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错》清雾惜寒

8、第八章 寡居的赵大

　　那一晚的谈话伴随着夜色过去渐渐消散开来，也许是觉得那是对方心中的一块疮疤，总不忍时时挖开，顾倓之就当陈蕴真是满意于自己当前的生活，只是偶尔会看着对方谈笑风生的脸欲言又止。而陈蕴更是就当那是醉意涌上之时的痴言妄语，何况讲出来了心中也是舒坦许多，但总是谈起就有些博人同情之意了。
　　因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倓之仍旧是不时责备陈蕴的惫懒，陈蕴也顺势懒散散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悔悟，相处得倒也融洽。
　　当然作为精力充沛、闲不下来的少年，顾倓之有事做事没事找事的能力依然发扬得很好，不过就是前一日听主簿说准备理一下积年的书卷，就自告奋勇想要去帮忙，这天一大早就自行离家去了县衙，于是陈蕴难得可以稍微多睡片刻。可这一睡就过了些，等醒来之时时间就快来不及了，只得简单整理了下衣装，便加快步伐朝县衙走去。
　　可他着急，有人比他更急，行至半途，就被一个低着头匆匆跑过来的男子撞得个趔趄。
　　“抱歉。”察觉到自己的莽撞好像撞到了人，那男子也收敛起之前那副着急的样子，缓了缓气息，微微躬了下身子，歉疚道，“兄台没受伤吧？”
　　陈蕴不在意地笑笑：“无碍。”抬眼见面前之人眉目清正，长身玉立，倒也是一表人才，也起了结交之心。
　　“在下陈蕴，不知兄台贵姓？”
　　“原来是知县大人，在下名为张元。”急急说完后，他便蹲下身捡起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的一块玉珏，仔细检查其有无破损，发觉没损坏后才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站起身来，但仍是小心地吹净了玉上沾染的灰尘，再宝贝地把它揣进怀中。
　　对方的话方一出口，陈蕴就知晓眼前这人是谁了，据说其才华出众，但不爱策问爱诗赋，对科举一途无甚追求，只想独善其身，安稳地居于一隅，著书立传，做个彻底的文人。
　　虽然两人道不同，不过都是惜才之人，一见便有心喜之意，加之安定县内都传两人的文采风流不分轩轾，过去未曾谋面，如今机缘巧合之下相识了，也生了些较量的心思，奈何此时两人都有事在身，不能长谈，只好约定傍晚时分在城中最大的酒楼一同用膳，到时再把酒言欢。

　　当顾倓之头晕脑胀地从书卷里挣扎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陈蕴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在问明了事情始末之后，当即表示这种事怎么能缺了自己，把酒言欢必须得三人同行。
　　陈蕴无可无不可：“张兄也是值得结交之人，你结识一下也好。”
　　顾倓之有些期待。自己在安定县的时日尚短，认识的人无几，平日里连个谈天说地吟诗作画的伴儿都没有。陈蕴倒是同自己相熟，但自己在他面前要做好一个县官的表率，总不能总想着玩，故而有时候还是挺寂寞的，所以此次就破天荒地早早催着陈蕴去了酒楼等待。
　　可是直到等到太阳西斜，晚霞散尽之后，仍未能等到那个传说中的张兄。
　　“大致张兄有什么事耽搁了吧？我们明日上午再去拜访。”陈蕴倒是不以为意，笑笑也就算了。
　　但顾倓之可不满意了，嘟着嘴抱怨：“他倒是难请，不来便不来吧，也不叫个人来说一声，非得让我们这样等着。”
　　“事有缓急，张兄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定是事情太紧急，才一时忘记给我们带个话来。”
　　顾倓之恨其不争，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耸耸肩，妥协道：“既是与他相约的你都没意见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陈蕴被逗笑了，受教状点头，保证道：“下不为例。下次再有如此情况，一定不原谅。”
　　“那就行。”顾倓之很欣慰，“我们现在能点东西了么？”
　　“想吃什么就点吧。”话题转换得略快，但陈蕴已经熟悉了对方的作风，倒也接口得很快，还顺便推荐道，“我记得这家的香酥鸡极为酥脆可口，食之回味无穷，你正好尝尝看。”
　　顾倓之将信将疑，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美味？不过也不好扫人面子，还是点了这个菜。
　　但菜一上来，顾倓之的目光就定在了这道菜上，色泽红润，椒香扑鼻，一看就食欲大盛。
　　只是囿于自己之前心中所想，还是抱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怀疑尝了一口，一尝之下就顾不得优雅的用食礼节了，迅速夹起鸡肉往碗里堆，恨不得把整个盘子都抢过来。
　　没想到小地方也有大味道嘛，自己过去，还是目光短浅了些。
　　见对方这护食模样，着实是可爱非常，陈蕴忍俊不禁：“慢些吃，我从小吃到大，都吃得腻了，也不会和你抢的。”
　　顾倓之抗议：“我又不是那般吃独食之人，你想吃的话我也不会拦着。”
　　“是是是，是我自己不愿吃的。”陈蕴从善如流，将这道菜移到对方面前，用行动表现了自己不吃的决心。
　　顾倓之心满意足，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形象问题，忙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瞬时又是那副优雅大家公子的样子了。
　　画里春光，鲜活少年，那执箸而笑、抛盏尽欢的姿态，实在能够令人扔下过多顾念，漫上七分温柔。
　　陈蕴和软地微笑着，微微转头挟起了桌上其他的菜蔬。
　　用完膳后，顾倓之擦净手指唇角，终于大发慈悲道：“看在香酥鸡的面子上，明日我就陪你去拜访你的张兄吧。”

　　可翌日，两人去张家拜访的计划就只能搁浅了。
　　寡居的赵大娘到衙门哭诉，言说她的独子已经失踪多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