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错》清雾惜寒

2、第二章

　　作为安定县这个小县城的知县，按理说应该是很清闲的，一般也就是个家长里短，很容易就断了案，可是陈蕴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自家这个弟弟的亲弟弟简直是个找事能手，就算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让人忙上一天。
　　安定县一贯的传统就是能在家解决就在家解决，能不进衙门就不进衙门，至少以陈蕴从小到大居住在这里的经验来看，这一事实确定无疑，但在正式上任的第二天开始，陈蕴就发现自己简直大错特错了，有冤要伸有怨要诉的百姓似乎还很多？
　　可接连三个人都说的是家里又多了个孩子又打碎了个饭碗又弄坏了一个茶盏之后，陈蕴忍不住有些纳闷地问旁边的主簿了。
　　“安定县的县务一向这般么？”
　　主簿正运笔如飞，记下最后一笔后才抬起头来，指了指一边正兴致勃勃和百姓聊得开心的顾倓之，一脸无可奈何的苦笑：“自我上任以来，这是最忙的一天了，而且，孩子出生这种事，我们早登记好了，只是……”
　　“倓之做了什么？”陈蕴突然有了点不详的预感。
　　“县丞大人今天一大早就去各家敲门，说只要有点事都可以来衙门寻求解决，然后大家觉得这说不定是县里新出的规定，所以就成现在这模样了。大人你瞧，门口等着你断事的人还排着长队呢。”
　　顺着主簿眼神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还能看着不少人的身影，陈蕴扶额，认命般地叹口气。在再一次送走了堂下的百姓后，才把顾倓之召唤了过来。
　　“倓之，你觉得这些事需要到衙门里来处理么？”
　　“诶？”顾倓之惊讶道，“县里不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处理么？”
　　陈蕴噎住，这种说法在某种程度上有些伤自尊，虽然县里基本无大事，但也不至于说得如此直白。轻轻咳了声，方道：“但你不觉得有些事根本不需要我们帮忙么？”
　　“这倒是。”顾倓之赞同地点头，“但百姓要来告诉我们，我们也不能不听啊。”
　　这根本就不是百姓主动要来告诉我们的吧？陈蕴无语又惆怅，但看着顾倓之兴致勃勃的模样，又下不了狠心说出来，只好继续叫人进来听那些家长里短。
　　接连三五天下来，其他什么事都没做得了，每日里就听了些柴米油盐的小事。陈蕴听得是头晕脑胀，主簿也写得双手无力，才算是结束了。整个县衙门里，也只有顾倓之一个人还精神奕奕。
　　不过百姓这几天也发现了，县老爷没有特别想知道自己家里的事，所以大家轮流去衙门转了一圈后，就没人再去自找事做了，家里的事还多呢，没事去衙门做什么呢。
　　于是这天一天都没个人来了，顾倓之盯着门口，有些失望：“大人，今日似乎有点太闲了？”
　　陈蕴满意：“说明县里一切安定，甚好。”
　　其他人迅速点头附和。
　　顾倓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撅着嘴，低了头不说话。
　　陈蕴有些心软。
　　顾倓之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估计没见过这些琐碎小事，所以才这么有兴趣，这样无所事事一天，其实还是蛮无聊的。
　　“要不明天我们做点其他事？”
　　“什么事？”顾倓之蔫蔫的，没什么兴趣。
　　“在安定县里到处走走看看吧。”
　　顾倓之不可置信一般瞪大了眼，走近了陈蕴，狠狠在桌上拍了一下，不忿道：“你作为县里的父母官，不思进取，只想到处游玩，我真是看错你了！”
　　衙门里的人都惊呆了，等着看知县大人发火，可陈蕴却还是一脸微笑。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看着顾倓之：“要了解民之所愿，光呆在衙门里是不够的，我们得深入到民间里才行。”
　　顾倓之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再想到自己先前的动作，就不好意思起来，毕竟在衙门里，自己这么做都可以算得上以下犯上了，而且还是无理取闹的以下犯上，实在有愧于家中多年教养。半是羞的半是愧的，顾倓之整个脸颊合着耳尖都红了，嗫嚅着道了歉。
　　陈蕴笑得颇为开怀。
　　衙门里的人再次呆住，知县大人似乎对这个县丞太宠了点？
　　被众人腹诽的陈蕴毫无所觉，只是思绪飘远了些，倓之虽然是誉之的弟弟，不过性格倒是和稳重的誉之完全不同，实在是太过活泼跳脱了，不过年纪小，而且大概家里也保护得好，有这样的赤子之心也是不错的，现在他的家人不在，自己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哥哥，多宠着点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