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雅意》如宛

10、第十章 受人重托

　　公司这阵子的上班氛围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愁云惨淡”。同事见面不是无精打采就是愁眉苦脸。
　　雅雅走进茶水间，发现连负责茶水间的大婶都怠工了，放饮品的桌台上都可以抹出一层灰来。咖啡机里的咖啡豆也没了，连桶装矿泉水也早空了，竟然都没人来换。
　　走出茶水间，正好碰到闫小菊，她垂头丧气地凑过来说：“以后不用到茶水间取水了。他们行政部刚接到消息，公司效益不好，要节约开支，从今天起不设茶水间了，以后大家的饮品要自带，打扫的大婶也解雇回去了，各部门的卫生由各部门自行处理。”
　　“公司竟然拮据到这种程度啊！”雅雅还是不大相信，热热闹闹的公司一下子就如此冷落，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什么惨啊，更惨的还在后头呢！”小菊靠近雅雅悄悄地说，“我们主管还说马上就要裁员了呢！”
　　“听说呀，各部门的主管都在悄悄地找新公司，准备炒老板了。剩下我们这些小鱼小虾就只能坐以待毙咯。”
　　“老板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悲观了。也许‘柳暗花明又一村’呢”雅雅觉得凡事还是要往好处想。
　　“是你太乐观了吧！你最近都不怎么看报纸吧，湖州市一房企老板卷款逃跑，江州市一房企老板因债台高筑，压力过大，不想拖累家人，跳楼自杀。这公司一缺钱会要人命的！人命关天啊！”
　　让小菊这么一说，雅雅也无法淡定了，看来真是自己想得太乐观了。
　　“老板现在肯定后悔把所以资金都投在新近拍下的这地上。如果不买地，至少公司还能正常运转好些日子。”小菊为老板感到惋惜。
　　“但我听说，咱们拍下的这块地是城市中央仅存数量有限的几块地之一，地形又是四周高中央低，请风水师看了说是块聚宝盆，很招财，当时很多大公司抢着要，老板顶住多方压力，力挽狂澜地把它拍了下来。如果这块地能得到大家的认可，楼盘能卖个好价钱，老板就能打场漂亮的翻身仗了，老板当时估计也是想扭转公司颓势。”
　　“利润有多大，风险就有多高。咱们在这块地上规划出来的新楼盘并没吸引多少人驻足观看，原先的旧楼盘又都卖不大出去，虽然房价还硬挺，但是有价无市啊。和前几年的行情没法比咯，房地产这几年其实已经没那么好做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还是拼命涌了进来。”
　　“衣食住行，都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百姓努力工作赚钱就是为了让自己生活过得更好，住上宽敞明亮的新居，让自己住得舒适，是生活追求之一，所以，其实我觉得房地产还是属于不错的产业，算是阳光产业之一。只是，正如你说的，现在挤进来的人太多了，蛋糕就那么大，大家一起来自然不够吃。”
　　“老板来了。”不知道谁小声喊了一句，两个女生赶紧缄口各自回各自的部门做事。
　　雅雅刚坐回位置，看到老板已站在财务部门口。
　　“Sulla，你来我办公室一下。”老板朝雅雅这边挥了挥手手。
　　“是在叫我吗？”雅雅转头轻声问旁边的同事，环顾四周，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她，她才确定是自己。
　　“陈总，你找我有事？”雅雅有些心虚，不会是刚才和小菊八卦公司的事情，让老板听见了吧，应该没那么巧。她一边猜想一边自我安慰。
　　“ 你请这边坐，公司环境还习惯吗？”
　　难道真的是要裁员，这心情怎么这么让人忐忑呢？原来在公司不苟言笑的陈老板竟然让我一小小财务助理坐贵宾席，这其中一定有诈。
　　“不用了，陈总，我站着就行了。”
　　陈飞却仍露出十分愉快的表情，执意地招呼雅雅坐下，让雅雅有些受宠若惊。
　　“雅雅，你和陈依最近和安扬他们见过面？有没有聊聊我们公司的事情？”老板开门见山，切入主题。
　　看来老板内心并非如他脸上的笑容那般灿烂舒畅。每年有多少大学毕业生都不愿意去公司过着受制于人的朝九晚五的生活，而选择自主创业，然创业之艰难，若非亲身经历，应是难以深入体会个中苦涩。陈飞和比她和陈依大两岁，年轻轻就要担负起这家公司的所有员工的生计，也着实不易。莫怪乎，有人说，位置越高，责任越大。
　　记得陈依说过，陈飞家相对于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家境还算不错。爸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十分开明。当时陈飞决定开公司时，父母俩全力支持，把老两口的积蓄全都拿出来了，让陈飞感动得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下定决心一定要闯出一片天地，不辜负两老的期望。这样想想，老板也确实不容易。虽然背地里老被同事说是“抠门”、“工作狂”。
　　“陈总，陈依跟安总妹妹是同事，她可能比较有机会，我跟安总其实并不认识，见过面而已，朋友都不算。”雅雅不知道怎么向老板解释，但是又怕拒绝得太直接，把他心中的希望之火给捻灭了。
