　少年偏过了头，无法否认自己被微妙地击到了。

　　她又对着手上的烤肉吹了吹，觉得似乎可以下口了，于是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烫口的油流进了牙床边缘让她忍不住直吸气，眼看旁边的少年无奈地转过头来，她连忙把这一小口肉吞了进去，忍着喉咙被灼烧的烫感，眯起眼一副享受状，哪怕她根本没尝出什么味来。

　　“……”黑发少年彻底说不出话来。

　　大抵在荒郊野外和另一个人一起不顾形象地吃烤肉是拉近距离的有效方式，在两只烤兔子被彻底解决后，至少戈德里克现在觉得眼前这个黑发少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了。

　　“感谢您提供的美味晚餐。吾名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请问我是否能有这个荣幸获知阁下的姓名？”

　　“萨拉查•斯莱特林。”

　　听到这个在巫师界里威名赫赫的黑巫师姓氏，她倒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畏惧，碧蓝色的眸子闪着熠熠神采，那分明是当她遇见势均力敌甚至更在其上的对手或追求渴盼的事物即将得到满足时才出现的神情。

　　“斯莱特林阁下，从过去到现在，总有一些问题困扰着我而找不到解答的途径。如今幸运地遇到了行家，请问您能帮助一位迷途的愚者解决缠绕不绝的疑难吗？”

　　他颔首，幽深的黑色瞳仁竟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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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两颗彼此牵引的行星在浩瀚的宇宙里碰撞迸发的壮阔星云瑰丽流光，两个在魔法世界里寻常巫师们只能遥遥仰望的天才几乎在一瞬即逝的流星光芒下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他们从未想过这世上竟有人能与自己如此契合——从魔法的起源到黑白魔法的分歧，从魔力运行的精确操控到魔咒的改良与发展——也许曾经一个人苦思长久无从下手的难题在另一个人的提点下就能迅速找到解决之道，孤独一人构筑的空中楼阁在彼此的争论下就成了渐次清晰的宏伟蓝图。他们沉浸在了思想的交锋里，互相试探、追逐、交锋、征服与被征服。浩淼宇宙化作思想的无尽海洋，碧波万顷翻涌。璀璨的星云竞相喷薄出绚烂的火焰，仿佛此起彼落的绚丽烟花却又比烟花夺目。

　　颤栗的灵魂尖叫着，为这宿命的相遇，为这失散于遥远凡世的双生子久别重逢。

　　日之光华隐匿到了蔚蓝行星的另一端，冰凉的月色如水般漫过了丛林、原野和山峰。平静流淌的长河化成了蜿蜒的银色流苏，乌鸦凄厉的鸣叫声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世间万物的景象和声音似乎都模糊含混起来，落在他们眼中的只有彼此，传到他们耳中的只有对方，时间在他们身上悄无声息地湮没，空间在他们无穷尽的脑海中化为虚无。时与空交织的网失去了效用，光与暗于月下纠缠相依。

　　那一夜月华盛大，她遇见了命中注定要与她结一世之缘的灵魂伴侣。

作者有话说

　　两个自负的天才与来自灵魂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