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错》清雾惜寒

17、第十七章 红颜枯骨，

　　不久后宫中便传来消息，沈贵嫔谋害皇嗣，贬为庶人，念其多年在宫中操持，恩赐一杯毒酒上了路。
　　红颜枯骨，不过转瞬。
　　萧容华与沈贵嫔是同时入的宫，入宫之前便是至交好友，入宫之后更是情同姐妹，今上也对两人颇为怜惜，只可惜萧容华身体一直不算太好，后来十皇子难产，未能成活，萧容华也同时离去了。
　　谁曾想十皇子竟没有死，被当时的沈昭仪如今的沈贵嫔偷换了出宫，隐瞒身份带入了沈昭仪母家旁支里养大，而那家人便住在安定县。
　　安定县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起因也不过是一人。为了将真相掩盖，不让世人察觉其真正目的，罔顾人命，故意覆上这淋漓鲜血，任凭这遍地哀鸿，也真真是狠绝。
　　世人多道美人徒有美貌，却是虎狼之胆、蛇蝎之心，宫闱之中果是血雨腥风，倒是让很多如花少女熄了入宫心思，让很多待嫁家中专心挑起了良配。
　　自事情发生后，安定县多处缟素，陈蕴和顾倓之多次安抚，才让民怨降了些，只是面对那些逝去生命的亲人们，看着他们的泪水和悲凉时，听着他们的哀泣和哭诉时，仍是心脏紧缩，喉咙发紧，那些哀愁与伤痛，不是说几句感同身受，便是真的能感同身受了的。特别是顾倓之，一长段时间都是闷闷不乐，成天皱着眉头，露不出个笑脸来。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沈贵嫔隐瞒身份让人养大了十皇子，却在这个时间带走并决定杀了他？”顾倓之满脸疑惑，自从皇帝陛下昭告天下，说沈贵嫔偷换皇嗣，又杀害皇嗣的这一消息后，他就一直特别不解，这不是没事找事么？而且沈贵嫔无子，比起偷换掉皇嗣，自己养育十皇子这一选择明显更明智啊，她与萧容华感情深挚，比起其他人来，今上让她来养育十皇子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陈蕴沉吟道：“带走十皇子的是沈贵嫔的人，杀的则未必。”
　　“嗯？”
　　“萧容华若非早逝，凭其家世容貌，今时定至少是贵姬之位，就算红颜陨落，其子依然有能力一争。沈贵嫔将十皇子送出宫廷，说不定不是要害他，也不是大家所说出于自己无子的嫉恨，而是为了保住他。”
　　顾倓之脸上的疑问都要凝聚出形体来了：“何以见得？”
　　陈蕴振袖，踱至窗前，微仰起头看向窗外的枝桠，投下个明暗相间的侧脸，表情被映衬得颇有些怅惘：“当年六皇子、七皇子先后夭折，八皇子和九皇子身子也弱，动不动就得延请太医诊治，宫中人人自危，此时放一个无母或母弱的幼子在宫中，无异于有去无回的肉包子，而当时，无论是沈昭仪还是萧容华，宫中的势力和掌控力都远远不够，所以我觉得，大概沈贵嫔或者是萧容华很早就计划好了要再宫外养大孩子，今上子嗣单薄，等孩子长大后认回仍不会让朝臣太过反对，如今十皇子马上便是弱冠之年，正是应认祖归宗之时，沈贵嫔就派人来接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顾倓之恍然大悟，一句话冲口而出。
　　陈蕴微笑，口气却是嘲讽：“就是不知那黄雀究竟是谁家派来的了。”
　　“今上既是说罪妇已伏法，想是不准备追究了？”
　　“这些宫闱秘事，我一乡野之人，也不过是猜猜，当不了真的，说不定正如今上所说，真是沈贵嫔利用不成，一时之间铸成大错，也是说得通的。”
　　“你哪里像是乡野之人了？”顾倓之轻嗤了一声，特别不以为然，“你不准备继续查了？”
　　“即使不像，你也不能否认这是事实。”陈蕴垂下眼睫，神色晦暗，片刻后又反问道，“而且这些宫中之事，又岂是我等查得了的？”
　　顾倓之若有所思。
　　“稚子无辜，既是已经把孩子送出了宫外，没告诉他身世，那就让他在宫外安稳过个一生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权谋之术，有时也是由不得人的。”陈蕴叹了口气，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自厌来，权谋，权谋，自己不也想要以权谋心么？
　　心之所愿，必以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