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错》清雾惜寒

3、第三章

　　似乎是为了弥补昨天自己的失态，顾倓之今日的出场颇让人惊艳。
　　一袭青衫，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支玉簪固定着，全身虽只是简单的素色，也掩不住眼角眉梢的翩然之意，加之以未曾长成的稚弱，活脱脱是风流蕴藉中不乏青涩懵懂，多少人得好奇这是谁家翩翩少年郎啊。
　　这样看来，前几日那身官服，真是有那么一点不可说。
　　“倓之果然是芝兰玉树之貌。”
　　“作为男子，才学秉性才要紧，你总扯到外表上去做什么？”顾倓之一本正经地教训道，“要不耽于色，皮相终究只是虚妄之物，不可过分沉迷。”
　　看着对方的严肃的模样，陈蕴却忍俊不禁，这话似乎，不像是顾倓之的风格啊。
　　“你是这般认为的么？”
　　“当然不是。”顾倓之顺口一说，然后才像发现自己失言一般捂住嘴，眼尾挑起扫了陈蕴一眼，“我是说，作为一县之主，当然应该这么认为，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在陈蕴饶有兴致的目光注视下，顾倓之的语调越来越低，话也越说越含糊，后来放弃一般嚷嚷开了，“好啦，我就不是这么认为的，古语有言，腹有诗书气自华，气度是出于内而发于外，气度佳而颜色好，而且注重皮相之人更会注重内秀，所以皮相也是要注意的，我之前跟你说的，都是爹爹以前教训我时说的，那时我调皮摔破了脸，担心会破相整天哭，爹爹就说了一大段话，我就记住这几句了。”
　　“果然如此。”陈蕴了然。这般鲜活的少年情状倒还真是值得怀念，誉之好像只有在总角之年才有如此表现吧，成长得太快总让身边人没有逗弄的乐趣啊，陈蕴的思维不负责任地发散开来，又在对方跳脚前转移了话题，“我们出门吧。”
　　单纯的顾倓之立马被转移注意力，迅速切换到关注民生忧患模式，随着陈蕴的步伐逛起了市集？
　　“为什么我们要来逛市集？”昨日打定主意在正事上今天一定当个乖顺属下的顾倓之在悠悠闲闲逛市集的过程中还是没有憋住，再次抗议，“你都买了两碗粥两个包子两串糖葫芦了，这完全是在玩忽职守！”
　　“你没吃？”陈蕴不紧不慢地反问，“擦擦嘴角的包子屑。”
　　在陈蕴戏谑的目光下顾倓之迅速用手抹了下嘴角，再艰难地咬下最后一粒糖葫芦咽了下去后，迅速重新进入忧国忧民角色：“好的，从现在开始不许这样了。”
　　陈蕴失笑，拼命克制住想要揉对方脑袋的冲动，也跟着严肃道：“所以说你是吃饱了吧？”
　　然后就眼见着顾倓之一下子又蔫了，活像缺水太过的鲜花，显是被欺负狠了，于是难得良心发现，接着说道：“好了不逗你了，我们继续逛。”
　　顾倓之只觉得无语至极，这个人的画风和传言中完全不符，说好的俊朗儒雅状元郎呢。俊朗倒是勉强算过关吧，儒雅去哪儿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倓之见识到了在这个小县城里陈蕴到底有多受欢迎，走过一路，收获了良禽数只、菜蔬数捆、鸡蛋数篮，看样子马上就可以开始找个地儿卖菜了。每走几步，就能听见乡亲亲切的呼唤。
　　“陈郎君，你也出来赶集么？这些东西拿去补补身子，就当长辈的一点心意，别客气。”
　　若是陈蕴不接，那人就扭着不肯放人，一定要收下才算心满意足，盛情难却之下，陈蕴只好一一接下，然后趁对方不注意，再把银两偷偷塞过去。
　　“陈郎君你旁边那人是谁？也是个俊俏之人呢。”
　　他们的送菜之行结束后，对方一定会捎带着问问顾倓之是谁，得到陈蕴回答是借住的亲戚时，也会再获得个家中各个都出类拔萃的赞语。
　　这种事循环往复了多次，饶是陈蕴也有些吃不消，忙拉着顾倓之回了衙门，把手中提着的东西全都交予伙房后，心有余悸地感叹道：“没想到年余未见，乡亲们依旧如此热情。”
　　顾倓之不解：“他们似乎并不在意你是知县与否，貌似只将你当做个普通后辈。”
　　“这几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叔叔伯伯，待我自然要亲切些，你没注意到之前你让人来衙门时他们也都没到么？他们都是了解我的人，知道那不会是我要求的罢了。”
　　“我也是一片好心，原来你这么不满？”顾倓之立时抓住了陈蕴不小心说漏嘴的抱怨，反驳道，“你只是想要偷懒而已。”
　　“各家有各家的处世之道，让每家事事都来衙门里道上一道，有时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倓之，你没发现大家发现不用来衙门都松了口气么？”陈蕴叹息，“你本想为民解忧，但偶尔也会适得其反。”
　　闻之，顾倓之沉吟了半天，才带着些踌躇道：“确是我太过想当然了。”
　　“想通了便好。”
　　陈蕴笑得如三月春风，裹挟着和煦的暖意，顾倓之怔了怔，只觉心中一动，有什么想要喷涌而出，却最后还是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