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
-
窗外秋风瑟瑟,屋子里也有些凉意了。教坚儿读书的谷太傅一到秋冬便时常生病告假,坚儿便整日赖在玉水轩跟着琢玉厮混。姐弟俩这会儿正守着棋盘下棋,坚儿皱着眉头认真思索,琢玉却撑着头心不在焉。
两日前在荆国馆驿被楚延尘那个无赖欺负,她一肚子委屈没处说。今天一早打发小成子去杏林馆请姬无恤来玉水轩品茶,哪知小成子回来说,广昭侯已于昨日不辞而别了。
虽说有着明年三月共赏桃花的约定,可琢玉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愁肠百转,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
“姐姐,你的棋艺本来就不好,输了棋也不必唉声叹气啊!”坚儿幸灾乐祸地说。
“我哪里输了?”琢玉回过神来,紧盯着棋盘,发现自己的一片白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坚儿的黑子围追堵截地没了去路。她眼睛一转,看着窗外大喊了一声:“咦,那是什么?”
坚儿一惊,赶紧扭头向窗外看去,琢玉的妙手空空趁机在棋盘上换了两颗棋子。坚儿晃着脑袋看了半天,好奇地问:“姐姐你看到什么了?”
琢玉咯咯笑道:“我看到有个小傻瓜在东张西望。”
“你骗我!”坚儿撅着嘴看回棋盘,他打算赢了这盘棋后再跟姐姐算账,可是仔细一看,怎么不太一样了呢?
“该我下了!该我下了!”琢玉叫嚣着落了子,占据了坚儿刚才那颗棋子的位置,场面一下子得到了逆转。
坚儿终于看明白了,他把棋子一把打散,扑过来挠琢玉的痒:“好啊!姐姐,你耍赖!”姐弟两个大笑着扭打成一团。
殿外的宫女向内通报:“韩穿公子求见。”
坚儿一听乐了,大喊道:“韩穿,快进来!”在一旁伺候的秀棠走到殿门口打起帘子,韩穿一低头迈了进来。他见打帘的人是秀棠,嘻嘻笑道:“如何敢劳动你?”
秀棠只是垂着眼,低声说道:“奴婢知道自己的本分。”
韩穿自觉讨了个没趣,没再说什么,径直走进内殿。一眼看到散落一地的棋子和姐弟两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样子,韩穿忽然给自己的坏心情找到了出口,指指点点地说道:“你明年就该找婆家嫁人了,你呢,明年就十岁了,看看你们俩什么样子?”
坚儿呆愣愣地看看他,又看看姐姐,不明白韩穿这是怎么了。琢玉瞥了韩穿一眼,整了整衣衫端正坐好,不屑地问:“出门忘吃药了吧你?”
韩穿也不跟他们客气,自己拉了一把椅子靠着案几坐下,哀叹了一声:“唉,什么药能治我的病啊?”
“啊?你病了?”坚儿伸手就去摸韩穿的额头。
琢玉在一旁笑道:“他得的是相思病。”
“相思病?”坚儿眼珠转了转,恍然大悟地喊道,“哦,我知道了,你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对不对?”
韩穿一拍他的脑门儿:“小鬼头!”
“是谁?是谁?快告诉我。”坚儿扯着他的袖子,一叠声的问。
“是谁你也不认识。”韩穿不耐烦。
“可是那姑娘不肯见你?”琢玉看着韩穿一筹莫展的样子,不禁有些同情他。
韩穿哭丧着脸点点头,又哀叹了一声:“一个月了,我每天都去清乐坊等,还是见不到啊!”
琢玉想了想,微笑道:“我跟那位南宫姑娘也算有点儿交情,看在你平时还算仗义的份上,本公主帮你一把如何?”
