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错终成殇》最爱九九九

11、连锦

　　（十一）
　　苑妃这次探望估计毁了楼墨所有的心血，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计划，就这么被自己的女人打破，楼墨怎么可能冷静！几乎是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就跑去苑妃宫里的。
　　楼墨是憋着一肚子火跑来算账的，不顾所有宫女太监们的阻拦，气势冲冲的跨进苑妃的寝宫。苑妃还没有醒来，因为惊吓额头上不断的有汗珠滚下。看着苑妃紧皱的眉头，楼墨突然愣住了。
　　好像很久以前也见过这样的，紧皱眉头的脸。
　　楼墨发现自己几乎快要忘记苑妃原来的名字了，苑，只是他赐给她的字，取意帝王的花园，从此便只唤她苑儿。
　　她的真名，唤作“连锦”。他所挚爱的连锦。
　　楼墨已经不记得当初是怎么遇到她的了，只记得每次见到她，她都像个小鼹鼠躲在暗处偷窥着。他知道她喜欢上了他，但是他是不可能喜欢她的，他曾经这么坚定过。
　　因为她太卑微了，她虽然是御史大人的女儿，却是最不受看好的一个，因为连锦的母亲只是御史府的一个贱婢，而她只是御史大人醉酒后的一个意外，所以连御史大人自己都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连锦。
　　连锦会进宫是陪自己的哥哥连云的，连云是楼墨的伴读，平日里便与楼墨交好。会带连锦来也不是特意计划好的，因为那时朝中支持九朝的一大派人中就有御史大人了。
　　只是连云在宫里看着楼墨的宫女书童而自己没有，年少的虚荣心很不舒服，就和御史夫人吵闹。而御史夫人为他挑选的下人又穿得太过“朴素”，连云每每总是说宫里的宫女穿的都是锦缎，这样的粗衣麻布带入宫里只能丢人现眼！但是让府里的下人穿着和自己一样的锦缎实在是让御史夫人觉得很别扭，于是不知是谁出了主意让连锦去。
　　从那天起，连锦便跟在哥哥连云后面伺候他。不过能当书童倒是件让连锦很开心的事，所以当御史夫人和她说这事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再然后就是和楼墨见面，楼墨虽然没有九朝名声大却也是个精明的人，相见不过数面就发现了她不是御史府上的下人。
　　早在连锦进宫之前连云就交待过她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即便是被楼墨说的这样彻底，她还是一口否认。然后楼墨也怒了，放下狠话要治她的欺君之罪，把她关进大牢里，她就是这般的额冒冷汗，眉头紧皱的在那里瑟瑟发抖。
　　那一刻，楼墨突然很同情她。因为看着她楼墨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一样。母妃是爱他，可是父皇的眼神从来不在他身上停留超过3秒，连朝中也有一大堆人和他作对，比如她的父亲......
　　只是她比他还惨，她的母亲没有地位，她名为小姐，地位却和下人无异。因为过于柔弱的母亲不可能给她足够的保护，所以其实她，无可依靠。
　　楼墨终究是没有治她的罪，其实那本来就是他一时气话，但是连锦从此对他感激涕零。
　　从此，楼墨的背后便多了一束目光，若有若无。
　　连锦是喜欢楼墨的，但是她不能......因为他是皇子，那样的身份注定了她只能在远处悄悄的观察他。但是喜欢就像雨后春笋一样，愈发的强烈，让她不知所措。
　　她想要接近他，想要更仔细的看看他，但是她没有胆量。
　　这一切楼墨是知道的，如果她是御史夫人的女儿也许他就去求亲了吧，有时候楼墨会这么想。
　　那时的楼墨从来没有想过要纳连锦做妾，至少他自己没有发现。
　　因为楼墨的出现，连锦开始讨厌自己的外表，她没有倾国倾城的容颜，没有漂亮的锦衣华服，也没有贵重漂亮的簪子，她就像个小丑一样计较着，自卑着。
　　但就是这样自卑的一个小丑，被楼墨一直默默注视着。楼墨会注意到她只是同情，就像自己一样，其实他只是在同情他自己，但是连锦毕竟不是他。
　　她很容易满足，这和楼墨不一样。她喜欢那些小东西，她甚至会和一条鱼说一天的话。她其实很爱笑，但是她不敢。
　　观察者和被观察者都是孤独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连锦不去争，而是满足于现状，但是楼墨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一声轻咳把楼墨游离的神思拉了回来，苑妃睁开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楼墨温柔的说出那两个字：“连锦。”
　　她哭了:“二殿下，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忘了呢了.....”