　　“雅雅，我直说了。公司资金链断了，运转十分困难，如果能得到安达的帮助，我们就能化危机为转机。你想想办法认识下安扬，说服他支持飞扬新地块的开发，现在安达是飞扬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想恳请你试试。”
　　“可是我实在跟他们不熟。”雅雅用余光瞄了一眼陈总，感觉他的双眸像是突然黯淡了，最终没忍心拒绝：“我可以尽量试试，但是陈总不要抱太大希望，是死马当活马医。”
　　“太谢谢你了，Sulla。事情如果能成，你就是公司的大功臣。”陈飞有些激动。
　　“那没事，我就出去了。”雅雅掩上老板的门出来了。
　　大家都围了过来。
　　“雅雅，老板找你什么事？”
　　“难道是被炒鱿鱼啦，让你回家吃自己？”
　　“别难过，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听说，销售部的阿兰昨天自己递辞职信了，好像已经找到高枝了。所以，离开公司也未必是坏事。”
　　“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哎呀，现在工作有多难找你们知道吗？我的房贷车贷卡贷都还在等着我，万一断供了可怎么办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着雅雅，雅雅想解释都无从插嘴。
　　“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主管今天请假，老板是问关于报表上的一些小问题。”
　　“不是吧，就这么点小事啊！”大家还是不依不饶，试图从雅雅嘴里打探出点什么。看来最近生活真是太无聊无趣了，大家只能借八卦来找乐子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大家有时间聊天，就应该好好研究下怎么提高销售业绩。”老板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声音把大家都吓回了座位。
　　下班后，走出办公大楼，雅雅突然想起优盘还插在办公桌电脑上忘记拔下来了，于是又折回办公室。
　　写字间静悄悄的，和上班时的喧闹完全不一样。静得倒有几分吓人，很容易让人想到香港拍的办公室恐怖片，雅雅一想到office清洁工玛丽姐的黑眼珠掉到杯子里的画面，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巧的是今天清洁工大姐今天刚巧也不在，更觉得多出了一丝诡异。她拔下优盘抓住肩包赶紧往外跑。经过陈飞办公室，她收住了脚步，因为听到了“哒哒”作响的敲打键盘声。她从门缝往里头一瞄，发现里头灯还亮着，陈飞自己一个人正伏案敲打着键盘。雅雅悄悄地走了出去，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可乐，轻轻地从门缝里放进去，放在陈飞办公室地板上。
　　谁说鲜花掌声应该留给成功者。最了不起的人应该是那些在困境里努力求生的人。不愿意看着自己倾尽所有用血汗一点点地堆砌起来的公司瞬间瓦解而努力着，这样的陈飞，让人肃然起敬。雅雅此时完全没有下属对老板的恐惧和厌恶，更多的是同情和敬佩。
　　突然想起小菊说的报纸上的新闻，曾不解那些因事业失败爱情失意而选择轻生的人，总是想，人生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重新来过。有轻生的勇气，何以没有面对现实的勇气。现在对他们倒是多了几分的理解与同情。因为不曾经历过，就不懂心痛。他们都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如同世界末日来临一般，整天乌云罩顶，让人窒息，这样的日子自己也曾经经历过。那个永远难忘的高中岁月对雅雅来说，是个噩梦。每天早上五点多边揉着眼睛边拿着书往校园偏僻的树林跑，晚上十二点还在挑灯运算数学题，拼尽所有的力气，最后考出来的成绩却还是差强人意，但爸爸一个严厉的眼神，就能让丫丫所有的努力清零，这个差强人意的成绩，原来在爸爸眼里仍旧是不堪入目。丫丫一度觉得自己好累好累。也许是自己的不顾一切感动了神明，记得考前妈妈还特地陪她去龙山寺拜拜，竟然让她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学。
　　真希望陈飞也能延续自己的好运，让公司度过这个难关。突然想起苏轼在《和子由渑池怀旧》里的两句诗“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困难都会过去的。
　　雅雅站在公交车站上等车，忽然在她面前停了辆黑色suv,车窗摇了下来。
　　“陈总，是你？”雅雅有些愕然。
　　“上车，我带你一程。”老板示意她上车。
　　“不用了，我自己搭公交就行了。”雅雅摆摆手。
　　“我顺路，还有公事跟你商量。”
　　雅雅好意难却，只好上车。“谢谢你的饮料。是你放的吧？”陈飞举了举手中的可乐。
　　“你看到啦，我东西落办公桌了，回来拿，就顺便……”
　　“我正好也要找你，这是我做好的关于中城新地的开发策划案，有机会你帮我拿给安扬看看，或者是谢东琰也行。现在是饭点，我请你吃饭。”
