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含着两泡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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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要说吴晨的故事，那要从她出生那年上一辈的老事谈起。
吴晨出生那年，周家的三个男孩刚刚长大成人，从一打头的少年正式变为二打头的青年，完完整整的，没有人缺席。
周家的老宅在郊外山上，但只有周慎言住在老宅里，周正身和周正为跟着他们的父亲住在大院。但他们关系很好，周慎言经常来大院找他们玩，周正为和周正身在老宅也有自己的房间，隔三差五就过来住。
大院里还有几个年纪一般大孩子跟他们一起长大，有个叫秦玉澜的柔弱女孩，有个叫魏杉的文秀男孩，除了他俩，还有一个叫吴泷的女孩。
吴泷便是吴晨的母亲。她住在大院里，但并没有和其他人玩在一块。吴泷性子刚强，老早就跟着老爸训练，凭一身利落的打扮直爽快言的性格和多愁善感的秦玉澜并称为大院女性的两个极端。
但吴泷和周慎言关系不错，在长大后她常和周慎言见面，还被大人打趣撮合，差点就在一起。
真的只是差一点。
吴泷都怀了周慎言的孩子，也被强压着领了证，只差摆酒招告两人结婚时，周慎言爬上精神病院的顶楼，什么也没说，直接跳下来，“啪”的一下，喉咙里嗬嗬几声，彻底的咽了气。
在周慎言死的前一天，他与秦玉澜见了一面，只说了一句话便打转回来。
在周慎言死的后一天，吴泷和周正为同时从医院里被接出来，得到了一个类似的消息——你要做爸爸（妈妈）了。
那段时间是周家最麻烦的时期，新旧主权力交接，还有关于头顶上面的那个位置的站队。
周正身按照规划的那样进了政界，逐步担起周家家主的责任。周正为本来是要进军队的，在出院后歇养了半年，和秦玉澜结婚后，心灰意冷的离开周家成了一名小小商人。
而最小的周慎言被急匆匆的下葬，找了个理由明令禁止谈起，抹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怀着周慎言孩子的吴泷却被好生照料着，生下一对龙凤胎。
吴泷说贱命好养活，给哥哥起名周明天，又给妹妹起名周晨光。但在离开时，她抱走了女孩，把男孩交给周慎言的父亲抚养，一走至今十八年，再没回来过。
长大后改名吴晨的女孩自然不知道自己原来叫周晨光，也不知道她从未有过吴晨光这个被她说俗气的名字。他们的名字，不管俗不俗贱不贱，都是吴泷仔细想的。
他们的存在是在医生说完周慎言死亡的消息后才被发现的，她的晨光出现在生死交接之时，他的明天在挥去死亡的新生之后。
吴泷带着吴晨辗转来到c市，从此落地生根。
吴晨十六个月时，为了养家糊口，吴泷找了一份工作，白天出门时将吴晨交给好心的邻居照看。
邻居家有个快三岁的男娃娃，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李妈妈将两个奶娃娃放在一起，逗着望着喝奶的女娃娃流口水的男娃娃:“俊俊，这是晨晨，晨晨~。”
俊俊直接拿小巴掌糊在李妈妈的脸上，探着身子抓掉晨晨的奶瓶。
晨晨没吃饱“哇哇”的哭，李妈妈眼疾手快把奶瓶又放回去，“啪啪”拍着俊俊的小屁股骂:“怎么这么淘气，欺负妹妹……”被打的俊俊也张开嘴“哇哇”的哭。
五岁的俊俊已经显出孩子王的潜质，屁股后面跟一串洋洋得意的小孩儿，他却愁眉苦脸牵着手里的傻笑的晨晨，琢磨着把人扔在哪自己好愉快的玩耍。
七岁的俊俊上一年级第一次打架鼻青脸肿的回家，五岁的晨晨飞奔过来，搂着脸“mua~mua~”两下，含着两泡眼泪“呼呼”的吹着气，奶声奶气的安慰:“俊俊不哭，晨晨呼呼就不疼了，呼……”
后面的小跟班起哄笑道:“老大你看，嫂子都哭着安慰你了，你不赶紧顺她的意哭两下……”
俊俊被夹在晨晨两只小肉手中间的脸瞬间青了，龇着牙赶跑这群看戏的，然后苦着脸对晨晨说:“晨晨，我求你了，叫我俊升哥哥好不，俊俊多难听，我都七岁了，你这样叫我多糗啊……”
晨晨抬着头忽闪着大眼睛看他，含着的两泡眼泪闪闪发亮。俊俊彻底的没法子了，这小祖宗，打也打不得，骂又舍不得，干脆顺着吧……可是在小弟面前被晨晨叫俊俊真的好糗啊！！
