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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   南宫玥穿了一袭黑衣,头上笼着黑纱,竟是一副夜行的装扮。她跪在阶下为琢玉行了礼,琢玉淡淡地说:“南宫姑娘请起,不知深夜求见有何赐教?”

      南宫玥站起身,仍是镇定自若、不慌不忙的神情:“赐教不敢当。只是民女今日在蝶翠苑听说,公主的瑶琴损坏,一时之间怕是难以找到合适的匠人修补,所以厚颜前来自荐,希望能为公主解忧。”

      “你会补琴?”琢玉惊道。

      “不是我,是家兄,南宫珀。”

      琢玉摇了摇头:“多谢南宫姑娘好意,只是我的这架琴恐怕不是普通的制琴师就能修补的。”

      南宫玥微微一笑,烛火映得她的眸子一闪:“民女有一日路过猗兰园,曾听到公主的琴声,如果民女猜得不错,公主所弹的可是墨绮琴?”

      琢玉眼睛一亮:“你听得出是墨绮琴?”

      南宫玥点头,继续问道:“那么公主可知道墨绮琴出自何人之手?”

      琢玉站起身走到阶下,缓缓道:“我听说墨绮琴是由大胤朝王室大司乐耗费三年制成,后来这位大司乐犯了错,被贬为庶民。”

      南宫玥眼中微现悲怆之色,沉吟了片刻,说道:“不瞒公主,这位被贬的大司乐正是先父,南宫吕。”

      琢玉惊得说不出话来,半响,她走到南宫玥面前施了一礼:“琢玉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姑娘是名门之后。”

      南宫玥慌忙还礼:“公主莫要折煞民女。”

      琢玉唤了秀棠为南宫玥看座,秀棠转身之际冲琢玉使了个眼色。琢玉明白她是不敢完全相信南宫玥,于是问道:“南宫姑娘一直住在蝶翠苑,应该听闻过我与少宜公主并不和睦。”

      南宫玥听出了琢玉话中的意思,秀眉微微一挑,朗声说道:“我们兄妹在宛城经营清乐坊,靠本事谋生,并不会屈膝侍奉权贵,这次入宫,是受到少宜公主重金礼聘,我与她并无私交。更何况,墨绮琴为家父心血,我不能眼看着琴被损毁而无所作为。”

      她一番话说出来,倒让琢玉觉出自己的小家子气,一转念想到南宫玥目前的处境,不由得又替她担心起来:“少宜公主的性子一向暴烈,如果被她知道姑娘帮我,恐怕会有麻烦。”

      “无妨,”南宫玥浅浅一笑,“我今日过来并未知会任何人,只要公主的人不说出去,自然不会有人知道。”

      琢玉点头道:“你尽管放心。”

      南宫玥略一思忖:“两日后便是寿筵庆典,少宜公主已准我明日离宫。家兄进宫不便,公主如若不弃,明日可随我回府。”

      琢玉笑道:“如何敢劳动南宫先生,本就该是我上门拜会求教。”

      一辆形制简单的葛布马车停在南宫府门前,车帘一挑,跳下来三个女子。她们的装束虽然简单,容貌气质却一个比一个明艳动人,其中一人手上抱了一个长长的布包,看得出,布包里应该是一架瑶琴。

      南宫玥早已遣人回来报过信,她引着琢玉和秀棠刚刚步入门庭,南宫珀已小跑着迎了出来,见了琢玉倒身便拜:“草民南宫珀参加公主!”

      “南宫先生快快请起!”琢玉回了半礼,见这位南宫先生蓄了短短的胡须,年纪已经在四十岁上下。

      南宫府只是一处简单的两重院落,为南宫兄妹日常起居之所,与清乐坊并不在一处。琢玉虽没有亲身到过清乐坊,但也时常听闻那是宛城里最最姹紫嫣红的一处所在。可是看着眼前古朴简单的南宫府,她却如何也不能把南宫兄妹和清乐坊联系起来。

      来到正厅,秀棠解开布包,把残破的墨绮琴放置在正中的案几上。南宫兄妹先是对着琴拜了三拜,才走到近前。南宫珀抚摸着黑桐木的琴身,忆及亡父,不由得热泪盈眶。

      琢玉本是性情中人,见此情景也是心中一悲,叹道:“琢玉有幸以墨绮琴为伴,却不能护琴周全,请南宫先生见谅。”

      南宫珀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的泪滴,歉然道:“公主恕草民无礼。其实草民要多谢公主,若不是公主今日造访寒舍,草民又如何能再见到亡父的遗作呢!”

