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桃花，终于尘埃》燃半盏

4、所谓年少 跟着我，可

　　细雨又下得紧了，谨贵妃握住伞柄的手有些脱力的松开了，任由那油纸伞落在地上激荡起的泥土染污她的裙角，带着寒意的雨拍打在有些苍白的脸上。在沈长言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她的世界仿佛变成了一片灰暗。指甲陷入掌心，留下浅浅的红痕。她努力了那么多年，终归还是比不上苏寻婉那么一句话，当真可笑至极……
　　沈楼渊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伸手将少年轻轻拉到跟前为少年挡去风雨。虽然少年身材略显瘦弱，但一把伞挡住两个人，着实显得拥挤。沈楼渊将伞微微向少年那边偏去，微r微低头看着眼前少年苍白的脸色，柔声轻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头看了沈楼渊，凝视片刻将目光微微向左下角移去，轻声道：“我没有名字……母亲是婉妃娘娘的婢女，因婉妃娘娘酷爱子规鸟，所以……时常唤我子规，算为一名吧。”
　　沈楼渊伸手替少年将脸侧杂乱的黑发顺到耳后，眼中闪过嘲讽之一，不动声色轻笑道：“你母亲对那婉妃倒是忠心……”
　　“啧啧，子规？好名字，当真祥瑞之意盎然，指不定人婉妃就靠这孩子翻身了。”谨贵妃淡笑着捡起地上油纸伞，声音明显带了几分刻薄讽刺之意。烟波流转间瞥见那三两个侍卫，便招招手摒退了。三两步缓缓走到少年面前，细细打量起少年来。而少年唯有下意识往沈楼渊身后躲去，生怕露出半分不妥。
　　沈楼渊感受到自己的衣角在微微抖动，而此时虽值初春，但并无多风，只微微细风罢了，绝不可能浮动衣角，想来也知道是身后的少年惊惧至极。思及至此，沈楼渊心下轻叹一口气，将目光转向谨贵妃，不咸不淡开口道：“谨贵妃若真有这般时日来挤兑一个孩子，不若花些心思在父皇稍后归去的茶点上。毕竟见了那婉妃，心下难免会再起波澜不是？”
　　谨贵妃动作一顿，不曾想过太子会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呛自己一顿，一时间也不知心绪如何，只得咬咬牙道：“谢殿下吉言。”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少年便看见谨贵妃冷飕飕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这孩子，道是婉妃婢女之子，怎的生得如此像婉妃...”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未开口反驳便见谨贵妃带着嘲讽的笑意扭头走了。
　　“回宫。”
　　奇怪的是沈楼渊并未恭送，只僵硬地回头看着少年的脸，似乎……和自己也是相似得紧，不同之处大致也便是稍显稚气了些。
　　见沈楼渊这副模样少年有些慌乱，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我……我不是……你……你不要听她瞎说……我……我……”
　　“好了，我知道。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我又怎会因她一句话起疑？何况她为人如何，别人不清楚，我倒是清楚得紧。”沈楼渊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任由水渍湿了掌心，填充纹路。
　　“呵呵，我瞧你可爱得紧。跟着我，可好？”沈楼渊微微蹲下身子看着少年，直视着少年清澈干净的眼睛。
　　多年后，依旧会有人记得。那年桃花雨季，层层桃花掩住的树林深处，落英缤纷，一片花雨间。蓝衣少年满面柔和笑意如沐春风，白衣少年嘴角带起微微笑意干净纯良。
　　他说：“跟着我，可好？”
　　他笑得好似繁花：“好。”
　　也许这只是不值一提的记忆一角，却在人生最后被挖出来，在记忆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