九岁的俊俊如愿以偿的变为了李俊升，本名吴晨的晨晨再也不叫他俊俊了，只喊“俊升哥哥”，喜得李俊升晚上多吃一碗饭。
十四岁的李俊升由孩子王变成了一名光荣的小混混新手，整日偷鸡摸狗，咳，没有到那么严重地步，只是到处打闹混日子而已。刚进初中的吴晨也成功光荣一把，被一圈的小弟挨个叫嫂子吓哭了，当天晚上李俊升被李妈妈拿竹棍打得嗷嗷叫着满屋乱跑，情况惨烈可称鸡飞狗跳。
十五岁的李俊升半夜醒来换内裤，对着隔壁屋睡得人事不知的吴晨的床和他的床之间的那堵墙默默的忏悔的半个小时后直接躺倒，睡得直流口水，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昨晚干啥全忘了，捏着吴晨的鼻子把她叫醒，被吴晨一巴掌抽在脸上。
十七岁的李俊升头悬梁锥刺骨用尽毕生脑力和吴晨一起考到一中，发现自家晨晨居然对同班一个小白脸多有关注，小的们，抄家伙找茬去。被李俊升逼着也考进来的一堆小混混嘻笑着说:“老大你为了逗嫂子开心早把家伙没收了，小的们有心无力，全没办法啊。”
十九岁，在高中熬了两年的李俊升顶着蚊香眼退学，怀里搂着这两年的艰辛成果——毕业证。
小弟们哈哈笑道:“劳资也是高中毕业的知识分子啦。”
李俊升脑子里想着自家小青梅，满心满眼都是“晨晨不会受欺负吧”“晨晨不会喜欢上周芷容那小白脸吧”“晨晨不会和我疏远吧”……
各种各样的“xx吧”无限循环，混乱了他向来引以为豪的分心二用能力，大马路上撞见了以前的仇家，不是冤家不聚头，正好不爽，爽快的干一架吧。
二十岁，加入了传说中特屌的黑虎会一年的李俊升成为一名有点儿权利的小头目，烟不离手，酒不离口，和人谈事情必抱两个女人，常在场所为xx会所xx酒吧xx歌舞厅，以及xxxx名字全打码的不良场所。
好久看不到自个儿竹马的吴晨趁放假来找俊升哥，被他左拥右抱的不浅艳福给气跑了，越想越憋屈，缩在被子里呜呜哭。
哭过几次，忍无可忍，决定爆发的吴晨决定最后一次去找李俊升，被喝醉酒的李俊升拉上床。
吴晨是一时犹豫便被李俊升抓着手脚压制住，疼了一晚上，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李俊升就发现李俊升不见了，只留下几张红艳艳的毛爷爷。她委屈的收拾好自己回家等李俊升回家，结果李俊升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和以前当她是小孩一样逗着，还带回了一个菲菲把她气得半死。
李俊升却觉得冤枉，恼火，甚至想砍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和心心念念要处的晨晨有了实质关系，他还以为这跟以前一样做梦呢，动作干脆利落的拉人上床，完事就睡着了，醒来后就看见小弟甲乙丙丁这些从小看到大熟得不能再熟的脸，心里还怅然若失呢。来抬李俊升的两个小弟哪知道那房间浴室里的是从小嘴里喊的嫂子，还以为是哪个走错房爬床的女人，又想到老大一直坚持守身如玉等着拐自家青梅竹马的晨晨，醒来后一定大发脾气，赶紧扔下钱就抬着人走了。他们一直呆在最里面一个屋里，也不知道吴晨来找过李俊升，加上吴晨跟他们也是一起长大，他们早就把吴晨当自己人，因此刻意瞒下之前房里的事。李俊升还以为只喝醉了做了春梦睡了一觉而已。吴晨开着水，身体又不舒服，听到了点声音，却没多想，出来没看见人以为李俊升是自己走的，阴差阳错产生了误会。
李俊升别的优点不说，讲义气是肯定要有的，因此一个大小跟他屁股后头的小弟丁求他照看自己女朋友几天时，李俊升很爽快的答应了，还八卦的问了问原因。
小弟丁不好意思的说:“菲菲她怀孕被家里发现后离家出走来找我，我家里不加狗都有六口人，没地方安置她，因此想要老大你帮帮忙，你家空房多，让她住几天。”
李俊升更加不可能拒绝了，二话没说带着菲菲回去，李妈妈一见菲菲脸就往下拉，李俊升解释了半天才让李妈妈勉强相信菲菲跟他没关系。不过住是住下了，李妈妈怎么看都看菲菲不顺眼。这尖下巴，这黑眼圈，这血盆大口，哪里比得上晨晨一丁点，李俊升敢给她找这样的儿媳妇，她就打断他的腿。
李俊升把李妈妈暂时搞定了，可他忘了吴晨。吴晨一直在上学，回来好几次都没遇上，哪想吴晨因为吴泷出差暂住李家，第一天就和菲菲打了个碰面。