　　“真不用这么客气啊！”雅雅拼命婉拒，无功不受禄，事儿八字都没一撇。万一以后失败了，这饭还不知道能不能还得起。虽自己是不折不扣的吃货，但君子爱吃，取之有道，忍住！
　　“陈依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呢！”雅雅终于想到了很完美的理由了，料想老板也不会再坚持了。
　　“陈依，我已经请了，她在餐厅等我们。”
　　“啊！”有种谎言被揭穿的赤裸感。陈依这家伙怎么也没和我通气一下，估计是工作忙得来不及回复。这么精明的人，偶尔也会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来到餐厅门口，雅雅被餐厅的富丽堂皇惊呆了。自己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小时候也常在晋城的豪华餐厅吃饭，只是这比晋城的餐厅还高一档次，主要是老板刚才还是自己同情的对象，现在这么奢侈，让她又有点同情不起来了。
　　“老板啊，吃法国菜啊！不用这么破费啊，我们随便吃简单一点儿。”经济这么困难，老板还这么花钱，雅雅真是捉摸不透这些当老板人的心态。
　　“雅雅，我们那块地能做得起来，吃几顿都不成问题。大丈夫做事须能不拘小节。区区一顿饭，何必担心呢？当花时不能省。”
　　老板说的似乎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再说，攒下这一顿饭的钱去解救公司的危机，实是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算了，就好好享受吧，权当有口福。
　　一入门，远远就看到陈依在桌位上朝他们挥手。
　　“依依啊，你点的菜是不是太多了点！”雅雅还没坐下就已经看到满桌子的菜。“铁公鸡今天突然拔了根毛，我不趁机都吃点，要等什么时候？”陈依一边大嚼一边招呼两人快坐下。
　　“这是法国菜，你当汉堡吃啊！”雅雅还是无法从同情陈飞的情绪中走出来。“快吃，不然等下连你的份儿，一块儿吃掉。今天菜色不错。”
　　“陈飞，这么多年的老同学了，这个忙我们一定还得帮你，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不能成，得看你自己的造化啦。”
　　“陈依，同学里头还是你最讲义气，记得小时候我个子特别小，又常常自己一个人看书，班上几个高个子同学常欺负我，你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和他们打起来，回家还被你爸臭骂了一顿。”
　　“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你还记着啊，记着我的好就行啦！”陈依摆摆手，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一个大男人儿女情长地怀情叙旧。
　　一会儿，餐桌上的美食就在两个“大胃王”的进攻下不见了，一阵风卷残云之后，只剩下杯盘狼藉。
　　而陈飞根本也没怎么动筷，陈依脸上露出些许嫌弃，她还受不了男生的胃口比女生还小。不过，找到胃口比她们两小的，估计有些困难。
　　雅雅不敢提醒陈依，家里冰箱还放着她瘦身的杂菜汤。陈依总是意志力坚强地坚持一段时间，然后某天在美食的诱惑下破功，又再次重启她的减肥大计。从大学到现在，始终坚守在战斗前线，没成功过，也没停止过。
　　按陈依的说法叫，生命不止，战斗不息。
　　三个人准备起身，竟然意外地遇见了贵客。安扬携着一名面容姣好、身材惹眼的女子走了进来。雅雅只觉得这女子也面熟，像在哪里见过。
　　“安扬、黎霜你们也一起来啊，真巧。”陈依马上过去打招呼。陈依这一说，雅雅马上想起来是在星巴克和安琪有争执的模特儿。
　　黎霜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不满这家店竟然让他们三人进来吃，又像是在冷嘲他们竟能在这吃饭。雅雅躲在陈飞的后面，擦肩而过的时候，雅雅感觉安扬似乎用不易察觉的眼神瞟了她一眼。
　　雅雅想有钱人为什么总是能够以一种居高临下、目中无人的姿态示人呢！得有多少实力才能这么傲娇啊！而我干嘛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怕他，为什么就不能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去呢！这样一想倒有几许郁闷沮丧的情绪涌上心头。
　　仔细想想，大概是因为受陈飞重托而心虚，她感觉自己好像要从安扬那骗走什么似的。
　　还有，雅雅轻敲了下自己的脑门，想起来了，是眼睛，是他的眼色。他有着很英气逼人的剑眉，好看的黑眸，但是却有着和爸爸一样犀利的目光。当着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雅雅便觉得自己就像当年那个很努力却总是不能让爸爸满意的孩子。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雅雅心底的自卑感、无力感、沮丧感就全都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