      琢玉微微颔首:“琴弦已断,就请先生妙手回春了。”

      南宫珀的制琴技艺尽得父亲真传,这具墨绮琴是他曾经亲眼看着父亲制成的,琴弦的材料他又一直珍藏着,修补起来并无太大的困难。饶是如此,琢玉还是在南宫府等了几个时辰。直到日薄西山,南宫珀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将墨绮琴捧到琢玉面前。

      “公主试试弦音。”

      琢玉端坐在案前,拨动琴弦,奏了一首《淄衣曲》。新弦与旧弦的音色终归是有些差别,少了些柔润的意蕴,多了些清越的激昂。

      南宫珀无奈地叹了一声,说道:“玉碎难全,覆水难收,我终究是不能再将墨绮琴恢复本来的模样。”

      琢玉起身劝慰道:“先生妙手已是世间少有,新弦旧弦各有千秋,大可不必介怀。”

      南宫珀拱手道:“公主见识高妙,在下自愧不如。”

      琢玉微笑着告辞。南宫兄妹刚刚送别琢玉,府里的老管家便奔上来,低声说了一句,兄妹两人面色都是一紧,急匆匆向后园走去。

      南宫府的后园种了满园秋菊,如今正是盛开的时候,遍地金黄,美不胜收。菊园里,侧身站着一个白衣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长身玉立,清雅脱俗,手里拿了一支玉笛背在身后。尚未入冬,他已穿上了挡风的大氅,夕阳斜照,为他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走了这么多地方,只有宛城的菊花开得最有秋意。”男子看向不远处的侍从。

      那侍从怀里抱着一柄重剑,站得笔直,脸上冷冰冰地全无表情:“属下看哪里的花都是一样的。”

      男子了解他的侍从,笑笑不语。

      南宫珀已进入后园,躬身施礼道:“侯爷。”南宫玥紧跟在哥哥身后,见了白衣男子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也躬身下拜。

      “免礼吧。”被称作侯爷的男人说。背着光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侯爷请。”南宫珀在前引路,一行四人转入后园的一间厅堂。

      落座后,侯爷看似闲闲地问:“刚才何人在前庭弹琴?”

      “是郑国君的庶公主,名为琢玉。”南宫珀恭敬地答道。

      侯爷微微一皱眉:“琢玉?可是郑君与那卫国女子所生?”

      “正是,”南宫珀点头,“十五年前,郑君虞尚佑还是世子的时候,被他的庶兄陷害,逃到卫国,后来韩伯咎发兵助他夺回君位,还送了一名女子给他,便是这琢玉公主之母。”

      侯爷把玩着手里的玉笛,低声道:“原来是她。”

      南宫玥捧了一碗热茶放在侯爷手边的案上,侯爷收回飘向远方的视线,正色问道:“近来宛城可有什么动向?”

      南宫珀一抱拳:“禀侯爷,几日前,荆国世子楚延尘和令尹樊于钺已经入城,属下还探听到,去年郑君前往绛城会盟,后来却因为对韩伯咎不满,托病没有参加会盟仪式。”

      侯爷略一思忖:“这么说,郑君是有意向荆国示好,借以摆脱韩伯咎的控制?”

      南宫珀点头:“不错,只不过目前在郑国朝堂上,分作了以姚仲为首的亲卫派和以费起为首的亲荆派,郑君尚未明确表态支持哪一方。”

      侯爷沉思了片刻,起身离座走到窗前,透过楠木雕花的窗格向外看去。暮色渐起,夕阳的光线已弱了,园中盛开的菊花失去阳光的垂顾,竟现出些许盛极而衰的颓唐。

      翡翠玉笛一下一下地敲在手心里,侯爷的嘴角微微泛起一丝笑意。南宫玥站在哥哥的身旁,正好看见侯爷精致的侧脸,不觉有些失神。

      “卫国已称霸诸侯多年,是时候挫一挫韩伯咎的锐气了。”侯爷静静地说,眼神仍然看着窗外,似乎越看越远,直看到洛水之滨,大胤朝王室巍峨起伏的宫殿。

      几百年来,天子式微,诸侯争霸,大胤朝王室渐渐明白一个道理,若想保住王室的地位,便不能让任何一个诸侯国强大的太久。卫国,该有一些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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