李妈妈知道菲菲跟李俊升没关系，可吴晨不知道。她咬着牙憋下满腹委屈愤恨和菲菲住了几天，有天晚上看见菲菲孕吐，不知怎样联想到自己这个月一直没来例假，偷偷摸摸的出门买了验孕棒。在房间里试了后发现自己怀孕了，顿时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吴晨想找李妈妈帮忙出主意时，李俊升回来了，大喇喇的坐沙发上就跟菲菲在客厅讨论起明天去医院做人流的事。
吴晨踏出房门的脚又收了回去，想听李俊升跟菲菲怎么说。
菲菲说:“正好我吐得不耐烦了，赶紧打了，越快越好。”
李俊升说:“他明天有事，把钱给我了，正好明天上午我有时间，我带你去。”
菲菲笑着问:“你不怕别人误会？”
李俊升无所谓的说:“这有什么好误会的，不就打个孩子，反正都知道不是我的。”
菲菲又问:“要是你的，你也这样随便？”
李俊升心想: 等晨晨有孩子还不知要多久，五年是没跑了，其他人关我什么事。便继续笑道:“我才二十，才不要孩子。”
吴晨心一点点冷下去，慢慢走出去，对着一脸惊喜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李俊升问:“你们刚刚说什么孩子啊，俊升哥？”
李俊升看吴晨难看的表情，以为她误会了，立马狗腿的字字清楚的表白:“我是说以后，万一有了孩子，我不要孩子，有就拿了，钱我自己拿。”他的意思是: 我虽然很相信我的自制力，但我还是得发个誓先，不是晨晨你的我都不接受，你看我真诚的眼神。
吴晨不敢置信的盯着双眼发亮的李俊升，“啪”的甩了他一个大耳刮子，一声不吭随手拿了李俊升扔沙发上的外套，裹着睡衣后慢慢走出去，越想越气，越气越难过，走出巷子拔腿就跑。走累了，吴晨招手拦了一辆的士，报的是周芷容住的地方，拿李俊升兜里的钱付了车费后，她才发现自己又激动又愤怒又伤心的闹了这么久已经脱力。费力的走到周芷容家门口，腿一软差点跪下，索性缩成一团坐在门口等里面的人开门。
李俊升被吴晨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李妈妈打开房门问怎么回事。李俊升解释几句，回过头一想怎么不大对劲，晨晨哪去了，出门去找，早已不见人影。
找了半晚，守了半晚，第二天还得信守承诺带菲菲去医院，下午小弟们说有人来砸场子，老大快过来。
李俊升是急得双眼通红，还不知道为什么，好不容易找着了人，结果晴天霹雳，吴晨肚子里有孩子了。
这哪个畜生的种，立马小的打了，大的砍了阉了！！
可看着吴晨受刺激般大声惊叫着后退，李俊升真是大好男儿心酸得掉下两条眼泪。
李俊升沉默了许久，拼命说服自己:“晨晨想留下就留下，老子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孩。”他准备捏着鼻子认了，但吴晨还是不肯走，李俊升再也装不下去，摔门而出。
故事应该是发展到这里就僵持的，但吴泷的出现就像一把刀，直接砍断了这团理不清的麻线。
工作有变，她提前半月回来，发现吴晨怀孕后，直接领着悲悲戚戚的吴晨上李家，叫李俊升认错，顺带问以后怎么办。
她原话是:“你们自己想想以后怎么办，反正我养得起孙子，只要你现在说好以后别唧唧歪歪的恶心晨晨，我现在领着她立马就走，别一脸当了婊子立牌坊，老子带了绿帽子的王八样。”
李俊升当场就懵了，然后双眼一翻，喜晕过去。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吴泷进门来含怒而发的两巴掌打得太用力，又惹得李妈妈好生一顿埋怨。
然后李俊升肯定是欢欢喜喜的当爹，给吴晨办理了休学后，整天跟条狗一样绕着吴晨转，生怕出什么问题，完全忘了想对自己又砍又阉的恶毒想法。
吴泷并不看重孩子，在吴晨真正有了依靠后，她便又离开了，没人知道她想去哪里，也不知道她到了哪里。
吴晨年纪还小，保着孩子只是硬撑着一口气，后来一下子放松，又怕起来。李俊升担心她出什么问题，把事情都交给小弟们处理，重心全放在吴晨身上。终于吴晨在十月怀胎后生了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李俊升抱着孩子当场就抱着孩子哭了。他有了悔意，打算不混下去了，以后找个正经养家糊口。
