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木的森》完了完了完蛋了

67、第六十七章 特别的礼物

　　六十七
　　周行，一个从来不受束缚的人。他父亲不管他，他母亲管不住他，最后他被许昌平给管住了。
　　周家，作为一个从清末延续至今，中途好几次险些断了传承，却起死回生的老家族，周家家训上的规矩是立了又废，废了再立。周家的东西，明面上摆着一套，暗地里又设了一套。
　　如今的周家只有简单的一家人，只是姻亲关系多到复杂。好比沈荣，他是周明天生母吴泷的姑姑疼爱的干儿子，他的母亲是我母亲的表妹，周明天叫他小叔，我叫他表哥，而我和周明天是堂兄弟。世家的关系往往是缠成一团的线，理也理不清，该剪断时就剪断。
　　沈荣跟好几家人都有关系，到最后他干脆变成跟什么人都没关系，自己潇洒的玩电影，直说谈事不找他。
　　只是沈荣什么时候跟周行扯上了线却是不得而知。
　　但周行再怎么闹腾，也没有超过他父亲周正身划的那条线，因为那条线是他根据周行二叔周正为年轻时的所作所为划下的。
　　周正为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事实上，在周家这地方从来没出现过好人。
　　周行走在我前头，领着我去一个地方，边走边轻飘飘的说:“我爸一直都不管我，那是因为我做的从来不及你父亲的十分之一，最起码我手上没人命，你父亲十几岁就拿枪打死好些人。”
　　“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父亲也没做错，反正他不杀，我们也会把他们送监狱里处理掉。我们周家虽然比起以前没落了许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我们只是瘦，还没倒下，现在的富二代都时不时闹出条人命，周家还是有能力抹掉一些东西的 ，就好像kissbye，大家都知道，但牵扯的人多，动不起。”
　　“kissbye这名字不好听，不过这是你父亲自己取的，这地方就是他一手建起来的游乐场，只是后来他不要了，我爸就暂时给我管。”
　　“不要觉得不可思议，芷容，你自己也清楚他是什么人。周正为天生就是藏在暗处的人，可惜……他成了你父亲。”
　　“现在他手里还捏着两条走私线，不过不管事了。之前抛出去的两条有一个被发现了，拉下了不少人……”
　　周行回头看了我一眼，不紧不慢的说:“你那岑森父亲也是倒霉，被人陷害掺了进来。”
　　在这条铺着地毯的长廊上，周行的声音像幽灵，缠在我的身上，让我发冷，连血液都被他说的内容冻结起来。
　　“到了，你父亲曾经的休息室。”周行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手里的烟换了根新的，手里把玩着他的打火机，靠在墙上，说:“我知道你不清楚这些事，但这些确实是存在的，你不可能因为你不喜欢而否定他，虽然我也不想承认这些事……”
　　他扬起下巴，嘲讽的笑了笑。
　　“……现在，你进去吧。”
　　被周行拉开的门像极了我梦里的被秦深打开的大门，都为我展露出一些我从来不知的事。
　　在这个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办公椅，一个衣架，以及书桌上摆着的一支笔。
　　书桌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述说着这个房间很久无人到来的消息。我舔舔唇，拿出周行给我的钥匙打开书桌中唯一上锁的抽屉。
　　那个抽屉里面装了很多纸张，是周正文签下的各种文件。我翻了翻，在中间找到一张不一样的纸。
　　已经泛黄的纸张上粘着大片的红褐色血迹。纸张正面写了无数的“我有罪，我有错”，从笔迹清晰到潦草，最后被掩盖在血迹下，再也看不清。在纸张的背面，写着“周正为”，后面还有一个“我”，其他的已经看不清了。
　　这是周慎言的遗书。他死的时候什么话也没说，只抓了一张纸，在与周正为约好的地方的楼上跳下，用红白二色遮盖周正为的视线。
　　“我有病……”
　　“我有罪……”
　　“我有错……”
　　“我要悔改……”
　　“我要成家……”
　　所有的人把他困在白色的房间里，告诉他这些话，要他承认，要他悔改。
　　“所有人都这么说，我不信，可是周正为，你为什么也要这么说？”
　　在那个房间里，周慎言一遍又一遍写着那些人要求他承认的东西，直到他看不清自己写的字。
　　“凭什么，你把我变成一个疯子后，还能完整的抽身就走。”
　　他一笔一划写下“周正为我”四个字，然后拿鲜血涂满没有写字的空白部分。
　　然后他拿着这张纸从满心欢喜的周正为头上跳下，再次沾染了血液的纸被看着周慎言死去的周正为拿走。
　　我和周慎言其实是同一种人，所以我清楚的知道他想什么。
　　一纸没有后文的遗书，一场在眼前绽开的猩红盛宴，一句最美妙的祝福——我将与你同在。
　　“我亲爱的爱人，还满意吗，我给你的礼物，从此我将与你同在。”
　　“在你还爱我的时候死，我要用死亡在你的心里划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从此你再也忘不了我……我的感情是你一点一点教的，我所有的伤都是你亲手划的，我的死亡是你一手推动，而你看着我死，你怎么还可以在我的死亡里幸福的生活。”
　　周慎言他确实做到了，在周正为欢喜的等待着他时，用他的死亡把周正为彻底逼疯。
　　周正为，这世上早没有周正为了，只有第二个周慎言。
　　他模仿着周慎言的语气，精确着周慎言笑容的弧度，学习着周慎言的行事……
　　他把自己完全抹杀，一个人睡在房间里，在醒来的早上吻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好想你”，甚至变得仇视同性恋……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周慎言，因为他就是周慎言。
　　我把那张写满秘密的纸放回原处，亲手锁上抽屉。
　　“你来看过吗？”我问依然靠在门边的周行。
　　周行挑眉答道:“你说呢？”
　　“我猜没有。”我语气温柔的说，“但你猜到了。”
　　周行眯着眼看我，突然笑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把许昌平带回家？”
　　鲜少有人知道，周正身对于周正为毫无原则退让的原因。
　　同性相爱是精神病。
　　血亲□□是罪孽。
　　周正为和周慎言的感情是世人不容的，所以他们两个被家里人强制的关在医院接受治疗。
　　在得知亲弟与堂弟的关系后，作为周家长子的周正身犹豫许，在他们的求助目光里，站在长辈身后，看着他们被带走，在周慎言偷跑出来的那一天袖手旁观。
　　最后，周慎言死了，周正为真的疯了。
　　他的一念之差造成了两个惨剧，所以他对现在还活着的周正为百般迁就退让。
　　而在二十多年后周行带着许昌平回周家，曾经经历过周正为和周慎言的事的周正身默不做声 ，认下了这个“儿媳”。
　　否则，以周家的情况，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平静的接受自己期许的继承人找了个男人当伴侣。
　　说到底，周慎言与周正为也不过是许昌平故事里的垫脚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