“真的?”韩穿犹如绝望中看到光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韩穿公子是清乐坊的熟客,他没有那些世家公子的傲娇做派,见了谁都一团和气,出手又足够大方,清乐坊上到管事,下到跑堂,都跟他熟捻。
这天一早儿,清乐坊的管事冯喜便按照韩穿公子前一日的吩咐,打扫了二楼最豪华的包房紫云间,熏上上等的兰香,温了一壶君山银针,案上摆满新鲜瓜果,只等贵客驾临。
将近晌午时分,是每天清乐坊忙碌的开始。前一晚醉生梦死的富商豪贾、纨绔子弟们醒了酒,用过早膳,换上鲜艳的织锦衣袍,车马便如流水般驶向了清乐坊。
清乐坊的一楼是一片开阔的空间,最中间的舞台占据了厅堂的三分之一,舞台四周布满案几桌椅,看似凌乱的摆放却又能恰到好处地让每一位客人清楚地看到舞台。
乐声靡靡,人声鼎沸。此时,舞台上四名同色服饰的女子跪坐在侧后方,手中分别持了琴瑟鼓笛四种乐器,正合奏出一曲欢快流畅的舞乐。舞台正中,十二名舞姬应着乐曲的节拍翩翩起舞,她们一个个细腰丰臀,巧笑嫣然,随着腰肢的摆动,薄纱舞衣下白皙弹嫩的肌肤若隐若现。台下的座位早已挤得密密麻麻,想一睹清乐坊十六姬的表演可是得趁早来占座位的。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诗礼不离口的达官贵人们这时候只差要端个碗来接口水了。
客人太多,年近五旬的冯喜跑前跑后地招呼着,已经累出一头汗,但他还是记得派了个跑堂去门口瞭望着,等韩穿公子一到便招呼他亲自去迎接。南宫坊主给他开得薪水虽然不薄,但是韩穿公子的赏钱一个月下来也很可观。
“来了来了!韩穿公子到了!”跑堂飞奔进来报信。
冯喜正了正头上的巾帻,躬着身一路小跑地迎出门外。韩穿刚刚跳下马,转身去扶身后的一人下马。
“韩穿公子,可把您给盼来了!”冯喜一脸堆笑地迎上前去,“今儿是十六姬的场子,跳得正热闹呢!”
韩穿哈哈一笑:“是吗?那我们有眼福了。”
冯喜走到近前,看清楚刚才韩穿扶下马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的白衣公子。他在清乐坊混迹多年,见得最多的便是各有千秋的美女,可眼前的这位少年公子明眸皓齿,眼波微荡,竟生得比女人还要俊美,恐怕就连号称第一舞姬的坊主妹妹也要逊色几分。
冯喜引着韩穿和白衣公子进到楼里,赔笑道:“恕小的眼拙,竟认不出这位小公子。”
白衣公子盈盈一笑,并不答话。韩穿在一旁说道:“这位是玉公子,平时不出来走动。”
“是,是,两位公子请上二楼。”
那位玉公子一进到楼里,眼睛便不够用了一般,一步三回头,似乎看什么都惊奇。韩穿拉住他的胳膊,快步把他拖进紫云间。紫云间是清乐坊里装饰最精巧的包房,位置也是甚佳,打开窗户便能将一楼的所有情形尽收眼底。
玉公子环顾了一圈房间的装饰摆设,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似乎最吸引他的还是楼下正在卖力歌舞的十六姬。
“南宫姑娘今日可在坊里?”韩穿问冯喜。
冯安斟了两杯茶,奉在案上,笑道:“在是在的,公子可是要投拜帖?”这几个月来,韩穿公子对清乐坊寻常的歌姬舞姬似乎已经毫无兴趣,每次一进门最先问的都是南宫姑娘,然而他送出去的拜帖总是石沉大海,有去无回。全宛城想见南宫姑娘的世家公子数都数不过来,这位韩穿公子虽然出手阔绰,却并没有得到特殊的优待。
韩穿没有答话,走到窗前蛮横地关上窗户,把正喜滋滋看着窗外的玉公子拎了回来。玉公子呲牙咧嘴地表示反抗,但好像没什么力气,只能乖乖就范。
“今天是这位玉公子要见南宫姑娘。”韩穿一笑。
玉公子听了这句话倒是不再闹腾了,从袖中抽出一封拜帖,递到冯喜手上,拜帖的落款处写得是墨绮琴主人。
韩穿从怀里摸出一个金珠递过去:“有劳冯管事。”
冯喜脸上笑开了花,点头哈腰道:“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冯喜一出门,琢玉再也憋不住,大惊小怪地叫道:“韩穿,这儿简直比宫里还奢华啊!”她刚才害怕被人听出女儿身份,一直憋着不敢说话。
“要不然怎么是宛城第一乐坊呢!”韩穿坐在案前摆弄着茶杯,有些心不在焉。
琢玉又跑去推开窗户,兴奋地喊道:“这个十六姬跳得可真奔放,宫里的舞姬真是死板到家了!”
韩穿无奈地放下茶杯,再次走到窗前把琢玉揪了回来:“姑奶奶,你怕别人认不出你吗?”
琢玉耸了耸肩膀,坐到案后,从果盘中拿起一个桃子啃着,笑道:“瞧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放心好了,本公主出马,包你今日见到意中人,你就想想怎么谢我吧!”
韩穿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南宫姑娘如果真买你的帐,我把你供起来都行。”
“供起来干嘛?我又没死……” 门口突然一阵喧闹,琢玉吓了一跳,话没说完便咽了回去。
杂乱的脚步声停在门外。“紫云间已有客了,世子请移步到碧云间吧!” 说话的人竟然是南宫珀。坊主亲自出动迎客,看来客人的身份应该是极其尊贵的。
“南宫坊主,本世子还真不知道宛城之内,竟然有让我移步的客人。”
屋内的琢玉和韩穿同时大惊,琢玉惊呼出声:“世子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