可惜，有些地方不是想进能进，想出就能出的。古代的江湖，换成现代话就是帮派。有财便有纷争，有人便有恩怨，李俊升想干净的离开，总有人看他不顺眼，利用他的意气让他越陷越深，再也脱不开身。
李俊升便在一坛浑水里，带着自己的一家子，使劲往上爬，爬到人人都怕的高度，他便再也不怕自己在乎的人就在睁眼闭眼间出事不在了。
李俊升一生只有一个爱人，也只有一个女人。他遇见过很多女人，或高傲，或飘渺，或火辣，或妩媚，或清纯，或野性……似乎上天让所有类型的美女都在他面前出现了一遍，但他眼里看过之后，心里还是只有那个只有自己胸口高，含着两泡眼泪喊着俊俊“mua”的亲他的小青梅。
他曾笑言:“也许我天生恋童，又死心眼，还恋旧。”真是瞎说说出一句大实话。
吴晨是周家的人，但她与我们这些人最大的不同便是她不姓周，她也不在周家长大，甚至不被认同，或者说，她是被姓周的人亲手送走的。
也许正是这样的放弃，才是她一生最大的幸运。
吴晨她是李俊升故事里的配角，却阴差阳错占了个重要位置。如果说把李俊升的一生比作一本书，那一定是一篇情节跌宕起伏的激情□□小说，并且按剧情发展，主角会遇见很多女人，一路打脸升级收后宫。那么，吴晨在故事里的位置就是主角的女人之一，最早出现的小青梅，有着女主名号而已的女配。
可是，李俊升的人生像一篇小说，却不是一篇小说。他有yy小说里主角的狠心才计，从最底层跌跌撞撞闯到最高点，却少了主角的花心滥情。他很死心眼，也很笨，但很幸运。他喜欢了一个小丫头，便一直只喜欢她。他心满意足的抱着自家的小青梅，看着她从不会说话的奶娃娃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奶奶，牵着她的手到死，一辈子只有她一个人。
这简直像是打着□□名头的言情文，但这就是他们的现实生活。李俊升的一辈子是一篇少了感情纠葛的□□文，吴晨的一辈子是以□□为背景的言情文。于是本该是女配的吴晨成了女主角，跟着李俊升走了一辈子，头顶的气运也连了一辈子。
吴晨不再属于周家，她属于李俊升，她的人生被完整的纳入李俊升的人生里。
这是一个完美的结局，亦是我的一线希望。我本该认命，可我不甘心，吴晨可以脱离周家，我为何不能。
可是吴晨不姓周，她是例外，却是唯一的例外。我战战兢兢过了半辈子，最后还是走上周家人的老路。
吴晨的出现和离开是我生命中最剧烈的转折点。
这并不奇怪，吴晨出现后，岑森和我在一起了，吴晨离开后，我和岑森也要分开了。这样来看，吴晨何尝不是我生命中一位重要人物，尽管她出现的时间相对于整个人生很短，只有三年，但她无时无刻都存在在我的心里，一遍又一边的告诉我:“你不在周家了，你现在不姓周。”
自吴泷回来后，我再没见过吴晨。可我还记得她背着书包低着头和吴泷一步一步回去的样子，沮丧，惧怕，甚至是认命。
吴晨怕吴泷，这不稀奇。
我也怕吴泷，可以说是长辈威严。
可周正为与秦玉澜——我的父亲母亲——他们也怕吴泷，这简直不合常理，但却是事实。
我无法忘记吴泷出现时的场景，她手里夹着一支烟，唇边带笑，却是极寒的让人心颤的冷笑。
她站在那里，从头到尾只看了我和岑森，也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周正为的儿子也喜欢男人，呵，真是好笑……”
然后第二天母亲通红着眼来找我，沉默着把我带回去。
父亲坐在客厅里，看着跪在地上死不认错的我，闭着眼，一字一顿的说:“跟岑森分开。”
我说:“我不，我就是喜欢他，我——”
“咔——”砸在我头上的茶杯打断了我的话，我眨眨眼，茶水从头顶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湿漉漉的，让我难受极了。
父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表情难过，还带着些狰狞。我从未见父亲如此激动过，我禁不住有些害怕。
母亲坐在旁边小声的哭着，什么也不敢说，捂着脸看不清表情。
我怎么能不怕吴泷？
她只出现了一次，只说了一句话，却已将我打入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