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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天下海清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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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
正值寒食节之际,在祭祀了爹娘之后,陈蕴难得放纵了自己,独自去饮了些酒。
微醺之间,恍惚中看见不远处光芒掩映下那站在廊下的身影分明就是自己思念许久的人,陈蕴眼中一喜,呼唤脱口而出。
“誉之。”
青年转过头来,陈蕴眼里的光便淡了下去,变回了沉沉的黑,叹息着微微摇头:“原来是倓之啊。”
“蕴哥很想大哥么?”
“嗯。”
顾倓之沉吟,建议道:“要不我写封信让大哥回来一趟?”
“还是不了,誉之与父母初初团聚,还是享些天伦之乐比较好。”陈蕴微微一笑,“誉之也说过,事情处理好之后会回来的,我就等着那一日就好。”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既是天涯咫尺,何必贪恋朝暮,只是,心中依然有一点意未平罢了。
“蕴哥,我一直想问你,你当初为什么会拒绝今上的赐婚?郡主未必不会是你的良人,而且如花美眷,锦绣前程,不是两全其美之事么?”虽是病愈之后,两人相处之时随意了许多,但顾倓之仍是没能解了心中困惑,此时见陈蕴面上有些醉意,想着正好可以探听一二,就顺便问了出来。
“既然不爱,又何必耽误郡主的一生。”陈蕴不以为意,淡淡道,“与其将来互相折磨,开始时就不应该冒然在一起。”
“那蕴哥是有爱的人了么?”
陈蕴摸了摸少年的头,笑道:“有啊,很早以前开始就有了。”
“是小时候邻家的小娘子么?”不知怎么的,顾倓之对这件事的答案尤其执拗,不问出来总觉不能罢休。
“不是啊,是更近的人。”陈蕴眼底温情脉脉,内里的情意几乎要从眼角溢了出来,“他是个聪慧而有主见的人,和我如同半身。”
“那到底是谁呢?”顾倓之追问。
陈蕴的手指抚过廊下盛开的杜鹃,纤长的十指似乎也被染上了一抹娇艳繁茂的杏色,他微微靠着栏杆,注视着夜色中隐隐绰绰的亭台楼阁,笑容清浅明亮,声音也带上了些渺远:“总有一日你会知晓的。”
顾倓之默然片刻,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转了话锋:“可是因为她,你被贬回了安定县做知县,你就不觉得遗憾么?”
“没什么遗憾的,有得必有失,只要心中无愧就好。况且今上清明,总有一天我能重回朝堂一展抱负的。”
“蕴哥的抱负是什么?”
“天下海清河晏,人人安居乐业。”陈蕴严肃道,又低头来问问面前的少年,“是不是有点好高骛远了?明明这些并非一人之力可为,况且如今边境有蛮族压境,西南又有宗族内乱,我一介文人,于国于家实在没有大用,但我还是相信,世间总会回归一片净土。”
面前之人目光如炬,眼中的野望如同实质,顾倓之终于见到了心目中那个风华正茂的状元郎模样,那个自己印象中应该风流不羁、才华横溢、心怀天下的青年,终于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身前。
“怎么了?”陈蕴低声询问,“怎么就站在这里发起呆来?”
“我只是……”轻咳了一声,顾倓之理理思绪,感叹道,“只是终于明白,蕴哥你果然不是名不副实之辈。”
“这种夸奖,实在是略微有点高兴不起来。”再多的感慨都继续不下去了,对方真是自己的克星,有他在,就算想要深沉一会儿,也坚持不了多久吧。
丈夫志不大,何以佐乾坤?
十年寒窗,一朝登顶,好不容易可以将所学付诸于实践,自己未尝不是欣喜的,只是又一夕之间回到原点,自己又未尝不是失落的。美梦破碎之所以难以忍受,不正是因为明明梦想触手可及,却又转眼成空,落差太大,甚至于比从未见过梦想还要令人感伤。说是心中无愧,不曾遗憾,可心底的不甘还是会不时冒出头来,刺得骨血生疼。
叹息还未出口便看见了顾倓之专注的视线,目光中的敬慕与困惑让陈蕴的感叹瞬间散去,眸光重又坚定起来,嘴角上扬,冲着前方微微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