　　是有多久了？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不是苑妃，不是苑儿，只是他的连锦。
　　楼墨沉默了很久，硬生生的挤出一句：“你好好休息吧！”然后扭头走了。
　　苑妃的眼泪还没有干，滑过嘴边的时候，它是苦的......
　　这些年她过得不好，因为她不是他的真正新娘，他当初提亲的对象是她的姐姐连裳，始终不是她。
　　当楼墨向御史府提亲的时候，连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其实她一直在等这一天，可是她从来不敢和楼墨提起，每每偎在楼墨怀里她总是会有一丝莫名的心酸。
　　期待了半天得到的只是御史府的一片消沉。楼墨要娶的是御史夫人唯一的女儿，御史大人的心头肉——连裳。
　　御史一家是支持九皇子的，这样的思维自然是排斥楼墨的，这下楼墨端出二皇子的身份来提亲，皇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把连裳送去当二皇子妃。
　　连锦几乎被抽尽了力气，脑子一片空白。连裳的哭声不绝于耳，但是连锦觉得完全听不见，世界好安静，或者说她连锦听不见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从那以后连锦再没见过楼墨，家里前前后后都忙着婚礼，没有人会注意她。他估计也在忙吧！连锦坐在院子里这样想道。
　　直到出嫁前几天连裳都没有一点笑容，阴沉着脸，她觉得如果不是二皇子乱插一脚以她的容貌和地位一定可以嫁给九皇子的。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意外总是来的太突然，让人没有防备。大婚当天，连裳逃婚了。
　　整个御史府乱成一团，连裳留下一封信就逃走了。眼看二皇子的花轿就要到了，御史大人毕竟是经历过官场洗礼的，当机立断用连锦替了连裳：“想来二皇子也没见过裳儿，这样应该可以蒙混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吓得花容失色的御史夫人。
　　连锦坐在花轿里笑得嘴都合不上，完全忘了她是代替姐姐出嫁，她只知道，以后就可以永远待在他身边了。
　　当楼墨一脸微笑的揭开她的大红盖头之后，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旁边的龙凤烛一直燃到天明，没有一点点迟疑。
　　御史府上下因为这件事不得已支持二皇子，后来御史夫人和御史大人说了连锦给连云当书童的事，御史大人更加觉得对不起楼墨，也惊讶于楼墨的大度，决心辅佐楼墨。
　　那是连锦的心结。当初是新婚燕尔不觉得，可是后来便越发在意了。
　　有时候连锦很想知道，如果当初姐姐没有逃婚她会不会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呆在他的身边......也许，在他身边的是连锦或者连裳都不重要吧......
　　宫里都说苑妃有福气，二皇子待她极好，可是连锦却笑得很勉强，明明当初是那么开心的一件事，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她拥有了锦衣华服，拥有了身份地位，可是他却越发匆匆了。所谓宠爱，不过是头上多出的簪子，宫里多了些稀罕物罢了。
　　不知何时，宫里只剩下苑妃而再无连锦了。她也变得越发看中正妃的地位，好像只要一失去这个位子便失去了楼墨一样。是啊！除了这个名分还有什么是把他们栓在一起的呢？
　　可是她还是没有保住，那个外族的小公主毫不费力的取代了她的位置。
　　说苑妃不妒忌玉祁是不可能的，她没有想要玉祁太难堪，只是把对某一个人的不满发泄到了玉祁身上而已。她不想和别人分享她少的可怜的东西。
　　“欺负”玉祁时，她想知道，楼墨会有反应，楼墨会不会来护着这个刚过门的新妻？她很怕看到这个画面可是又抑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甚至不惜对自己下手。
　　她因为他的不理不顾而开心，可是最终楼墨还是没有怎么惩罚玉祁，这让她又不安了起来。有时候爱一个人就是那么累。
　　苑妃不懂联姻结盟，她只是想知道她爱的人心里到底有没有她。但是无论动机是什么，玉祁已经死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她的面前逝去了。
　　苑妃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鲜卑国一定不会轻易罢休，不久楼墨就会公事公办的来审问定罪了吧。她不觉得可惜，能由自己最爱的人送她一程，也许也很不错呢。