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止于夕》卿语花言

4、故人 昨非昨，今

　　第四章
　　昨非昨，今非今，君为故知，一诺至今
　　长明殿中，房间四角放分别放着四个半高的独脚灯台，灯台上的长明灯安静的燃烧着，房梁正下方悬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在暗夜中发出的耀眼光芒，将整个屋子照的透亮。
　　“启禀二殿下，宫外有人求见”一个鬼差从门外直直闯进来，扰了这一室的安宁。
　　“人？冥界何时连人都能擅入了”书案旁坐着的冥界二殿下放下手中的书，显然对这个突然闯入的小鬼差极为不满，冷厉的目光射向新来的鬼差，这是个刚战死沙场的小兵，为人憨直，不通世故，被这目光一扫，竟吓的舌头打了颤。
　　“回，回二殿下，不，不是人，不是人，是已故之人，是鬼”来长明殿当差前，便时有耳闻二殿下向来手段毒辣阴狠，对不懂规矩的下属一向不留情面，到了长明殿后更是时常被告诫要谨言慎行，想到这儿，小鬼觉得身体开始发凉，哆嗦着总算说完了半句话。
　　“已故之人？谁？”果然这位殿下不仅面色冰寒，语气更是冷的能结水成冰。
　　小鬼忙弯腰拱手深深作了个揖，小心翼翼的回答，唯恐又说错了话，开罪了这位大人物。
　　“回二殿下，来者自称凤涅”
　　听到小鬼差的话，长明脸色依然冷硬如石，冰冷如铁。
　　“请他进来” 说话的语气却在冰冷中柔和了两分。
　　话音刚落，就见殿外悠悠走进一个身影，翩然出尘，仍是那般风骨卓绝，气度华然，眉宇间的飒飒英姿一如当年。
　　长明看到来人，瞬时，一刹微楞。
　　“二殿下，你这处长明殿真真是千年不曾变过的”说着已然来到书案前落坐。
　　“凤涅？”一时被这句话唤回神志似是疑问的语气，目光中的流露的惊喜却是不疑有它的，纵然时光将两人隔出千年的距离，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识得，正是故人归来。
　　“长明，千年未见，仍安好否”
　　长明骤然站起，绕过书案，疾步走到凤涅身边，将一块挂着红缨络穗子的桃色血玉从腰间取下，双手递给凤涅。
　　“多谢你帮我保存了它千年”凤涅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手心，玉在手中慢慢变的温热，这温度从掌心流进心底，如春日暖阳般轻易就温热了凤涅微凉孤寂的心。
　　“涅，你我兄弟又何需如此”
　　“东海一别，已虚度千余载，涅可还记得当年之约”长明着一身玄色长袍，目灿如星辰，眉朗如月上新弦。
　　“自然”凤涅的声音中带着清柔的笑意。
　　“小鬼，快去酒窖把那几坛清风醉拿来”已经楞住了的小鬼被这不大的声音吓的回了神，急忙的跑了出去。
　　“当日我从父亲处得知此事时，从南海赶去助你，却被拦在了九十八重天”深埋眸底深处的光芒由确定来人那一刻的惊疑喜悦变得黯然低沉，只是这一切变化都被他掩藏的极好。
　　“若你当日赶来助我，也免不了我的责罚，多不过又一个陪我受罚的罢了”
　　“二，二殿下，小，小的不知酒窖在何处”不知道跑出去多远，这小鬼才想起来自己不认得去酒窖的路，只得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蠢货，不识得路也不知道问吗”长明冷得如万年寒冰，他实在是不喜被人打扰，这个小鬼已经连续冒犯他两次了。
　　“对，对不起，小的这就去”小鬼唯唯诺诺的低头，欲退身出门。
　　“哎哟。。”小鬼因着过于紧张，脚步不敢迈的太大，一不留神被门槛绊倒，迅速起身从地上爬起来，本来就白皙的脸颊被吓的面无血色，此刻更是已经羞臊的红透耳根。
　　“殿下，我这就去，立刻去”没站稳脚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这小鬼倒是简单的很”凤涅被刚才那一幕逗的笑意更浓。
　　这十世轮回，纵然历尽人世的种种凄楚惨淡，苦痛折磨，心境依然干净的没有留下任何尘埃，唯独那一人的笑容和泪水成了他执拗着不愿放弃的劫数，即使倾尽所有，也要不顾一切的让他渗进自己的心里，融化到骨血里，直至再也不能分离。
　　想起他，凤涅脸上的弧度不自觉的又柔和了几分，纵然经历十世辗转，再未相见，此刻心里留下的也只有那一人的笑容和眼泪。
　　“此次历劫，有我非受不可的理由，十世也好，百世也罢，我都必须承受”微微含笑的眼睛里有着如云海般轻柔缱绻却又浓烈厚重的深情。
　　凡尘十世，历尽艰难，那份感情从最初时的思念慢慢变成执念，这情却不曾因为自己被施断情咒而消减分毫。如埋进地底的种子，经过心湖的浇灌，一世又一世的努力发芽，终于还是冲出记忆的封土，带着缠绵的甘冽和纯净的执着破土而出。一百世，还有漫漫无际的九千年，还要在无尽的思念中继续等待九千年。
　　此刻他想或许可以不用再等那么久了。
　　“凤涅”长明看着仿佛是从千年前的东海之滨走来的凤涅，看着那一双宝石般明亮的墨瞳，眸中似柔软了星月光芒的璀璨华泽，唇边温暖了寂寥凉夜的轻言浅笑，眉梢涤净了红尘浮华的远山青黛，一言一笑，一静一动，一如当年的清贵高雅，温润隽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