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木的森》完了完了完蛋了

5、第五章

　　五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阿森，从我认出了他开始。
　　我把秦深送回去后，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了很久。
　　秦深在上楼前转身向我挥手，说:“再见。”
　　可我怎么会再见她，我连我自己都不想再见了，这次过后，我想我真的需要看病。
　　不管我怎么拖延，事情总要面对。我在深夜里打开了大门，钥匙带动锁齿轮的声音，今天以前是带我进入现实的密码，此时却成了我最大的噩梦。
　　门开了，阿森坐在沙发上，固执的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知道他在等我否定，就像以前他问我去哪儿时那样，只要我找个借口，他就给自己一个理由原谅我。
　　他不该是这样的，他在第一次听到我说在家里时，他就该和我一刀两断。我们在一起时，他和我说好要一直走下去，只要有一点点偏移，他就要毫不犹豫抽身。
　　阿森说他不希望自己眼里进沙子，硌着疼。
　　我也这样希望，谁不想和爱人白头到老，可是我已经往他眼里塞了一把沙。
　　阿森却想把这把沙忘掉，因为他爱我，所以他愿意变得卑微痴傻，可我不愿意。
　　我坐到阿森的对面，几次张嘴，都不知怎么开口。
　　阿森就这样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用视线描着他的眉眼，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阿森问我:“你爱她？”
　　我缓慢的摇头，我终于想起了最开始见到秦深时的场景。我想着事一路向前走，秦深和朋友从我对面走过来，她撞了我一下，然后偏过头向我道歉，她的朋友从前面催她:“阿深……”
　　那个名字一下就蹦进我的心里，我突然懂我在想什么了，我站在原地看她走远，就在她快不见时决定追求她。
　　与其说我在追求秦深，不如说我在追着那个“阿森”。
　　阿森明明在我身边，我却把他弄丢了。
　　阿森又问:“是因为她是女人？”
　　我不敢抬头，因为我怕看见阿森，他明明是面无表情，却像是在哭，那种隐藏在愤怒下的祈求在谴责着我。
　　“是我没时间陪你？”
　　“是我让你厌烦了？”
　　“……”
　　“是我不够爱你吗？！”
　　阿森把所有想得到的理由都拿出来问我，最后愤怒的旁边的茶杯全部砸到茶几上。
　　他的胸膛不断起伏着，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我，质问我:“周芷容，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我生病了，是因为我不记得你了，都是因为我，不是你……
　　我在心里默默的回答，弯着背不敢面对他。
　　阿森将脸埋在手心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无力的说:“你告诉我，你们走到哪一步了……”
　　事实是哪一步都没有走，一直都是我在追求秦深，但我只是出现在她身边，连情话也没和她说过。
　　可我现在和阿森解释有什么用呢，我已经背叛了他，无论我愿与不愿，我已经对不起他了。
　　我们之间是令人难堪的沉默，我觉得过了很久，但其实还不到十分钟。
　　我抬起头，慢慢说:“我们分开吧……”
　　那一刻阿森脸上的表情复杂到我至死都读不清，他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边笑边说:“你终于说出来了，为什么要说出来？”
　　他站起来，不再笑了，而是一字一顿的告诉我——不可能。
　　三个字，从牙缝里咬牙切齿的挤出来，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阿森殴打挡路的小混混的时候。只是那时我被他挡在身后，而现在我却是被打的。
　　我没有回手，也没有躲避。我甚至是享受那种痛苦感的，因为它减少了我的负罪感。可是阿森并不只是发泄被背叛的愤怒，他在试图用这种暴力逼迫我收回我说的话。我想这便是家暴了，因为爱你，所以愿意放弃原则，不管用任何方法，都要留下你。
　　阿森最后停手时，我浑身都疼，根本就没法动，阿森压在我身上，盯着我的眼睛问我:“我们忘了那些，好不好？”
　　我和他对视着，回答:“我们分开吧……”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二十多年了，为什么要为了这样一件小事分开，我们把它忘了，重新来过好不好？”
　　阿森摁着我，自欺欺人的这样说着。
　　可事情哪里这么容易，阿森愿意忘了，可我不愿意，我也爱他，我不想拖累他，他值得比我好千倍万倍的人，而不应该为了我而委屈自己。
　　我已经意识到自己有病了，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发病，也无法预测我是否还会和这次一样伤害他，一次又一次，把他伤得彻底。
　　阿森他比我好多了，他才三十多，斯文英俊，钱财不缺，拿出去都是块钻石王老五牌子，我根本就配不上他，我这种自私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他喜欢。
　　我害怕他对我的感情会在我一次又一次的伤害里逐渐消失。所以我要和他分开，我要他心里面有我。与其要他逐渐厌倦我，不如在最开始就把一切斩断，那么我在他心里就会一直是好的了。
　　可我忘了阿森的固执，他把我关在家里，日夜守着我，催眠一样的告诉我——我们还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等到阿森意识到我身上的伤还没有处理时，我早已像之前那样昏睡起来，记事越发不清楚。
　　在医院里的一个多月，我的身体慢慢在恢复，记事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便给我说以前的事，试图给我洗脑；坏的时候，我谁也不记得了，满世界扑腾找人。等清醒后，我又开始害怕，看到这样的周芷容，阿森会不会厌烦？这时我恨不得离阿森越远越好。
　　一串接着一串，形成一个恶性循环。最后阿森不再说什么，而是直接把我带回家里。
　　我战战兢兢的与阿森生活，直到后来出现了其他的人，然后我死了。我死的那天。我觉得无比轻松，我和阿森走了二十多年的顺畅路，一夕偏移，我成了他的负担，不如早些让步好了。
　　我死了，父亲他们不必再为了我操心劳累，阿森也可以和他的情人正正当当的在一起。虽然会伤心，但总会过去的。
　　但我又错了，我醒来时眼睛上覆着的纱布一层一层的将我的视线阻隔。
　　我下意识的寻找阿森，但阿森是不在的。
　　我在想这一世我该不该把阿森和我紧紧捆在一起。
　　我想和阿森在一起，但我知道，我们不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我的病，从上一世延续到了这一世……
　　那么，让我以朋友的身份呆在他身边吧，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幸福。
　　纵使我心痛如绞，那也是我应得的，作为我伤害他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