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成王败寇, ...
-
面对众人的围捕,吴霆依旧淡定如常,他一个人单独对立在众人之中,仍是语气平稳地朗声高喊:“家族兴亡系于一身,既是早就决定站在皇室的对立面,我就做好了要么一举成名天下知,要么暴尸荒野无人送终的准备。”
一时之间,无人应答。
良久,陈蕴才徐徐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家中亲人的愿望?也许他们想要的,是安宁平静的一生呢?”
吴霆长笑:“大丈夫立于世,若无雄心,何谈大业?”
最初的最初,自己不过是一个农夫,如果不是遭遇西南的宗族内乱,也许就能过着平静的耕读传家的日子,家中有贤良勤俭的夫人和可爱聪慧的女儿,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孩子,家人相伴相携,就这样安然度过一生,只可惜中途巨变,一切都重新开始,走上了权势之路,肩挑起家族荣兴,从此就再无退路。
“最后,也给我一个自我选择的机会吧。”
说着便慢慢后退着,终于退到了一棵树旁,吴霆靠着树坐下,微仰起头,任阳光洒进自己的眸中,就像是过去,自己耕作间隙,抬头望天,却见自家良人端着饭菜笑吟吟地走过来,又像是后来,自己写字累了,看向窗外,却见自家夫人正在院中饲弄花草,笑颜比花朵更艳美,如今两处皆不见,只有自己独自一人,眼中是无尽蓝天白云,真是有些孤寂了呢,这样想着,口中不免泄出低声的呢喃:“清娘,婉娘,我这一生,有你们俩相陪,也算是无憾了。”说完就闭上了眼,之后,就再没有睁开过。
顾倓之探过鼻息,惊道:“已经死了,又是服毒自尽了么?”
“唉。”李儒叹气,“你们先回安定县吧,我直接回京向官家复命。”
痴儿,痴儿,官路过于平顺的自己,也许永远都不能理解那种不顾一切想要向上爬的心情,只是,这样又是何必,代价太大了啊。
这场更元史上称为“锦州之乱”的事件以镇南王的认罪告终。
镇南王乃先帝幼子,其母玉贵妃十数年来盛宠不衰,先帝对他们唯一的亲子也疼宠有加,若非先帝早逝,其时镇南王方六岁,不足以担负大任,登基的未必是今上。但即便如此,先帝在未能让自己最喜爱的皇子登上皇位的情况下,也在驾崩之前颁下明旨,待得幼子及冠,今上便得封其为镇南王,让他前去早划归好的封地,保其一世逍遥。
前几年由于玉贵太妃在宫中,镇南王投鼠忌器,过得倒是风平浪静,今年贵太妃刚去,镇南王就挑起了事端,也实在是太着急了些。兵力未足,军心不稳,计划也不够周详,就算前几年便在各处埋好了暗线,但大多暗线也未达核心,不堪大用。更何况今上对镇南王也不那么放心,王府周围的暗探不知有多少,背后的勾当又岂能分毫不知?再说人心难测,忠心有时也耐不过利益相诱,一点点的蚕食下,真正得用的未必剩下得少多少。大概是镇南王此前都过得太顺利,故而将一切想得太理所当然,最后失败而归也只是时间问题。
据说抓捕镇南王时,他正在王府内饮酒高歌,依然做着登上九重天的美梦,只是一夕梦碎,从此只能是笼中鸟,静听宫中更漏乌啼,困于囚笼终生不复出。
开始时镇南王拒不认罪,后来得知锦州乱党已尽数消灭,心腹名字也俱在太子送来的纸上,那些人亡的亡,贬的贬,叛的叛,终于认命,承认了一切。
几日后趁人不注意,镇南王在囚住他的宫殿里自尽,留下八字绝笔。
成王败寇,归于尘土。
此后朝中便开始清理监牢中的共犯,三个月后才算是真的了了此事。
陛下有旨,王家与乱臣贼子勾结,满门抄斩,唯其嫡子平乱有功,特赦其与生母一死。
陈蕴和顾倓之在问及王清崖日后打算时,那人已备好马车出行,见到他们二人,王清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二人身侧,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深远。
“爹爹虽然不喜我,但至少在叛乱将起之时,还是让娘亲与我远离了战火波及之地,也算是尽了为人夫为人父的一点心意。况且,为人子,父之过也得担着,我这一生,注定无法立于朝堂一展抱负,就回到出生的地方结庐教书,奉养娘亲,也是满足了。”
陈蕴如鲠在喉,数月相处,两人志趣相投,早已互引为知己,亦知对方心怀沟壑,若能施展,必会大放光芒,可如今却是如此情状:“你后悔过么?若非你告诉了我们,也许现在你们一家仍在一起好好活着。”
“有什么后悔的?国家大义为先,自己不过一粟,为了一己之私,罔顾天下安危,我还不至于心硬至此,选择告知你们不过是但求无愧罢了。作为乱民亲眷,陛下仁慈,饶恕了娘亲与我的罪责,这已是天大的恩典了。”王清崖洒然一笑,躬手告别,“此去一别,不知能否再见,但愿各自珍重吧。”
登上马车,再不看前来送别的二人,便决然而去。
君子磊落。
只是可惜了那一腔报国之心。
陈蕴望着马车扬起的尘土,心中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